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鐵馬。

關燈
玉卿久真的很喜歡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這個世上有一種朋友,他們很難有這樣相聚的時刻,但是每一次相聚,他們都像是昨日還在一起喝過酒一般的熟絡。

並不講究什麽排場,眾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倒也快活。

無花和南宮靈是楚留香的朋友,和玉卿久又有些“淵源”,他們二人本就是很容易與人交朋友的人,因此融入席間對這兄弟二人來說並不是難事。

酒至酣暢處,南宮靈和玉卿久已經很熟絡了。他不覺得玉卿久是自己曾經的“相親對象”這是一件多麽讓人難為情的事情,相反,南宮靈已經能將這個事拿出來輕易說笑了。

這些人之中唯有蘇夢枕不清楚玉卿久的性別,在乍聞此事的時候,他那吃驚到不行的表情哪裏還有半分金風細雨樓少主的沈穩,或許是多飲了幾杯的緣故,此刻蘇夢枕的臉上居然多了幾分少年才有的無辜表情。

玉卿久沖著蘇夢枕拱了拱手,朗笑道:“蘇師兄和我在寺中相識,想來咱也應有三分佛性,什麽紅顏枯骨都是皮相,是男是女其實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玉卿久這話說的毫不心虛,甚至還不怕死的沖蘇夢枕眨了眨眼睛,調笑道:“哪日蘇兄扮個女嬌娥,我也喚你聲姐姐,咱們便算是扯平了。”

哪有這樣的扯平法兒?蘇夢枕被氣得咳嗽了兩聲,卻終於搖頭笑了出來:“罷了罷了,都是蘇某眼拙。”

“這就對嘛,你又不娶她,你管她是男是女呢。”南宮靈拍了拍蘇夢枕的肩膀,和他碰了一杯。

蘇夢枕一噎,轉而半真半假的笑道:“虧我還想著再考量考量這小子的品行,日後介紹給我師妹呢!”

蘇夢枕的師妹,乃是有小寒山燕之稱的溫柔。那姑娘雖然武功沒有什麽出眾之處,不過性子卻是很好,倒不至於人如其名,不過卻也沒有那些江湖之中所謂的女俠的壞脾性。

玉卿久連連擺手,楚留香也在一旁笑話她道:“蘇兄可別被阿卿那一臉純良騙了,她在西子湖畔可是花名在外,旁人我不敢說,不過她要是勾搭我家的三個小姑娘,那我還是趁早把這禍害打死罷——怎麽還能介紹家裏的姑娘和她認識呢?”

“說的好像你能打過我似的。”玉卿久橫了楚留香一眼,雖然沒有動用自己的重劍,不過還是從指尖迸出一縷劍氣,向著楚留香的鬢邊斜削了過去。楚留香特別騷包的在鬢邊留了兩縷長發,被玉卿久這道劍氣削斷了一半兒,看起來……莫名有些搞笑。

楚留香哭笑不得的撚起自己可憐的頭發,他搖了搖頭,沖著陸小鳳遙遙舉杯:“陸兄啊,阿卿這小混蛋最是喜歡削人臉上的毛發,我看你日後若有求她的事情啊,不僅要小心自己的頭發,還要小心自己的眉毛和胡子!”

那一刻,陸小鳳想起了被黃蓉做的假眉毛支配的恐懼。

比起南宮靈的鬧騰,無花一直是安靜的。他靜靜的看著這幾個人喧鬧,玉卿久望了他一眼,十分周到的問道:“在下讓管家備下了一些素齋和清茶,不知大師可用的習慣?”

無花淡淡笑了笑,輕聲道:“貧僧乃是少林前方丈天湖大師的弟子不假,不過卻是俗家弟子。”

見到玉卿久微微怔楞的模樣,無花低低笑了開去:“若非如此,我母親又何至於向陸前輩與玉前輩引薦在下?”

無花的自稱已經從“貧僧”轉換為了“在下”,正是印證他其實乃是俗家弟子的身份。如若不然,向人家給閨女相看夫君的父母推薦自己已經遁入空門的兒子——這是要結親還是要結仇呢?

聽見無花又提起了這一茬,她連忙做出了個討饒的手勢,瞪了一眼黏在自家娘親身邊宛若大喵的親爹,玉卿久無奈扶額:“家父不懂事,無花大師便繞過這一茬吧。”

無花第一次見到這位他閨女口中“不懂事”的玉教主的時候,他正毫不留情的蕩平一座城郭。那城在大安和大漠的夾縫之中存在了許多年,十足的人跡罕至,而如今更是只剩婦孺。

雖然如此,可是那位西方魔教的教主卻沒有半分手軟,直接下令將這個只剩婦孺的城郭屠戮殆盡,不僅如此,還在鎮中四處都澆上了火油,那一場大火燃了一天一夜才燃盡。

無花心驚於玉羅剎的心狠,不過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一座馬賊常年盤踞的鎮子。他屠鎮之前,那一隊馬賊已經因為劫掠了西方魔教的商隊而被滅了幹凈。至於為何要對這只有婦孺的鎮子趕盡殺絕,玉羅剎的解釋也簡單。

這大漠生存不易,沒有了男人,這些婦女兒童掙紮幾月難免陸續餓死。他倒並不悲憫,只是玉羅剎這個人做事從不給自己留下後患。保不齊那些孩子之中就有僥幸展長大還對他懷恨在心的,與其被迫面對未知的危險,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的先斬草除根。

這人眉眼之中都是掩藏不住的狠厲,他自私和陰蟄得坦坦蕩蕩,倒是比那些江湖之中分明做著惡事卻還要扯上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的偽君子要好上許多。

無花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認定了玉羅剎是個梟雄,只是卻沒有想到他在妻女面前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斟滿酒杯,無花沖著玉卿久舉了舉手中杯子,道:“說來玉姑娘還算是為我娘親報了家仇,無花弟弟無論如何都當敬你一杯。”

“確實確實。”南宮靈猛地點了點頭,也端起了杯子,一同敬玉卿久。

喝一杯酒倒是無妨,只是無功不受祿。玉卿久眨了眨眼睛,有些頗為不明所以。

無花不經意一般的瞥了一眼在場眾人,而後不疾不徐的說道:“我娘出身黃山李家,當年黃山李家被滅門,滿門上下七百餘口,竟只逃出來一位小姑娘,而那姑娘正是我娘親。”

玉卿久聞言便更是莫名了:“那個時候我恐怕還沒有出生,如何能夠……”

“那人就連黃山李家的雞犬都沒有放過,如何可能恰好漏下我娘?”無花打斷了玉卿久的話,接著繼續道:“他特地屠戮李家,就是因為看中娘親天賦,想要將之擄到他自己的小島上培養成殺手,因此才不惜屠殺李家七百餘口性命的。”

後面的劇情聽起來略有些熟悉啊,玉卿久道:“莫非那背後下黑手之人,便是吳明?”

覺得熟悉的不止玉卿久一人,楚留香顯然也知道黃山李家的事,也猜得出無花和南宮靈兩人娘親的身份——他以為這兩人是兄弟這件事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去沒想到他們的娘是石觀音。

仿若沒有看見楚留香那驟然變色的申請,對於玉卿久的問題,無花頷首道:“正是如此。也是因為這般,我娘在聽說玉教主和夫人打算為女兒招募夫婿的時候才會想到讓我和阿靈過來一試。娘親半生識遍人情冷暖,到底是恩怨分明之人。而我兄弟二人無論是誰得玉姑娘青眼,定不相負。”

一身白色袈裟的僧人沒有說山盟海誓,他說的是恩情,是責任,是此生不負的承諾。若是玉卿久心中坦蕩還未曾因為什麽人而起過漣漪,那對於方才還是陌生的兩個人來說,這情真意切的一句倒是比什麽情話都動人。

無花願意幫他娘報恩,而當這個報恩對象風姿綽約又背景顯赫的時候,他的言語之中也更帶上了幾分真切——平心而論,玉卿久真的是非常適合當妻子的人,拋開身份不談,就是這樣的好氣度好容貌,那也是江湖之中再翻撿不出比她更好的了。

“卿卿行走江湖至今,剿滅殺手組織並不在少數,若是人人都像是無花師父這般以身相許,恐怕我藏劍就要人滿為患了。”一直沒有出聲,就宛若看著後輩玩鬧一般的葉英忽然出聲,他撥弄了一下面前盛著清水的茶盞,聲色漸冷:“更何況建立在感激之上的感情又能延續幾時,大師縱然不是少林門內弟子,但是修身多年,早已是化外之人,緣何這點道理都看不透?”

葉英很少有這樣近乎是尖銳的時刻,更何況他面對的還只是那些江湖小輩。可是他偏生脫口而出了,而且在說出口之後非但不覺後悔,心中還近乎可恥的彌生出幾分快意來。

這一日傍晚的霞光終於燃盡了,月亮不知從何處爬了上來,清冷的月光開始灑在合芳齋的這小小水榭上。

雖然在座的都是武功不俗的人,夜能視物自然不在話下,但是玉羅剎也沒有寒酸到就連幾盞燈都燃不起的地步。早在剛剛入夜的時候,合芳齋的管事就親自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將水面上飄著的荷花盞點燃,一時之間河面上燭火憧憧,而水榭之中也被映得明亮了幾分。

無花常被人稱讚為多智似妖,他自然從一開始就看出了葉英和玉卿久之間的微妙,一開始他還以為那是誰家小子捷足先登——畢竟葉英的臉看起來太過年輕了些,後來知道了那居然就是名震天下的藏劍山莊大莊主之後,無花心中訝然,不過卻仿佛也知道了什麽。

如今聽見葉英這番話,無花對那個猜測越發篤定。心中有數,無花含笑沖著葉英點了點頭,垂首道:“謝大莊主教誨。”

無花心知他們兄弟二人今日恐怕註定不能和這位玉小姐攀上那方面的關系了,不過能有一個機會和她結識,似乎也不算是無功而返。如今目的已經達到,無花見好就收。

他舉起一杯酒,先是敬葉英:“貧僧祝葉前輩心想事成。”

轉而又沖著玉卿久方向舉了舉:“亦祝玉姑娘百年好合。”

這話就有些不合時宜了,玉卿久爽快的喝了一杯,而後笑開:“都說大師學識淵博,卻也難免有亂用成語的時候。百年好合是這麽用的?我一個人如何百年好合?”

“阿彌陀佛。”無花念了一句佛號,這才不緊不慢說道:“自然是和姑娘心上之人百年好合。”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這一刻,無花又像是那傳聞之中佛門三百年來最有慧根的弟子,一雙眸子平靜無波,卻看得穿一切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無花大師神助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論當年石觀音是如何改掉劃人臉的惡習的。

石觀音【瞪陸沈煙】:我要劃花你的臉!

陸沈煙【拔刀揍之】:啊,正好手癢,你來。

石觀音【瞪秋靈素】:我要劃花你的臉!

陸沈煙【拔刀揍之】:什麽審美!她能和我一樣好看?!!

石觀音【瞪曲無容】:我要……

陸沈煙 is watching you

石觀音【哭唧唧】:我要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嚶嚶嚶說好的打人不打臉呢姐姐好兇QAQ

陸沈煙【收刀摸狗頭】:乖。

☆、雲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