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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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仰慕大莊主已久,今日特來相見。”

“大莊主龍章鳳姿,真天人也。”

“小女子身無長物,唯願為大莊主獻劍舞一曲,此曲乃盛唐之時公孫大娘所做,小女公孫氏,單名一個蘭字。”

公孫蘭話音剛落,她便輕身而起,宛若一葉飄絮一般騰身而起,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來她到底是從何處著力。十二破裙的裙擺散開宛若大朵盛開的花瓣,卻別有用心的在裙角處系上了幾顆鈴鐺。

公孫蘭的腰肢旋擺,如若無骨一般。她將自己變成了這滿池殘荷之中唯一盛開的一朵,時而飄搖向上,時而在水面來回飄蕩。

她生的的確是好顏色,又煞有其事的描了繁覆的正裝,為了配合她營造出來的荷花仙子的形象,公孫蘭在來之前還十分細致的蘸著胭脂在額上暈染開一朵精致的半開菡萏。那菡萏鵝黃用金邊勾勒,在燭火映襯之下時不時的閃爍著動人的光。

葉英看著他,眸光異常專註。

玉羅剎在一旁卻是半眼都沒有分給公孫蘭,他瞇著眼睛盯著葉英,在發現對方看向那湖中搔首弄姿的女人的目光帶著審視與戒備,又隱隱帶著怒火,卻沒有半點癡迷的時候,玉羅剎這才冷哼了一聲,轉而不受公孫蘭半分影響的開始給他家夫人剝核桃。

這是一場鬧劇,除卻公孫蘭不知之外,其餘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玉卿久的臉色有些不好,她倒不是因為這個女人方才對她師父表達了傾慕之情,而是自從聽見了“公孫大娘”這個名字之後,玉卿久再看公孫蘭就更加不順眼了。

提及公孫大娘就不免要提及七秀坊,這個公孫蘭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公孫後人,可是看她言行舉止,又哪裏有半分秀坊女兒的風骨?

公孫蘭不知自己弄巧成拙,本是想借著古人名聲造勢,卻不想正撞在槍口上。

“你的劍呢?”玉卿久沖公孫蘭揚聲說道。

她的臉有一半隱沒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不過少年聲音如玉石相叩,被清風送進了在場之人的耳膜之中,就宛若兜頭一瓢涼水,生生讓人涼到了心底。

公孫蘭被這樣一激,揚手便從袖中飛出了一對短劍。那雙短劍的劍柄後面拖著長長的彩綢,竟是比今夜冷月下的劍光更加奪目。

公孫蘭的裙角留下一串細碎聲響,她手中雙劍上的彩綢也被她舞得宛若靈蛇一般,但是這樣繁覆的裝飾之下,她的整個人印入葉英眼底的時候,卻還是只剩下了她手中的劍。

不美,就是死。

公孫蘭的劍已經將“美”作為了她畢生的追求,這讓她的這場劍舞更有一種獻祭一樣的美感。她的妝容、她的服飾、她的聲色、她的裝飾,最終都獻祭給了她手中劍。

她用這種讓人驚心動魄的美感去迷惑世人,最終在他們最為沈浸的那一刻下手,留下最猙獰的傷口。

這是一種很殘酷的美學——公孫蘭不惜用人命去堆疊的美學。

可是,一個人在死亡的邊緣起舞的時候,若是她沒有必死的決心,就永遠無法觸摸到死亡結出的甜美果實。

“因殺入道”之所以神聖,和公孫蘭這種人的區別便正在這裏。

公孫蘭的劍猛地調轉方向,不再是隨意揮灑,而是……直奔著方才問她的劍在何處的玉卿久而去。回答這個問題,公孫蘭更喜歡的答案是——在你的心口處。

她精通易容,因此最先學會的就是看人看骨。這個世上能一眼看穿玉卿久性別的人不多,而公孫蘭就是其中的一個。

她一眼就看出了玉卿久是個姑娘,而且是個比她更年輕甚至更貌美的姑娘,而且這個女人還是她看上的男人的徒弟。如思美人、朝夕相對,公孫蘭可不管外界對那大莊主如何評價與傳聞,她不相信什麽君子端方,只相信美色這東西,的的確確是每個男人畢生的追求。

公孫蘭想要葉英,那這個男人身邊一直跟著的絕色少女就很礙眼了。

這件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她之前在江湖之中走動,有過無數的化名與虛假身份。而之所以弄出了這些,便是因為她需要為了不同的目的去引誘不同的男人。無論公孫蘭化身絕色佳人還是鄰家少女,那些男人每每都要為她神魂顛倒。而公孫蘭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挑唆這些為她瘋魔了的男人去戕害他們的師妹、發妻和紅顏知己。

其他女人的鮮血讓公孫蘭無比有成就感,這一次難得遇上可她心意的人,公孫蘭就更不願意看見那樣的男人身邊已經站了別的女人了。

只是公孫蘭估計是發了什麽癔癥才會選擇直接向玉卿久發難,公孫蘭來之前分明就知道,眼前的這個姑娘的江湖生命是用三個殺手組織的覆滅壘就的,而除此之外,她悍然一人雙劍的清剿了整個北境的沙匪,更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和白雲城主戰成平手。

公孫蘭尋常的時候不會這樣腦袋不清醒,但是在葉英面前忽然的表現欲灼燒的她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性格與思維方式,才會讓她覺得自己殺了人家的徒弟,葉英還會放過她甚至是高看她一眼,總之在這樣熱血上頭的情況之下,公孫蘭的劍比她的思考能力更快的橫到了玉卿久的面前。

玉卿久的手被葉英攥住,方才一直沒有松開。

葉英握住的是她慣常拿劍的右手,不過就在公孫蘭持劍過來的剎那,玉卿久也沒有主動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公孫蘭迅疾而繚亂的動作在她眼中簡化成了劍招,玉卿久不疾不徐的用左手拿起了桌邊的玉筷,而後微微往葉英方向偏了偏身子,錯開了那鋒銳的劍鋒。

眼見公孫蘭的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翻折,玉卿久手中的玉筷的筷子尖已經戳上了她手腕處的疏漏之處。那玉筷分明是平頭,也不見玉卿久多麽用力,她就是那麽恍若隨手一插,和插入一塊豆腐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可卻是將那並不細的筷子直接戳入了公孫蘭腕骨之間的縫隙。

玉卿久對人體的每一處骨骼都是熟悉,她曾經被葉英送到西門然那裏住了整整三個月。就連藏劍山莊的老人都覺得自家大莊主此舉是為了讓大小姐隨西門先生學醫了,可是只有葉英和玉卿久知道,他們兩個從來都沒有想過玉卿久除了習劍之外的可能,而讓她隨著西門然學習三個月,學習的其實是人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處骨骼的分布。

習武之途到了最後,其實就是在反覆和自己的身體較勁,和身體中的每一處肌肉和骨骼較勁。它們屬於你,但是你卻在時時刻刻的勉強它們,總是對他們提出更多的要求。

這就是藏劍和是其他門派的本質不同了。

都說藏劍之人最擅鑄造,而他們窮盡一生去鑄造的,其實是自己的身體——比起其他門派追求的內力的精深與經脈的強健不同,藏劍子弟更追求力量的極致。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幾個字雖然簡單,卻道盡了藏劍精髓。

憑借著對骨骼的熟悉,尋到了公孫蘭手腕骨骼相連的縫隙,玉卿久很輕易的就用最小的力氣將公孫蘭的手腕刺了個對穿。

這個勁實在是太巧,以至於一直到公孫蘭手腕上的血如同顆顆紅豆下墜,落了她一裙擺的時候,公孫蘭才倏忽動作一僵,不可思議的擡起了自己的手腕。

“不好意思啊。”玉卿久笑容純良,下手卻帶著幾分狠厲——她直接就這樣拔出了插入公孫蘭手腕上的那根玉筷子。一瞬間,原本顆顆下墜的血液霎時洶湧了起來,更是有一種近乎噴濺的危險感。

疼痛後知後覺的蔓延上來,一直到玉卿久邪邪一笑,將那沾了血的玉筷扔到了水榭堅硬的地方,發出了“叮叮當當”的一串脆響,公孫蘭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驚叫了一聲,手中的劍脫手而去卻也顧不得了,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流血的手腕,幾近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玉羅剎看著小閨女這一連串的舉動,滿意的拍了拍手,笑著沖陸沈煙眨了眨眼睛:“夫人,以後莫說咱們的小寶貝兒不像我,看看方才,豈不是活脫脫的我的翻版麽?”

“少臭美。”陸沈煙眼見著她家大喵得意到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她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伸手把湊到自己身前的大腦袋扒拉開。

“公孫氏一生未嫁,公孫劍舞早成絕響,她們沒有你這樣的後人。”葉英取過一方絲帕幫著玉卿久擦手,仿佛她方才接觸了什麽臟東西一般。

藏劍大莊主一向是溫和的,哪怕遇見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在他面前挑釁,他也總是含笑應對。但是這一次,葉英難得的眉眼冷淡。

他的劍意已經可以隨他心意收放自如,此刻葉英冷冷掃過地上跌落的雙劍,他就宛若審判一般的一字一句道:“她們也不需要有你這樣讓公孫劍舞蒙羞的後人。”

說著,葉英的劍氣外放,地上那雙劍竟是生生被他震成了數截。被這樣的氣勢一壓,公孫蘭就仿佛覺得那斷成數截的是自己一般,她飛快的回退,手腳並用,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倉皇之間被玉卿久用筷子貫穿的手腕又被拉扯,尖銳的疼痛讓公孫蘭就要叫出聲來。

電光火石之間仿佛有了什麽頓悟,公孫蘭望向玉卿久和葉英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我說大莊主面對我這樣的絕代佳人為何半點不動心,原來早就在身邊豢養了個尤物,怎麽,被翻紅浪床榻纏|綿的時候,她喚你聲師父才更有情趣?”

這話簡直下|流又惡毒,險些讓葉英直接對她動手,一旁的南宮靈卻是誇張的一聲幹嘔:“絕代佳人?我呸,你開始用公孫後人這個身份招搖撞騙的時候少說是二十年錢,三四十歲的大嬸誰給你的勇氣說自己是絕代佳人?”

公孫蘭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不知自己一場精心策劃的“引誘”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也不只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公孫蘭終於只撐不住,“哇”的嘔出一口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宮小幫主簡直全場最佳,新一任毒舌小王子hhhhhh

小肥啾和大莊主為什麽對公孫蘭如今只是非常生氣,卻沒有暴怒——因為他們倆只以為公孫蘭是盜用公孫後人的人,並不知她還對普通人下手,有不同身份,做下許多臟事兒。

公孫蘭不會很輕易的狗帶,叔要壓榨她最後的一絲價值嘿嘿嘿。

☆、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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