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1章 慕衍琛孤獨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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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一個長年溫暖的小島上。

四季,都有花開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的味道,觸不可及,卻瀠洄在身邊。

這個臨海的小鎮有一片花海,這麽多年來都未見它消失,已然是這地方最具特色的一處。格蘭維爾玫瑰,那種罕見的花,竟然能在這裏,一個小海峽上綻放。歷經自然洗禮,風雨之中,依舊盛開,傲然中透著優雅清新。

這花,像極了一個女子。

這片花海的主人是一個姓慕的先生,他搬來這個地方已經有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本荒涼一片的地方如今在他手中變成了一片生機。聽說,這花是為了他的妻子而種的。

他的妻子,最愛的就是格蘭維爾玫瑰,白中透著粉,卻不失其中的堅韌與淩傲。

花圃裏,傑森看著這開得正美的花,年覆一年,不見花敗,只見花開。也許,先生真的不再需要他的照顧了。

五年了,從青城離開,在這裏生活已近五年。

遠離了那些紛擾,那些塵埃,生活在這裏的,只是一個叫做慕衍琛的普通男人。對再普通不過,一個腿上有殘疾,帶著回憶生活的人。

“先生。”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正為那其中一株花修剪著花葉,傑森知道這片花海已經和這男人心中的某個影子形成了一體,可不管他再如何細心呵護,花終究是花,甚至感覺不到所謂人有的心跳。

“傑森,你還在執著麽?”

傑森的心思,慕衍琛怎麽會不知道呢。只是……何必呢。

“先生不也一樣執著麽。”

傑森垂首,這麽多年,哪怕先生已然毫不在意小姐的死活,她人身在何處。但他,不能不在意。

慕安妮兩年前出現在美國洛杉磯,過得並不好,他習慣了守護。並不只是守護慕先生一人,還有慕安妮。

以前,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小姐心裏只喜歡顧以深一人。所以,他就只想這麽一直守著她的人生,就足夠了,從不奢求別的。

如今,哪怕她變得再不可理喻,終究還是他想守護的女孩。

慕衍琛暗淡的眸子披上一層波瀾,是啊,執著,他不也一樣麽。

只是,大概還是有不同的吧。

他所執著的,早已消失在這世界盡頭,這天地之間,沒有了那人的存在。

而傑森不同,至少……

“去找她吧。”

縱然,慕衍琛不願再見慕安妮一眼,但……以後有傑森照顧她,他也就沒了什麽牽掛。

……

法國的夜晚,安靜如斯。

滿天的繁星下,是夜裏的花兒,綻放著嬌美的姿態。

“你曾經說過,想在都是花的地方生活。”

格蘭維爾玫瑰,是她最喜歡的花。

她總說,這花生命力很頑強,生在海浪邊緣,也不見它被摧殘敗落。

就像,喬雲嫤。

她就是這麽堅強的人,為了心中的執念,從不會輕易放棄。只是,那麽堅強,那麽不顧一切的她,最終還是輸在了他的冷漠無情之上。

她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不管活著的人,再怎麽自欺欺人的以為那人可以看到,再怎麽麻痹自己,都無法改寫事實。

要怎麽做,你才回得來,你才能重新站在我面前?

是不是,人死了,就真的不覆而存了?

小嫤,我想你了。

以前你在的時候,我以為有大把的時間去虛度,以為再怎麽傷害,你也舍不得離開。

直到現在才知道,所謂的時間,就是失去你以後的空白。卻忘了,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你累了,我也倦了。

但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想讓我一直這樣在痛苦中度過餘生。

不能去找你,因為我怕……

人死後,好人會去純潔無暇的天堂,壞人會墜入無邊黑暗的地獄。

我怕,自己去了地獄,就再也觸碰不到遠在天堂的你。

仰望星空,這些繁星裏,有你麽?

不,只怕你已不願意再多眷戀我一分。

——慕哥哥,小嫤來找你了。

那一年,她受盡磨難,來到美國找到他時,即便滿身汙垢,即便冷餓交替,她也能綻放出小時候那幹凈無瑕的笑靨,聲音中透著悅然與期冀。

卻不知,那才是她痛苦人生的開始。

若是,當年的你,沒想過找我,該多好。

那現在的你,即便忘了我,也能好好的活在別人身邊。

喬雲嫤,你吝嗇到,連一個夢都不願施舍給我。

日日夜夜,我無法入睡,只因閉上眼,耳邊全是那冷風的聲音,腦海中,只剩下那猩紅一片。血,深紅色的血,浸染了他的整個世界。

他,真的怕。

——慕哥哥,你還想再聽一次風的聲音麽?

如今,求你,不要再讓我聽到那聲音。

這裏的人,都說花很美,說做我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但我知道,再美的顏色,在我眼中,都是黑白。

你離去了,一切成為了灰暗。

還記得有一次,你看了美人魚的故事,哭鬧著伏在我背上,眼睛裏都是淚光。那時候你說——

“慕哥哥,美人魚最後死了,王子和別的女孩在一起了。”

“嗯,我知道。”

“你說,如果美人魚重生一次,她還會不會救王子呢?”

“不知道。”

的確,他不知道。因為從不去想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如今,如果人生真的能重來一次,該多好。

美人魚用生命換王子的幸福,那我能不能用生命換回從前?

之前有位來這裏尋找靈感的作家曾對我說,不要執念太深,不然所念的人,也不得安生。

可我,便是不想讓她安生。什麽轉世,什麽投胎,我都不願。

不希望天亮,因為睜開眼,沒有你的身影。

就這樣,在這個小島上,隨著男人的守候,蔓延出很多不同的愛情傳說。

後來,這裏成了尋找愛情的地方。

有的情侶,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只為看一眼那盛放在懸崖峭壁上的格蘭玫瑰。

有的單身男女,會在這裏遇見愛情。

年年歲歲,長情而動人的故事,成為了流傳。

種下這片花海的主人,似乎在等待心愛的女人,等待她有一日會來這裏找他,等待他們的愛情。

後來的後來,就再也沒有後續了。

也許他等到了,也許他沒有等到。

直到那個叫做慕衍琛的男人死去了,都沒有人知道,他深愛的那個女人,究竟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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