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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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還有最後一門考試,然後我就放寒假了哢哢哢,這章是昨晚斷網後碼的,現在放出來咯。

各種各樣高低不一的酒瓶子滾倒在溫任臥室的地面上,有瓶裝的啤酒,也有罐裝的啤酒,玻璃瓶裝的白酒和還未喝完的幹紅穩穩立在地上。溫任歪斜地坐在地面上靠著床沿,煩躁地踢開了這些酒瓶子,還未喝完的酒液傾倒在地面上,緩緩流向四面八方。整個空間彌漫著濃重的酒味,幾種不同的酒混合散發著異香。

溫任猛地扯松了自己襯衫的領口,把脖子上掛著的鏈子粗魯地扯了下來。對著月光指腹細細摩挲著那顆合他食指尺寸的環狀的墜子,是他生日宴會時,江心許送他的生日禮物——原本,應該是個戒指的,他卻因為小汐......

“江心許,江心許......”溫任低聲喃喃道。

我們之間,總是要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心裏的那些話不能說,我只能選擇最殘忍的方式斬斷所有的一切,你一定覺得我冷酷絕情。可是——這是我二十多年人生裏做的最讓自己痛心的冷酷決定。

而你,不必知道。

溫任疏懶地擡眸,最後望了眼窗外月明星稀的深色夜空,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把厚厚的窗簾拉上,遮住了月亮微弱的光,將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猶豫了再猶豫,右手還緊緊攥著手機,掌心卻隱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昭示著主人不寧的心緒。心頭頗不平靜,他該怎麽說呢?

他是不是不該再打擾她,她已經選擇全身而退,他不該再戀戀不舍猶豫不決。可是,道別吧,只是最後的道別。

溫任,沒關系,只是最後的道別,打吧,打電話給她吧,只是聽聽她的聲音也好。身體裏有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催促他。

溫任解開鎖屏,黑暗的房間裏霎時被一方微弱的光源照亮,他有些呆滯地註視著手機屏幕,指尖在距離屏幕一厘米處停住了,映著白光他看到了自己的顫抖和猶疑,長長地思索了一番,修長的指還是落到了屏幕上,熟稔地撥出了那個他記在心裏千遍萬遍倒背如流怎麽也不會忘記的電話號碼。

手機那端是長長的“嘟嘟”聲,不緊不慢,卻像千百只貓爪在撓著他的心頭,並沒有花哨的彩鈴,就是最普通的等候音,拖得長長的,如月光下的鳳尾竹輕輕搖曳。

失望,失落和黯然齊齊湧來,像這註定要微弱下去沒有結果的等候。他想,無論是她沒有聽到還是不願意接,都是在明白昭示著他們之間已經斷了一切可能。溫任艱難地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正要掛斷,電話那端卻剛好快了一步,幾乎是同時,手機一震,提示電話已經被接通。

之後是尷尬長久的沈默,兩人各懷心事,無聲地僵持著。

“怎麽這麽久才接?”時間流動得異常緩慢,良久,溫任終於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如冰封般的冷凝氣氛。

“......靜音了,沒聽到。”

許許和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白色的床鋪被褥和橘色的燈光相互映襯著,帶來一絲寂靜的暖意,她下意識地就說了謊。

原本,是不打算接的,只想任由那鈴聲微弱下去回歸平靜,就像她亂七八糟的人生和跌宕起伏的心緒。可是為什麽還是接了呢?——是因為手機屏幕的光亮得刺眼,是因為這鈴聲聽得她焦躁,是因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心裏竟然還產生了一絲絲不該有的期待。

在她還未下定決心之前,已經手快地接通了。

“你搬去哪裏了?”

“......酒店。”

“打算離開S城了嗎?”

“嗯,或許吧。”

“什麽時候?”

“我也不清楚。”

“和喬羽莫一起嗎?”

“看他。”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問一答,進行著無趣的對話,可是誰也沒有說到關鍵點上,只是在無關緊要的大門外徘徊,彼此都不曾進一步,卻也,都不舍得掛斷。

只是他們可以談的東西實在太少,以至於很快就沒有了那些可以稱之為擋箭牌的話題,可是,也沒有誰敢更進一步,單刀直入。

兩人再一次陷入了膠著的沈默。

“那個......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許許不願意再在這難熬的氛圍裏拖著,她怕再說下去,她所有的情緒都會在這寂寞的夜色裏全線崩潰。

“等等。”溫任出言制止。

“怎麽了?”許許的手指已經快要落到掛斷鍵上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又把手機放到耳邊繼續聽著。

“不問問我,為什麽會打過來嗎?”頭有些暈,喝的時候沒什麽感覺。這時候酒的後勁好像上來了。

“我們之間,還有必要談論這個嗎?”

“江心許。”溫任的聲音低沈得像化在了這夜色裏,既沈重,又寂寞,好像是無家可歸的人在訴說他的顛沛流離,“我想你了......”

握著手機的手忽然一松,手機跌落在柔軟潔白的被褥上,只有屏幕還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整個世界忽然就安靜了,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訴說著什麽靈異的故事。

許許捂住嘴,努力睜大眼睛,溫熱的液體還是從眼眶溢了出來,怎麽也收不回去,慢慢地流下來,滑過手背,滴落到雪白的被褥上,氤氳出一朵朵淚花,漸漸連成一片。

溫任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就像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漢,絮絮叨叨不在意對方是不是在聽,就是自言自語要把話都說出來才痛快。她從來沒有見過溫任這樣嘮叨的一面。

“江心許,你為什麽搬走了?你怎麽就搬走了......你怎麽可以這麽絕情這麽心狠呢。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在醫院裏看到你胃出血嘔血不停不能進食,瘦得快要死掉的樣子有多心痛。我真怕啊,我真怕你就這樣沒了,就這樣在世界上消失了。我離開醫院以後立刻就去租下了南苑小區19幢305,就是你的對面。那時候我在想啊,能經常看到你也好啊,畢竟我還能看得見你的時間,也不多了。而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也能及早知道,你說說你一個單身的女孩子,怎麽敢一個人住在那裏呢,萬一有壞人......而且你這麽不會照顧自己,把自己照顧沒了怎麽辦......你怎麽可以說斷就斷,就這麽闖進我心裏,又這麽不負責任地走掉,你知道我聽到房東跟我說你退租了再也不會回來時候的心情嗎?你知道我多麽後悔一年前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嗎?你失憶了我又失落又覺得假如你永遠沒有想起來我對你的欺騙和利用說不定更好......可是你為什麽比我想象的還要絕情......”

“溫任。你是不是喝醉了。”許許制止了溫任繼續說下去。

他的話在她心頭掀起了狂風驟雨,她不知道,她全都不知道。她只記得他說為了展汐才搬到305,只記得他說她沒死就好,只記得他說不愛她。他說了,她就信了。可是現在這些,又算什麽呢?

“我沒有喝醉。江心許,我......”

溫任握著手機的手無力一松,手機掉落到地板上發出咣啷一聲響,他的腦袋一歪,就在雜亂的思緒中昏沈睡去。

許許怔怔地望著被掛斷的手機,看著屏幕慢慢暗下去,閉上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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