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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裏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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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葡萄帶了謝敏在長安城中兜兜轉轉,最後在一處破廟前停住了,她向廟內一指,道:“今日寅時,他們會把少爺帶到這裏來。”謝敏向破廟四周打量了幾眼,道:“幽靜無人,是個好地方。”元葡萄道:“謝少爺,咱們先躲起來如何。”謝敏沈吟不語,忽道:“這廟裏有沒有菩薩。”元葡萄一楞,茫然道:“有。”謝敏道,那可要拜一拜了。

說著擡步入廟,元葡萄微微遲疑,終究還是跟上了。謝敏入門便拜,口中念念有詞,元葡萄卻不拜菩薩,立在一旁不去打擾。

謝敏拜過了,回身道:“連夜趕路,元姑娘一定累了,先歇一會兒吧”元葡萄道“是”,卻不動作,一雙妙目直往廟外瞧。

謝敏笑笑,自然由她,徑在神龕處坐了,瞇起眼睛瞧著房梁出神。石泓玉也能落在別人手上,想來便覺得好笑,但是這人卻要自己來換石泓玉,那可不太好笑了。不管怎樣,謝敏也不願做集市上的待宰羔羊。

“謝少爺”,元葡萄忽道:“他們來了。”謝敏笑道:“元姑娘好耳力。”元葡萄淡然道:“我只是瞧見他們過來了。”謝敏問道:“有多遠?”元葡萄道:“半裏外,他們停住了。”

石府的丫頭各有千秋,有一處卻是難分軒輊。那就是無論石泓玉走到哪裏,穿什麽衣衫,想做什麽,她們只稍稍瞬目便已得知,從來不用瞧第二遍。

元葡萄又瞧一會,道:“謝少爺,我去揪他們出來。”

謝敏擺手道:“他們不願露面,何必勉強。”

元葡萄怔道:“原來謝少爺早知他們來了。”她忽然記起那日在戈壁上,高冰苦等一個時辰,謝敏寧願在沙漠上睡覺,也不去招呼,謝敏從不勉強別人,果然是沒有說錯。

又等一炷香時分,廟外傳來梭梭的腳步聲,元葡萄立在廟口,緊繃著臉,一言不發。謝敏直起身子,拍去身上茅草。

只見廟口閃進兩人,一人站著,一人躺著,站著那人竟大白天穿了夜行衣,蒙著面巾,手上拉了一張漁網,網內躺著一個錦衣男子。

謝敏強忍住笑,向兩人道:“常大俠好,石大少你也好啊。”漁網中人動了動卻未出聲,蒙面人卻笑道:“謝敏好毒的眼。”謝敏嘆道:“常大俠好毒的手。”石泓玉竟能忍住不反駁謝敏一句,定是收了重傷開不得口。蒙面人嘆道:“在下變成這副鬼模樣,謝敏仍能一眼識出,果然是謝敏。”

“謝敏,果然是謝敏”,這是句廢話,卻也是句大實話,謝敏已經聽了很多遍。無論多好聽的話,聽的太多也會有些厭煩的。

謝敏卻無絲毫厭煩之意,道:“一個人不論怎樣變,一雙眼睛總是不變的。”蒙面人笑道:“瞧來我這一雙眼也真該剜去才是。”他笑的陰戾,明明是笑,卻有幾分像哭。謝敏不語,目中柔和,大有憐憫之情。

蒙面人謔地轉頭,啞聲道:“石泓玉給你,但你須應我一言。”謝敏笑道:“原來不過是要在下一句話,那可太便宜我了。”蒙面人道:“謝敏果然爽快。”他向腳上踢了一腳,“石大少好面子。”

“不可!”謝敏忽地喝斥,蒙面人正自奇怪,忽覺背後涼沁沁的,忙即挫腰扭身,但聽哧的一聲,一條長鞭挾了風勢自他腰畔而過。卻原來是元葡萄沈不住氣,搶先出手,他冷哼一聲,右手微動,反握住鞭梢,猛力一拉,元葡萄一個踉蹌往前跌了幾步。

蒙面人叱道:“好大膽的奴才。”元葡萄臉色凝重,跌至他面前,手上再拿捏不住,軟鞭已被奪了去。那鞭子向上反打,竟對準了蒙面人雙眼。蒙面人卻不閃躲,手上微動,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軟鞭竟被硬生生的震開了。他動手拆招,腳尖仍對準了石泓玉的死穴。

一番動手,石泓玉、元葡萄連遭險境,謝敏竟仍能沈得住氣,不聞不動。

蒙面人叱道:“不知好歹。”元葡萄人在半空,雙手亂抓,忽地撕扯住蒙面人的面巾,蒙面人“啊”一聲大叫,淒厲無比,全身一陣扭曲,元葡萄就地滾開,抱住了石泓玉,扶他起身。

元葡萄功夫雖不是極高,卻機靈得很,幾個起落間,竟自蒙面人手裏搶回了石泓玉。

元葡萄長籲一口氣,道:“少爺你還好嗎?”卻見謝敏如鬼魅般欺到身前,一拍一推,將石泓玉震開,石泓玉人被推至墻邊,委軟在地,不知死活。

元葡萄驚呼:“謝少爺,少爺。”

謝敏沈聲道:“他不是石泓玉。”

蒙面人漸漸止了抽搐,手掌成爪,向元葡萄襲來。元葡萄“哎呀”一聲,卻已被他拿住,不由驚得花容失色。

謝敏微扯嘴角,帶了元葡萄往後一退,右臂微屈,擊向蒙面人胸口。這一招好快,後發先至,蒙面人“咦”一聲,撤拳回擊,雙掌相交,“砰”地一聲,蒙面人直退了兩三步方定住身形。

謝敏施禮道:“葡萄年紀尚幼,無禮之處常大俠擔待一二。”蒙面人右手握緊,臂上陣陣發麻,一時不接他話。謝敏又道:“聽聞湘南紫金宮藏得金風玉露,能解常大俠面上難分難解膠。”蒙面人咬牙切齒道:“金風玉露已被他送了人。”謝敏低嘆:“原來如此。”

蒙面人看地上的“石泓玉”一眼,道:“你殺了他,好淩厲的秋風掃落葉。”謝敏道:“不敢”。蒙面人哼道:“你若答應不插手紅顏帖一事,石泓玉定當無恙奉上。”謝敏笑道:“兩日之前,在下若聽見常大俠此言,必定二話不說,回頭便走。今日麽,委實抱歉,實難從命。”蒙面人嘿道:“謝敏雖辣手無情,對朋友卻頗為義氣,和石泓玉更是生死之交,一句話也不舍得麽難道。”

謝敏道:“正是為了石大少,才敢硬著頭皮拂了常大俠面子。常大俠若有什麽怨氣,只管沖了石大少去,請。”他做個請的姿勢,向蒙面人身後看去,蒙面人謔地轉身,失聲道:“石泓玉。”

廟角處走出一人,寬袍緩帶,折扇輕搖,溫文爾雅的笑個不住,不是石泓玉又是誰。

元葡萄又驚又喜道:“少爺。”幾步搶到他身旁,石泓玉拍拍她肩,道:“乖丫頭。”謝敏道:“你可真要謝謝元大姑娘才是,人家為你擔驚受怕,你卻逍遙自在。”元葡萄淡淡的道:“謝少爺說笑了。”

石泓玉的手似乎僵了一僵,眉心微蹙,隨即怒道:“我逍遙快活?被他捆的像個粽子,哪裏有半分舒服。”謝敏道:“我這人最是心軟,你這苦肉計一用,哪有不奏效的。”石泓玉得意洋洋,長笑道:“不錯不錯。你明知這幫小賊難為不得我石大少,仍是顛顛趕來,只怕真是為我收了幾日罪的緣故。”謝敏嘆道:“我雖知你用計釣我上鉤,卻也知道我不回來,你就是給他們殺了,只怕也不會還手。哎,你這脾氣什麽時候能改半分。”石泓玉搖頭道:“改不了。”

蒙面人道:“兩位好興致,聊得這般起勁。”石泓玉斜睨他一眼,冷冷道:“常大俠?餵,采花賊,他莫不是賽潘安常柏,那個被美妲己用難分難解膠糊住臉的常柏麽?我只道江湖中人以訛傳訛,哪知道常大俠真的生的連女人也嫉妒。”

常柏目中兇光大露,卻隱忍未發。石泓玉忽道:“啊,尚有一事請教。你這面巾遮在臉上,怎麽吃飯喝酒,難怪長得這般消瘦,我還道你夜夜風流,賽過咱們謝大盜了。”常柏果然枯瘦如柴,聞聽此言,額上青筋暴漲,右掌微擡便要出手。

元葡萄只覺氣悶,立在他對面,已漸有些喘不過氣。石泓玉雖仍是笑吟吟的,神色間也多了幾分凝重。謝敏暗道:“常柏早年成名,鷹爪手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十餘年,倒非虛妄。他們兩人動起手來,百招之內只怕難分勝負。”他言念及此,緩步走到兩人中間,石泓玉驚呼“謝敏。”

石泓玉和常柏此時殺氣漸聚,淩厲無比,便如一灘平靜的泥沼,內力暗流洶湧,便是一枚石子落下也要被卷入湖底。

常柏瞳孔急劇收縮,他知道謝敏一旦進入,便打破了兩人間的平衡,一根杠桿兩端持平,若有一物加諸於任一端,那便三物齊落。謝敏恍似未覺,袍袖微卷,元葡萄呼出一口長氣,胸中窒悶之氣立減,“喀喇”一聲,石泓玉手中的折扇已然折斷。原來謝敏借力打力,竟將兩人的氣息轉到了折扇之上。

石泓玉嘆道:“謝敏啊謝敏,你可知這柄折扇多少名家恨不能一睹。”說著將那折扇遞給了元葡萄,元葡萄收起來,臉上卻無可惜之色。

常柏嘆道:“我早知要得謝敏一言,乃是世上最難之事,在下無話可說。”謝敏道:“不敢。石大少,天色已晚,你當真愛上了這廟宇麽。”石泓玉道:“我只愛女人,還是漂亮的女人,走,咱們喝酒去。”兩人相視一笑,便往廟外去。

常柏奇道:“二位就這樣走嗎?”石泓玉道:“曾家萬貫家財,謝公子怎麽會舍得不要,你有本事也可以來拿。”常柏征道:“我?”

忽聽一聲斷喝:“哪裏有錢?”廟外又有一人踱步而入,這聲音中全無生氣,倒像是死人在棺材中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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