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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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英聽見顧惜朝來對他說,他的小徒弟這一次帶回來一個姑娘的時候,他腕底的琴音不由的亂了一拍。

不過也僅僅是一拍而已了,葉英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節奏,伸手一撥,撥動了幾許弦音。他奏的是給孩子們聽的靜心之曲,臧劍的小黃嘰們心性未定,很是需要這樣的熏陶。

“卿卿既然將人帶回來,小顧你便好生安置一下吧。”一曲終了,葉英緩緩開口,轉而便看到了一只一直支棱著耳朵聽著他們說話的小黃嘰們。

伸手隨意敲了敲離他最近的小男孩的腦袋,葉英無奈道:“你們幾個但凡將聽你們大師姐的故事的功夫放在讀書習劍上,也不至於現在還接不住卿卿七招。”

“可是師父,大師姐真的好厲害啊,而且她每次做事看起來像是無的放矢,卻每每都切中要害的。”被葉英敲了腦袋的小男孩並沒有去揉自己的腦袋,反倒鼓著一張小肉臉認認真真的在師父面前給自己大師姐辯白道:“所以師父,我覺得這一次大師姐將人帶回來,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的。”

這是隱晦的為玉卿久求情的意思了,葉英擺了擺手,他本也沒有責怪自家小姑娘的意思,因此很是不必讓這些孩子為了她平白擔心。

囑咐了阿飛他們幾人好生靜坐修習內力,葉英將自己膝上的琴放到桌上,轉而站了起來。到底來者是客,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他去親自招待的,但是到底是卿卿帶回來的人,他身為藏劍大莊主,若是連面也不露,總顯得自家小徒弟仿佛在他們藏劍不受重視一般的。

上官飛燕一進到藏劍山莊就有些驚呆了。她出生的時候,大金鵬王朝的他們帶出來的那些財富還沒有被揮霍完,因此在上官飛燕的童年,她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富足的。而那個讓她十分嫉恨的堂姐上官丹鳳,在上官飛燕看來就是真正被當做是公主一般教養長大。

然而饒是這樣,在她看到藏劍山莊之內的光景的時候卻還是深深的被震撼住了。

她是知道的,江湖人提及藏劍山莊,總是要帶上一句“西湖藏劍”,可是上官飛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世上居然真的有人家可以將這一枕西湖劃入自己的後院——不是借景西湖,而是實實在在的將西湖攬入懷中。

與此相比,傳說中“清晨打馬,傍晚時分還沒有跑出花家的鋪子”的花家,就忽然顯得有那麽幾分失色了。

越發覺得自己臨時更換了目標簡直是不能再聰明的決定,上官飛燕小心的掩藏起了眸中的貪婪,轉而將自己臉上的表情置換成了驚奇。

她也的確沒有見過這樣富碩的人家,以至於讓上官飛燕深深地覺得自己以前是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所以,那種“驚奇”的表情,上官飛燕還真的並不用太過假裝。

她來歷不明,玉卿久又語焉不詳。顧惜朝也不是第一日認識玉卿久了,他無需多言,和玉卿久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流,顧惜朝便明晰了玉卿久的含義。他從善如流,很快就為上官飛燕安排好了一個住所。

那裏距離莊裏的孩子們十分遠,距離玉卿久的院子則是看似遙遠,實際上卻只是相隔一個夾道而已。這樣的位置,既方便玉卿久可以就近監視這個處處都透著詭異的女子,也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護莊裏的小黃嘰們。

無論對方是不是真的僅僅想要通過他們找到陸小鳳,總之玉卿久可是記得對方的國家還是自家娘親滅的。縱然知道對方探查到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是玉卿久卻並不願意藏劍山莊因為自己而承擔一絲一毫的危險,因此總要事事想到前面,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僥幸。

玉卿久其實也並不願意在明知道對方居心叵測的情況下還將人帶回藏劍山莊來,但是跟讓她住在花滿樓的小樓之中相比,玉卿久還是咬了咬牙,將人帶了回來。她並不願意打草驚蛇,所以用晚膳的時候,除卻藏劍山莊的廚娘,玉卿久還特地一道去關懷了上官飛燕幾句。

於是這一耽擱,她自己用膳的時間倒是晚了一些。

桌上的紅豆沙已經溫熱,玉卿久洗幹凈了手坐到了師父身旁,先是給師父舀了一碗奉上,這才自己落座。

葉英攪動了一下碗裏的紅豆沙羹,並不需要嘗,他便知道並不很合小徒弟胃口。他按了按玉卿久的手,道:“卿卿一向吃得甜些,這裏沒放糖。”

“師父父不吃甜的。”玉卿久說的理所應當,轉而從一旁的小罐子裏舀了一勺糖到碗裏。在她看來,這是十分尋常的事情——不放糖的紅豆沙羹,她放了糖還是很好吃,可是若是按照她的口味放了糖,師父父就吃不了了。

這只是很小很小的體貼,在他們師徒相伴的十幾年的漫長時光之中簡直不值得說上一句。只是在某一刻,這是事情被單獨拎出來說的時候,葉英還是會覺得有些窩心。

世人說“投桃報李”,可是父母之於子女之愛,又何曾真的求過回報呢?也大概正是因為無所求,所以很小很小的事情就足夠讓人覺得心中熨帖了。

在這樣溫馨到讓顧惜朝只想捂胸口的場景裏,葉英卻不知道怎樣彌生出一種近乎是嘆息的心緒來。只是,葉英到底是葉英,他壓下了心中的些許異樣,給玉卿久挑了一塊軟嫩的魚腹,這才狀若無意一般的說道:“卿卿也大了,是時候該去江湖走一走了。”

玉卿久十三歲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場十分失敗的江湖游歷,那一次她救下了一個倒黴蛋兒,也拆了一樁表哥表妹的姻緣,可是因為那一場所謂歷練只有半日之久,所以葉英並不覺得這是自己小徒弟初出江湖的經歷。

而如今,這孩子劍術已成,也到底過了及笄之齡,雖然葉英還是覺得他的卿卿有些小了,但是他卻並非是那種將自己想法與期冀強加於孩子身上的家長,因此,這一次借著這一件事的契機,葉英終於開始鼓勵玉卿久去江湖上走走看看。

她的人生遼闊,本也不該困頓於方寸之地。葉英自己抱劍觀花、臨湖悟道,然而卻終歸不能因為曾經的弟子的事情因噎廢食,轉而剝奪小徒弟去看看藏劍山莊之外的世界的機會。

所以,這一次,葉英主動的提出了讓玉卿久出去江湖走走。

玉卿久將碗裏的糖攪拌均勻,然後稍稍舀起一小勺嘗了嘗。聽見師父父的話,她擡頭“哦”了一句,轉而擱下了勺子,興致勃勃的問葉英道:“按照那個上官姑娘的說法,師父父我們這次少說要去太原和峨眉,太原也就罷了,峨眉那裏師父父有什麽想讓卿卿帶的麽?聽說他們那兒有一種叫做寒潭飄雪的茶很有意思,師父父我給你帶回來點兒吧。”

得,好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離愁別緒就這樣被玉卿久鬧散了,葉英指了指自己房內的架子,揉捏著眉心道:“這些年小顧也淘弄了不少好茶,卿卿你找一找,保不準就能找到你說的那個寒潭飄雪。”

其實何止是顧惜朝,幾乎是每一個拜訪藏劍山莊的人都會給葉英奉上幾許好茶,就仿佛藏劍山莊的大莊主這般的人物,天生就該喜歡飲茶一般。

然而葉英幼時經常被父親體罰,動輒就是在祠堂跪上許久,還沒有飯吃。那個時候,他二弟時常給他送水送飯,涼了的茶水清苦更甚,葉英反倒更能接受清水一些。畢竟西湖邊上水質清冽,就是涼白開都氤氳著絲絲縷縷的甘甜。少年無不嗜糖,尚且年幼的葉英自然也是如此。

於是,這也就養成了葉英不喜歡喝茶的習慣。玉卿久自然是知道自己師父的這個習慣的,偏生全江湖都對她師父有所誤會,因此玉卿久故意作怪,偏生要將這件事拿出來講。

也是很皮了,葉英終是忍不住捏了捏小徒弟的小肉臉,神色嚴肅的叮囑道:“為師不想跟你說什麽江湖險惡,畢竟卿卿,你看到什麽樣的江湖,總該你自己去面對。”

“為師只叮囑你一句,那邊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總之卿卿,你自己要萬事小心。”葉英琥珀色的眸子靜靜的註視著玉卿久,仿佛要將這叮囑直接刻入她的心裏。

玉卿久就這樣陷入了一雙寧靜的眸子之中,許久,玉卿久仿佛如夢初醒一般的用力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師父。”

雖然知道自己總有要離家歷練的一日,但是對於那個讓她因為這種理由,而且還要跟著一個可能跟她娘有仇的姑娘的離開藏劍的混蛋,玉卿久還真是一想起來就恨得牙根直癢癢。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那麽輕易的放了陸小鳳那個家夥,該讓他嘗嘗鶴歸照臉掄的滋味才好。

玉卿久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重劍,在心中暗暗估量著陸小鳳的那張臉可以接她幾劍。

而那一邊,顧惜朝作為藏劍山莊的管家,已經在好好地“招待”上官飛燕了。讓上官飛燕和顧惜朝對上,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一件對於上官飛燕十分殘忍的事情——她固然也早早混跡江湖,可是她的那點兒小心機,在面對顧惜朝的時候顯然就是十分不夠看的了。

她眼中對藏劍山莊的貪婪掩飾的很好,可是卻也逃不過顧惜朝的眼睛。顧惜朝這個人生性便是薄涼,如果說他還有什麽不能觸碰的堅守的話,那恐怕還真就只剩下這藏劍山莊了。上官飛燕一來就踩在了顧惜朝的底線上,因此顧惜朝對她便沒有了絲毫憐憫之心。

並不難看出上官飛燕對自家大小姐的心思,尋常這個時候顧惜朝總是會出面戳破玉卿久的性別,以此來讓那些小姑娘斷了念想。可是這一次,顧惜朝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暗中讓整個藏劍山莊都對玉卿久以“少主”稱之。

這人不是覬覦著他們藏劍麽?顧惜朝就偏生要讓她泥足深陷。若非如此,她又怎麽可能體會到痛不欲生的滋味呢?

思及此,這位藏劍山莊的大總管終於冷冷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惜朝【冷笑】:大小姐請你盡情的撩。

玉卿久【囧】:小顧,你這麽作我師父父知道麽?

葉英【放下茶盞】:嗯,我已經知道了。

emmmm,上官飛燕不喜歡玩弄人家的感情麽,這次讓她踢到小顧這塊鐵板,也該讓她嘗嘗被玩弄的滋味了。至於小肥啾……嗯,她算是個小顧的小道具吧hhhhhhh

☆、青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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