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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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打的,不過寢室斷網了只能今天放出來了,期待已久的相遇。

“這是我最喜歡的店。”許許帶著喬羽莫在春川小館門前徘徊,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鋪裝修,雙眼透露出一絲絲無奈的了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許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鼻子莫名地感到一陣酸澀,這裏明明應該是她最熟悉的地方,現在卻陌生得讓她不知所措。其實也不過一年多的光景,可是大城市的變化太快了,她的認知趕不上S城日新月異的發展。

“我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你還冷嘲熱諷地刺激了我們一頓,為了給……”喬羽莫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側頭去看許許的反應,話當然要說完,只是到了句末小聲得幾乎聽不見,“……出頭。”

“可能是我多管閑事自作多情的報應。”許許當然知道喬羽莫在說什麽,連他都還記得,她怎麽可能忘記了呢。

“要進去吃一頓?”

許許想了想,伸手就要推開玻璃門,卻在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時楞楞地把手收了回來。

推開門,就好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她怕洶湧而來的回憶把她淹沒,這些破碎的時光,因為失去了主人,已經像潮了的薯片一樣變味了。變味了的回憶,想起來只會覺得很苦澀,很痛心,那麽何必想起。

“不進去了?”喬羽莫註意到許許的動作,笑問。

“嗯。王老板是認識我的人,還是不要去給他添麻煩了。”許許已經恢覆了淡然。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別文縐縐的了,究竟為什麽不想去也不要跟我深究了。不管好的壞的,都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喬羽莫,你知道嗎?時間除了讓我們慢慢忘記一些事,也在修飾美化留在心底的一切,但是其實,它們並沒有我們記憶裏那樣深刻那樣美。”許許像是在和喬羽莫說話,更像是在警誡自己。

攏了攏身上厚重的大衣,許許用手捂住已經凍得有些泛紅的耳朵,背著春川小館的大門,向外走去。

“江……江小姐?”

背後傳來遲疑不確定的呼喚。許許還是下意識地回過了頭去。

“真的是你!”王老板見到許許回頭,已顯老態的臉上是難以言喻的驚喜,他立刻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王老板,好久不見了。”許許回以淡然的微笑。

既然已經被王老板看到了,裝作不認識逃走感覺更不好,還是老老實實打招呼吧。

“江小姐……你到底怎麽了,好久不來我這裏,江家還莫名其妙地換了一個女兒,這……”王老板環顧了四周沒有人才低聲說道。

“不要提了。”許許截斷了王老板的問話,“我也不是什麽江小姐了,您以後叫我小江就好了。就當我跟江家沒關系了吧,江家只有一個女兒,現在她叫江心往。”

“唉……你這孩子。也罷,你不想說我老王也不會追問,”王老板嘆了口氣,才慢慢說道,“剛剛在忙呢,剛回到大廳,眼瞅著門外要走的那個背影像你,我也不敢確定,追了幾步喊了你一聲,你回頭來我才確定。真的是,小江啊,你這麽久沒來了我都怕我老了眼力不行了認不出你。”

“才一年多,怎麽會老。”

“誒,這不是喬公子嗎?小江你們這是……”王老板才註意到喬羽莫,語氣有幾分驚訝有幾分疑惑。

“沒有的事。”許許眉目安然,平靜得像是未曾遭受任何打擊與傷害。

“這樣啊。”王老板迅速接受了許許話中的含義,也不再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見許許還站在門外,這才責怪起來,“你怎麽來到了門口不進來坐坐又要走啊,是不想見我這把老骨頭了吧。”

“沒有的事,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事情沒做完所以才想改天再來看您的。”許許選了個最方便又最不傷人的理由解釋道。

“那有什麽事這麽重要,來了就進去坐坐,給我一個面子。這外面站著多冷,我請你們吃飯。”王老板熱情地邀請道。

喬羽莫低聲笑起來,快速瞥了還在猶豫的許許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Hyacinth,既然是王老板邀請,我們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這麽久沒見,敘敘舊也是好的。裝潢是不一樣了,但是起碼,故人還在啊。”

“是啊是啊,再不進去就是不給我老王面子了。”王老板拉下臉,故作生氣的樣子。

“進去吧。”喬羽莫還沒等許許反應過來就拽著她走進了春川小館。

王老板笑瞇瞇地給許許上了菜,全都是她最喜歡吃的。

許許望著那些精美的碗碟和精致的菜肴,如一粒螺帽脫落導致釘子搖搖欲墜般,心頭有一絲酸澀的松動。

一年多了,她喜歡吃什麽王老板仍然記得那樣清楚。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許許伸筷子去夾了一塊水煮肉片,放進嘴裏,細細咂了咂,還是原本的味道,是她一年多來快要丟失遺忘的味道。

神思卻游離到了天外,腦袋裏出現了片刻的混沌,然後像黑白的默片,一個場景一個場景地倒退回去。

在想到某個場景裏突然出現的某個人時,心跳還是仿佛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一種陌生的情緒湧上來堵住了她的神經,麻痹了味蕾,一下子面前的佳肴都失了光華,含在口中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之所以會答應拍結婚照,之所以會接受建議回到S城。除了名聲,除了金錢,除了回憶,剝去了所有蒼白虛假的外殼之後,剩下的只有她自己都徹底拒絕的唯一的真實——因為還想見到他。

即使是在三個人的電影中,作為不出現在鏡頭內的幕後人員。

喬羽莫看著許許的筷子僵在半空中,不放下去夾菜。整個人像是靈魂出竅了的提線木偶,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能猜出幾分她的想法。

無非是和那個名字相關的一切罷了。

感情就是說不明白,就像江心許死活不承認的,或許是她真的不懂的她對溫任的感覺。就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拋下了這裏的一切和她天南地北地跑,甘心做一個默默無言的守護者,不要求她什麽,不為難她什麽。知道她心心念念難以放下的是什麽,卻只能自己強壓下苦澀,因為他連可以難過的身份都沒有。

越是理智,在感情裏才越是一塌糊塗,除非沒有感覺,一旦動心,就再也無法掙脫。

江心許是這樣,他又何嘗不是呢?

“咳咳咳。”喬羽莫輕咳了兩聲,把許許的思維拉回到餐桌上。

兩個人相對無言,各懷心事,默默地吃著菜肴,一時岑寂無聲,竟像是兩個拼桌的陌生人一般。許許也想打破這古怪的尷尬氛圍,側頭望向窗外。

冬日的陽光穿破了微渺的灰霾,在地上投下幹枯老樹斑駁的剪影,紛紛揚揚的浮塵在半空中旋轉舞蹈,碎光星星點點從枝椏的縫隙間漏下來,拉長了兩個人相挽並肩的身影。

許許眸光微動,長睫如受傷的燕尾蝶般幾不可見地輕顫了一下,目光投在那兩個身影上,再不曾挪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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