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斯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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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帖,可是薛華然的把戲麽?我要去瞧瞧她到底是怎麽個漂亮。”漁女幾個跳躍奔出,她身後跟了兩個童子,生的珠圓玉潤,極惹人憐愛,正是太白壽星身後放紙鳶的童兒。

漁翁叱道:“胡鬧。”

宇文棣趁人不註意,悄悄退開,謝敏亦走開,漁翁瞬目瞧見,卻未阻攔。

漁翁悵然道:“薛華然的事情,我不想管,倒是甘老兒如今還在山西麽?”

甘青竹本感失落,聽聞他提及父親,不免心中納罕,卻更是恭謹,道:“前輩識得家父麽?家父一切均好,前輩若有閑暇可往甘家莊一敘,敝府上下掃榻相候。”

漁翁還未答話,漁女笑道:“你家中可有什麽好玩物事?”

甘青竹微楞道:“山西境內有介山,山勢險峻,風景秀麗,尚有三十多處千年古寺。”

漁女笑道:“我不做和尚,看什麽古寺。介山,這名字好古怪。”

“介山本名淮山,只因春秋時重耳逼死了一個叫介子的大臣,方才改名。”說話的卻是太白壽星身旁的童子。

漁女皺眉道:“那有什麽好看的。”

這童子笑道:“當時重耳命人燒山,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介子終究背了母親死在樹上,姑娘可去看看那棵樹。”

漁女失笑:“一棵樹更沒有什麽了不起,你說的如此活靈活現,難不成你去過嗎?”

“笑話,元葡萄沒去過的地方,還有別人去過不成。”石泓玉笑道。

原來這童子卻是元葡萄所扮,另一人自是宋山水,難得她兩人竟肯陪了石泓玉玩鬧。

甘青竹笑道:“原來是跑天下,無怪對介山比我知道的還要多些。”

元葡萄回禮。

漁女卻未聽過元葡萄名頭,只道:“我和外公正自無聊,你還去過什麽好玩的去處,說與我們聽聽。”

漁翁亦頷首。

元葡萄看一眼石泓玉,遂道:“姑娘若得閑,可去天之涯海之角走走。那兒的海島神秘莫測,雨林水草豐美,一年花果常有。水底世界更是斑斕多姿,若能與魚蝦溪戲,甚或鬥鯨騎鯊,當真其樂無窮。”

宋山水續道:“海南為天之邊緣,海之盡頭,煙波浩瀚,帆影點點,椰林婆娑,奇石林立,當真如詩如畫。”

漁女嘆道:“天涯海角,的確是好去處。”

漁翁道:“你若喜歡,咱們這就去。”

漁女拍手叫好。

漁翁笑一聲,竟自轉身離去,漁女朝石泓玉做個鬼臉,道:“後會有期。”

石泓玉大驚,漁翁竟如此輕易放過謝敏,古怪古怪。

甘青竹躬身相送,執禮甚恭,石泓玉卻納悶之極。回轉身時,竟又不見了謝敏蹤影,不免大為光火。

石泓玉正襟危坐,頭看向窗外,不時吹胡子瞪眼。

謝敏頭上的血已止,甚至已結痂,只留了道淺痕在額間。他斜倚在馬車上閉目養神,絲毫不理會石泓玉。

只要能省力氣,謝敏從來不虧待自己,然而,有時候,他又比任何人都不顧惜自己。

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謝敏的原則。

此時,他闔著雙目,氣息平穩,似已睡著了。

石泓玉謔地起身,覆又坐下,怒道:“你難道沒有什麽話說?”

謝敏閉目不答。

石泓玉冷哼道:“連耳朵也聾了不成,宇文棣倒真是舍得,他這一盒白玉膏給了你,要少賺多少銀兩。”

謝敏嘆道:“宇文家從來不做虧本的生意。他們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

石泓玉失笑道:“難不成你付了銀子?我倒不知你何時這般富裕。”

謝敏搖頭道:“你可知宇文家前兩個月丟了一批貨,謠傳乃是龍虎幫所為。”

石泓玉道:“我自然知曉,難道,你竟答應他們去尋來。”

謝敏悠然道是。

石泓玉道:“宇文棣今晚倒可睡個好覺。”

謝敏睜開雙目,湛然有神,他淡淡的道:“我倒是擔心你,為何這般愛發脾氣。”

石泓玉佯怒道:“我命好,脾氣差點又有何不可。只是,宇文棣為何不去求甘家,反而來找你。難道他不知你是個大盜嗎?”

謝敏道:“只因甘家不會稀罕一盒白玉膏。”

石泓玉忍不住笑出聲,道:“好精細的打算,你此番實在把自己看的太輕了。漁翁,漁翁為何放了你。難道你勝了他?”他說到此處,連聲音也變了。

謝敏苦笑道:“漁翁雖已年老,內力只有更精純,我能坐在這兒已是異數。”

石泓玉皺眉道:“那是為何,他怎能輕易縱你。”

謝敏道:“你可知漁翁有個習慣。”

石泓玉道:“捉魚?”

謝敏道:“不管是什麽,上了漁翁的手,他總是要掂一掂斤兩的。”

石泓玉暴跳如雷,道:“你竟敢損我?”他今日被漁翁提在手裏,實是從未有過之挫折。

謝敏仍不緊不慢,道:“你總知道青鋒劍重的很,單以重量,可排劍中第一。即使他早有耳聞,握在手上時仍不免要吃一驚,頓一頓的。”

石泓玉火氣未消,並不接話。

謝敏懶洋洋地道:“漁翁動殺手時,心中便停了這麽一忽兒,我便只在鬼門關打了個轉兒。待漁翁摸出斤兩時,甘青竹已到了。”

石泓玉道:“放屁。就是甘老兒到了也攔不住漁翁殺人,何況他一個小小的甘青竹。”

謝敏道:“我避開劍勢時,扯了漁翁衣角。”

石泓玉恍然道:“正是,他死盯著衣角,我還以為他嚇傻了,你,竟能摸到他的衣衫。”

謝敏嘆道:“也只能摸一片衣衫了。”

石泓玉道:“漁翁卻不做此想,謝敏聲名盛極,他多年未與人動手,不知深淺,只怕心中也對你忌憚幾分。這一猶疑,呵呵,漁翁縱橫江湖幾十年,從未敗過,若此番在陰溝裏翻船豈不笑話。”他聲音越來越大,眉飛色舞,已無適才的怒發沖冠。

謝敏道:“人為聲名所累,本是極無奈的事情。漁翁長勝不敗,如今年老,自然更愛惜名聲,太過小心謹慎。”

石泓玉道:“原來你早已有打算,才索了高冰的青鋒劍。我只道你在楚王府半日,已然傻了。”

謝敏道:“有人說,石大少的話,沒有一句是好聽的。果然不錯。”

石泓玉道:“你抱的美人歸,我罵你兩句還覺委屈嗎?”

謝敏苦笑不答。

石泓玉卻不相饒,問道:“楚王妃為何留你不放。”

謝敏沈吟,忽地坐起身,道:“楚王府與曾府可有什麽瓜葛?”

石泓玉道:“官商勾結?”

謝敏蹙眉,又問“楚王妃與曾五小姐呢?”

在曾府時,曾世儀曾問謝敏你有什麽要問的嗎?謝敏說沒有。那是因為謝敏心中清楚,對女人,有些話永遠不能問。女人若如此坦誠,多半卻是希望你不要問的。所以謝敏寧願永不知道,也絕不會問。

石泓玉道:“我怎會知曉?”

謝敏道:“你與他們皆有來往,難道沒有聽到一些奇怪之處。”

石泓玉笑道:“你這是為曾五小姐問,還是為楚王妃而問?”

謝敏失笑道:“怎見得就是為了她二人。”

石泓玉道:“謝敏就是謝敏。世儀七歲時,曾見過楚王妃一面,我當時在側。但事情始末,卻已忘懷。”

謝敏道:“你倆是打小的情分,無怪要拉我下水。”

石泓玉欲言又止,道:“哎。”

謝敏思索道:“原來他們已見過。”

石泓玉道:“投緣的很,楚王妃極為疼她,我只記得我在那裏坐了一晚上的冷板凳。”

謝敏喃喃道:“投緣。”他垂首,若有所思,微微皺眉。

石泓玉奇道:“你在想什麽?”

謝敏道:“你可記得我說過一句話?”

石泓玉道:“你說的話何止千萬句,我怎知是哪一句。”

謝敏道:“我曾多番勸你莫要插手此事。”

石泓玉道:“自然記得,那是你的臉像個死人,不過一個美妲己,竟竟讓你怕成這般模樣。”

謝敏道:“美妲己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他言下另有所指。

石泓玉卻未聽出,道:“你總不會懷疑此事與楚王妃有關,難不成她是美妲己,你既見過美妲己,她二人可有相像之處。”

謝敏目中露出痛色:“將紅顏帖下到曾府的絕不是美妲己。”

石泓玉道:“為何?”

謝敏嘆道:“美妲己去了一個地方,不可能再下紅顏帖。”

石泓玉道:“何處。”

謝敏嘆道:“薛華然兩年前便死了,是我親眼所見。”

石泓玉失聲道:“什麽?”一躍而起,將車頂撞了個破洞。

紅顏帖一出,震驚江湖,簡直可比皇帝的金牌令箭。

曾府數千護院保鏢,多少江湖俊彥從各地趕來,長安城的客棧早已住滿好事之徒,只為一瞧紅顏帖熱鬧或是薛華然與曾世儀的天人之姿。

這不可不謂近年來武林中一大盛事。

謝敏卻說美妲己死了。

石泓玉簡直恨不得把車底也撞個破洞。

謝敏看著石泓玉發瘋,仍是一派淡然,但絕無半分玩笑之意。

石泓玉常籲一口氣,半晌方道:“你殺了她?”他知道謝敏若要殺一個人時,閻王爺也要賣幾分面子幫忙的。

謝敏苦笑道:“在你眼中,我當真如此十惡不赦。”

石泓玉道:“不然如何,美妲己冷面冷心,對天下男子皆不假辭色,難不成卻對你情有獨鐘,也和麗珠那般想不開,要死在你懷裏。”

謝敏微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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