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9章 你要走,我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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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癥監護室裏。

“唯一,你能聽得到我說話,是嗎?”

晚姨已經守在這裏快一個小時了。

“你一向最聽我的話了,這次可不能任性。我知道你活得很累,晚姨一直都知道你這些年來過得並不快樂,你累了,想好好睡一覺,晚姨不打擾你。可是……你要忍心拋棄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嗎?乖孩子,快醒來吧,還有很多愛你的人,在等你。”

晚姨想,只要唯一能夠醒來,要她做什麽都可以。

她這條老命,早就不在乎了。

就是心疼唯一,不該年紀輕輕就躺在這裏,這副模樣。

顧唯一還是沒有醒來,四十八小時,眼看就要過去了。

晚姨已經束手無策,所有該說的話,她都說了。

唐牧澤進來時,眸色凜凜,讓晚姨先出去。

等到病房安靜下來,男人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人兒。

她睡得很安靜,就好像什麽事情都無法打擾到她。

甚至,想一直這麽睡下去,沒有痛苦,沒有悲哀,沒有仇恨。

但顧唯一,這是懦弱的人,才會選的路。

“你的父母,是我害死的。”

如果晚姨的愛無法喚醒她,那麽用對他的恨呢。

“顧唯一,你猜的沒錯,我就是恨顧家的人,所以要折磨你,強占你。”

既然要恨,就恨得徹底吧。

“讓你生孩子,不過是想當著你的面,把那個孩子掐死,要你痛苦。”

“現在那個孩子胎死腹中,我比誰都高興。”

是,前所未有的,高興。

“我們交易結束了,你若是想死,我不會攔。”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顧唯一不再是唐太太,那道枷鎖沒了,她自由了。

是生是死,唐牧澤不再過問。

“你要是有本事醒來,就滾得遠遠地,別讓我再看到。”

如你所願,你要走,我不攔。

只要,你能醒來。

晚姨在監護室外,把男人這番絕情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敢置信他會是這樣的人。

沖進了病房,直罵畜生!

她還以為,他是真的愛唯一的,沒想到竟然是仇恨與報覆!

還有那個孩子,如果真的生下來,那麽也會死在親生父親手裏!

顧家當初養的不是白眼狼,而是禽獸,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唐牧澤,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你這個禽獸,你簡直不得好……”

卻是那個死字,還未說出口,那心電圖,有了明顯的波動,不再是平緩微弱的起伏。

晚姨看著那病床上的人兒,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頃刻激動的情緒湧上來。

“唯一,唯一!”

唯一要醒了是不是,醫生,她得去找醫生!

唐牧澤眼中那最後一抹柔情,漸漸化為無痕。

唯一,幸好你還是醒來了。

恭喜你,自由了,擺脫了唐牧澤這個瘋子。

瘋子,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早該習慣了的,唐牧澤一直以來都只有自己。

這輩子心中唯一的奢侈,就是顧唯一。

轉身,在她睜開眼前,離去。

——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初見時,是你先牽了我的手。

如今,輪到我該放開的時候了。

不曾得到,何來念想。

如此,放你遠走,不如歸去。

……

顧唯一醒來後的第五個小時,天都已經亮了,整夜她都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諾言楓檢查過了,說已經沒有什麽大礙,可人就是半句話都不說。

晚姨去買了點粥來,小聲試探:

“唯一,吃點東西吧。”

她知道,昨晚唐牧澤說的那些話,唯一都聽到了。

自然也知道,孩子死了的事。

那個男人太絕情了,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這麽對唯一呢?!

現在唯一醒來,更是不管不顧,任由她生死在這裏。

當初老夫人說的沒錯,就不該收養那個禽。獸的,如今……這一系列的悲劇,最難受的還是唯一。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孩子,還被拋棄在這裏。

“唯一,你要看開一點,晚姨一直都會陪著你的。你不是什麽都沒有,等你傷好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去開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或者,我們去警局,告唐牧澤故意殺人!只要能讓你好過,我們就去做。”

“你說句話,別嚇我……”

就在晚姨又要去找醫生時,那沈默許久的人兒終於開了口:

“……孩子,在哪裏……”

孩子,那個死在她腹中的孩子,現在在哪裏?

晚姨身子一震,重重閉眼搖頭:

“不知道……當時孩子被抱出手術室的時候,我暈過去了……”

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死去的孩子在哪裏。

“也許,是唐牧澤讓人葬了吧。”

“他不會的。”

顧唯一唇色慘白,昨晚那些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的,原本孩子出生,他就是要親手掐死它,讓她痛苦的。

如今,又怎麽會好心去給那孩子死後一個墓地呢。

也許,她的孩子此刻正被扔在停屍房裏,無人認領它。

也許,直接被醫院的人給處理了,反正這孩子父母都不愛它,都不養它。

“是男孩還是女孩?”

“唯一……”

晚姨就知道唯一醒來一定會執著於孩子,可是孩子現在已經沒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把自己逼瘋的。

“告訴我。”

告訴她,是個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讓她知道,她懷了九個月,在她身體裏有過心跳與呼吸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是個女孩。”

女孩。

原來,是個女孩啊。

呵,還真被簡昕給說中了。

她真懷了女孩子,那雙小鞋子,女孩子也可以穿。

穿起來,一定很好看的。

“唯一你別這樣,別去想這些了。你好不容易醒來,晚姨不想再失去你了。”

卻是女人只是笑著,眼中的淚落下:

“晚姨,我不在乎的,真的。”

她一點也不在乎那個孩子,一點也不。

原本,她就是不想要它的。若非是為了獲得自由,才不得不……

沒了也好,唐牧澤不要的,她也不要啊,難不成孩子活下來,能過得好嗎。

卻是說著不在乎,那滴落下來的淚水,又是什麽呢。

終於,用一次生命與孩子的性命,換來了自由。

顧唯一,你該開心才對,你終於能夠——

讓那個男人放過你了,你終於可以……不再受折磨了。

也終於,對他的感情,只剩下恨了。

這很好不是嗎,恨他好過去愛他。

唐牧澤,你永遠都不能愛他,這一生,就是到死,都不會有愛。

“我自由了。”

為何,享受不到絲毫自由的喜悅。

相反,卻是從未有過的悲涼。

對,悲涼。

就好像是已經邁入風燭殘年的老人,孤獨無依。

原來,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啊!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顧唯一的人生,悲辛無盡。

餘生,還能安好否?

……

“她沒事了,不過還需要在醫院養傷。”

諾言楓去過病房看了唯一後,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因為有人,還在等他。

“嗯。”

而那人,如今除了一個嗯字,再無其他。

“其實……讓小唯一離開一段時間,也不是什麽壞事。也許她去到外面,生活過得不好,就會自己回來了。”

諾言楓佯作輕松說著,可男人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薄涼如初。

誰都知道,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

就算在外面過著艱辛的生活,也比回來在他身邊過得好。

愛得太過執念,當真是罪過啊。

還好諾言楓不曾真心愛過誰,不然——

唐牧澤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

“唯一,不如我給簡昕小姐打電話,讓她來陪陪你?”

晚姨想,簡昕和唯一感情一向好,也許她來陪唯一,能讓唯一心裏好受一點。

不想——

“不要讓她知道我的事。”

不管是車禍的事,還是與唐牧澤有關的事。

“可……”

可這種事情,又瞞不住。

“晚姨,幫我訂一張明天去法國的機票。”

“去法國?明天?!”

“我想明天就走,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這裏,多待一天,都會讓她窒息的。

既然她活了,就只想離這遠遠地。

正如唐牧澤說的那樣——

滾得遠遠地,別讓他再看到。

“可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可以……”

“晚姨,這裏我一刻也不想留了。”

“不行,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我說了不行!”

晚姨的態度很堅定,什麽都可以由著她的性子胡來,但惟獨這件事情,不可以。

醫生都說了,車禍後的傷口起碼要住半個月的院,要繼續觀察,況且剖腹產的女人,腹上的刀疤都還沒縫合呢。

“唯一,這樣吧,就半個月,等半個月後你身體好一些了,我們再去國外生活,好麽?”

“……我想一個人去。”

卻是顧唯一從頭至尾,都沒想要誰陪著她一起。

“晚姨,你留在唐家吧。”

以前想著,孩子出生後,有晚姨在,自己會放心。

如今孩子沒了,但晚姨還是應該屬於這裏。

她這輩子都沒去過哪裏,跟自己去了國外,都不知道會過什麽樣的生活。

顧唯一不是唐牧澤,沒那個能力能保證養活別人,也許連自己都養不活吧。

“你讓我為留在這裏?”

晚姨又怎麽會不懂唯一的用心呢,只是當知道了唐牧澤那些卑劣的手段後,她怎麽可能還會留下來整日面對那個禽獸呢?

“唯一,晚姨跟著你不好麽。”

“……我只是想,把這裏的一切都忘了。”

所有有關的人,有關的事情,統統忘記。

對不起晚姨,我知道這樣的顧唯一很自私,也很讓你心寒。

可請你,諒解我一次。

“唐牧澤之前答應過我,會善待你。如果你不想留在唐家,就讓他給你安置一個住處,你也忙碌了大半輩子了,是該過過清閑日子。”

別再為了她,奔波勞累。

晚姨聽著這些話,心裏又何嘗不痛呢。只是,唯一心意已決,她縱使再擔憂,不過是增加唯一的煩惱罷了。

“你要一個人去,我也不攔著,但必須在半個月後。”

不然,晚姨堅決不同意。

顧唯一垂眸看著自己如今這副糟糕的身軀,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了。

尤其是腹部上那道深深的疤痕,也不知道以後口子就是愈合了,只怕這道疤永遠都在吧。

想忘記,卻根本忘不了,因為它就像是個印跡,時時刻刻提醒著你,這裏曾經孕育過一個小生命。

可惜,那個小生命才來到世上,還未睜開眼,就已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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