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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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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微微側頭,雙手摸到謝敏的耳朵,咯咯直笑。她指甲請掐,問道:“癢麽?”

謝敏道:“嗯,還好。”

茱萸輕嘆一口氣,猛地縮回手,道:“我真的聽話。”

謝敏道:“我知道。”

茱萸再看他一眼,跺跺腳,轉身去了。

謝敏搖頭,目中露出惋惜神色。

石泓玉自馬車上跳出來,打趣他:“舍不得嗎?不過是個孩子。”

謝敏道:“還是個聽話的孩子。”

石泓玉道:“沒心沒肺的說了這許多,怎麽還算聽話。”

謝敏道:“楚王妃敢讓她來送屏風,自然心中有數。不管她說多說少,不該說的絕不會多說一句。”

石泓玉道:“那什麽是該說的,什麽又是不該說的。”

謝敏道:“只怪楚王妃不信旁人,什麽該說不該說,她卻不知如何所,說了不該說的,卻沒說該說的,這才一塌糊塗。她更料不到,今日山水會在,會看到屏風上的生生鳥。”

石泓玉罵道:“我才是一塌糊塗,你不做和尚,打的什麽機鋒。楚王妃為何不派個啞巴來。”

謝敏道:“啞巴不識得我。”

石泓玉道:“識得你又怎樣,楚王妃為何派一個從未出過王府的丫頭來送屏風給你。”他沈思道:“為什麽呢。”

謝敏露出狡猾神色,道:“茱萸少不經事,我便少幾分防備之心。”

石泓玉驚道:“她想暗算你。我並未看見他出手,這丫頭摸你的臉,難道是想趁機下手。可惜她太笨了,竟沒有動手。”

謝敏道:“你太小瞧了她。”

石泓玉不以為然道:“難不成是不舍的下手,楚王妃千算萬算還是忘了咱們謝公子翩翩風度傾倒眾生。”

謝敏道:“你也太小瞧了楚王妃。茱萸就是太聰明了,尚未出手,已覺查到我有警戒之心。這才空手而回。”

石泓玉嘆道:“心有餘而力不足,怪不得時候自己聽話呢。”

兩人正自計議,忽聽腳步聲響,曾府大門洞開,當先走出一人,青衣長靴,四方臉頰,極具威嚴、冷酷之色,身後尚跟了四名仆役。

石泓玉後退一步,這人卻已至近前,道:“石大少。”

石泓玉含糊道:“是,是。”

這人道:“在下陳文中,請石大少入府,謝公子請。”

謝敏道:“有勞。”

石泓玉道:“是,這可得去拜會曾老伯。”

謝敏道:“曾老爺也許不願見到謝敏,在下先行回避。”

陳文中道:“岳父大人也請謝公子過堂一敘。”

石泓玉似乎放下心頭大石,大喜道:“好,好。”拉了謝敏徑直入內。

謝敏雖來過曾府兩次,仍忍不住心底慨嘆其氣勢。

石泓玉笑道:“我小時候在這兒玩了許多年,仍舊還會迷路。”

謝敏道:“如今呢?”

石泓玉道:“多年不來,道路只有更生疏。”

謝敏道:“你很怕。”

石泓玉道:“怕?你看前面這位,和兵器呆的久了,人也冷冰冰的。不知道四小姐為何瞧得上他。”

謝敏苦笑。

石泓玉就是親爹死時,也說笑便笑,從不知顧忌,此刻竟怕成如此模樣。

藏劍器百千的陳家府庫當家人陳文中,昂然走在曾府內,對石泓玉的譏笑不置可否。

曾楣看起來像是朝廷高官,亦像是江湖名家,或像是梟雄大盜。但,偏偏不像個商人。

這個最不像商人的商人,卻偏偏是天底下最有錢的商人。

這世上的事情,本來就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曾楣相貌端正,不怒自威,一身凜然正氣。

石泓玉甫見到他,便又後退了一步。

曾楣輕哼一聲,石泓玉心裏咯噔,只好硬了頭皮,趨步向前,跪下行禮道:“給曾老伯磕頭。”竟是難得的老實。

謝敏心中好笑,這世上畢竟還有人壓得住石泓玉的氣焰。

曾楣道:“謝公子,請坐。”竟不理會跪在地上的石泓玉。

謝敏道:“多謝。”

早有書童來看座,送上清茶,謝敏行禮坐了。

曾楣眼角一瞬,道:“你也做吧。”

石泓玉低眉應道:“是,謝老伯。”起身在謝敏身旁老老實實坐了。

陳文中親自奉茶,卻不就座,立在曾楣身旁伺候。

曾楣問道:“謝公子家中可有要事?”

謝敏微愕,道:“在下孑然一身,並無家室。”

曾楣不解道:“哦?”似乎頗覺奇怪。

謝敏道:“曾老爺有話,不妨直言。”

曾楣道:“府中之人今日下午俱收到家書,紛紛稱家中有要事,匆匆離去大半,老夫本以為謝公子也是來請辭的。”

石泓玉道:“奇怪,這些人既敢來此,多少是有些膽量的,怎會臨陣脫逃,只怕其中有古怪。”

曾楣看他一眼道:“石公子有何高見?”

石泓玉立時不再作聲,低下頭去。

曾楣向謝敏道:“謝公子當真無事?”

謝敏道:“在下閑人一個,曾老爺若不介懷,願效犬馬之勞。”

曾楣眉頭略展,道:“有勞謝公子,府中尚有幾位武林人士,謝公子可願與他們聯手抗敵?”

謝敏慨然道:“是,敢問是哪幾位英雄?”

曾楣道:“只兩位,翡翠島少島主,還有,常柏。”

謝敏苦笑道:“是。”

他總算明白,曾楣這天下第一商絕非浪得虛名,太能算計人心思。

石泓玉大聲道:“老伯,你明知謝敏正為少林寺來拿常柏,為何還幫這壞人。”

曾楣聽他語氣敗壞,卻仍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你多年不來曾府,去見一見你伯母吧。”

這無異是下了逐客令,石泓玉雖心中千百個不情願,終究還是起身告辭,行禮道:“小侄先行告退。”

曾楣不茍言笑,只是擺擺手。

石泓玉出了客廳,長長吐出幾口氣,撒腿便往後院跑去,一路上揚聲喊道:“伯母,伯母,我來瞧你了。”跳過重欄,來至後院廂房處,推門而入。

房中好一片姹紫嫣紅,四個錦衣女子或清秀明麗或風姿綽約或嬌媚嫣然,簇擁著一老年貴婦,嬉笑不住。

這老婦卻已近古稀,白發早生,皺紋滿布。

石泓玉搶上前去抱住她道:“曾伯母,你可想煞我了。”

這老婦竟是曾楣的結發糟糠之妻,瞧來倒更像是母親。

曾夫人笑道:“你這猴崽子若真想我,為何不早來看我。”

石泓玉微覺汗顏,道:“來了,來了,只是晚了幾日。”

曾夫人道:“你這幾個丫頭可已向我告過狀了,你這幾年在外惹是生非,敗壞相府名聲,實在不孝之極。”

石泓玉見曾夫人顯然並無看座之意,索性席地而坐,道:“好啊,葡萄,山水,唐三彩,你們這幾個丫頭都胡說了什麽壞話,還有你,阿倫,幾年不見,竟越長越俏了。”他伸手去拉那紅衫女子的發辮。

阿倫掙紮不過,笑道:“怎樣好看也比不上相府五姝的啊,石少爺何必挖苦我來。”

唐三彩去捉阿倫,朗聲笑道:“你這個小丫頭難道不是在寒磣我嗎?”

阿倫身子向後一仰,竟摔倒在地,連連求饒:“唐姐姐饒命。”

唐三彩笑道:“偏不饒你。”兩人坐在地上好一陣扭打。

曾夫人只笑嘻嘻的看眾人打鬧,絕不阻止,倒是石泓玉道:“好啦,唐丫頭別鬧。”

唐三彩鼓起圓乎乎的小臉道:“原來少爺還是偏心阿倫。”到底也住了手。

石泓玉捏她鼻梁,笑道:“天下人都知道我石大少最是心疼唐姑娘。”

唐三彩罵道:“鬼才信呢。”卻說是掩不住的一臉笑意。

石泓玉問道:“明一呢?”

唐三彩鼓腮道:“哼,少爺還是記掛著四妹,我偏生不說。”

元葡萄、宋山水素來喜靜,看他二人打趣,只是抿唇而笑。

曾夫人道:“明姑娘在前院給鐘亮治傷。”

石泓玉冷聲道:“一個瘸子還能留下來□□不成?”

曾夫人捏他臉道:“說風涼話的毛病總也改不了,你老子若在,少不得又要來咧你的嘴。將來,可是哪個倒黴來做你媳婦。”

石泓玉道:“誰說我要娶媳婦,我跟著伯母過。”

曾夫人大樂,罵道:“沒大沒小,前幾日三兒說給你選個姑娘。”

石泓玉忽地跳起身,道:“壞了壞了。”如火燒眉毛般便往外跑。

唐三彩搶在頭裏道:“不許走。”

石泓玉道:“糟了,快讓開。”

唐三彩一雙彎眉似月,笑嘻嘻的,張開雙手攔住。

石泓玉連連跺腳,自她臂下躥過,跑到門邊時,忽聽有人喊“石大少,你這是要多著誰呢。”

石泓玉哎呀一聲,已然撞開了門,卻見一綠衣少婦俏生生地立在當地,眉梢眼角似笑非笑,有曉月風情,如花容顏。

石泓玉驚叫一聲,咣地關緊了們。

曾府之中,石泓玉最怕的不是持重威嚴的曾楣,而是吵鬧不停的曾府四姐妹。

石泓玉大叫救命,曾家姐妹已推門閃身而入。

曾府被稱為“民間鹹陽宮”,自有它的道理。就是有十個石泓玉大喊救命,在前廳的人也決計不會聽到。

已是黃昏,曾府正堂、偏廳卻亮如白晝,幾盞類似燈燭的物事嵌在壁上,發出柔和淡然的光。

曾府從來不點燈,壁角上的不是燈燭,乃是夜明珠裝在罩裏掛在墻壁上。此舉雖有奢靡之嫌,卻無人敢有半分異議。那不過是因為,在曾府,夜明珠做燈,不過是最平常的事。當然,更不會有人去偷盜曾府的夜明珠,到曾府做客的人,眼界怎麽會如此之淺。

正廳裏只坐了常柏一人,安然,舒適。

謝敏緩步墮入,坐在堂上的常柏身子一顫,強笑道:“謝公子。”他已換了一身緋色衣衫,仍舊戴著漆黑的面巾,更顯詭異。

謝敏面色平和,只淡然道:“常大俠。”旁人瞧不出喜怒,常柏反而更不敢直視。

謝敏平靜如水,道:“鐘少島主可在裏間。”

常柏道:“明姑娘正在偏廳為少島主治傷。”

謝敏道:“多謝告知。”起身便往偏廳去,常柏不由起身,遲疑了半晌,自後跟隨而去。

鐘亮半躺在太師椅上,褲腳卷起,腳踝處紅腫若饅頭,隱隱泛出黑色,更有幾分腥臭。他臉上青紫,闔了眼,似已睡著。

鐘亮身側蹲了一名青衣女子,身材窈窕,面容姣好,膚色白皙,雙眸隱忍清澈,一只漢朝和田玉束發冠籠住了青絲。瘦削的側臉,映在燈下,柔和中隱約竟有男子的堅毅。正是相府五姝之明一。

明一取出一個革囊,打開來時,銀光閃閃,乃是一排長短不等的銀針。

謝敏看的饒有興致,在一旁坐了,淡淡地瞧著。

常柏忽然覺得他立在這兒,更顯尷尬,若要走開時,實在更是邁不動腳。

明一對來人恍似未覺,隨手拈起六根銀針,銀光閃處,六枚銀針已落在鐘亮腳踝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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