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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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一盆冷水順著臉潑了下來, 暗無天日的天牢裏根本分不清自己在裏面呆了多少天。

從一開始被關押逼供, 到現在傷痕累累,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都沒有出現一次。

溫致遠垂著頭呆滯的望著潮濕的地面, 眼眶裏已經流不出眼淚。

“醒了醒了, 你再別抽了,我看他是熬不住了。”

牢頭看不下去,總算是有人出面替他說一句話,可是這話聲怎麽越來越遠?

哦, 是耳朵一直在嗡嗡嗡的耳鳴,估計快要聾了吧。

剛進牢房的時候就被下旨賞了一頓刑,烏木板子扇的嘴腫的像是含了兩顆雞蛋。牙齒都被打的活動了, 耳朵自從那時開始就有點聽不清楚了。

似乎真像牢頭說的一般快要撐不住了,溫致遠忽然全身抽搐,嗚哇的吐出一灘腥臭的黃水。

“快快稟告上頭, 這人已經開始排濁了, 用不了多久真的要升天了!!”

交代完,牢頭慌慌張張拉過行刑的人,一把奪過他的鞭子甩的遠遠的。

“都說不要用重刑!勾著一口氣在, 你看你, 有胡喝了酒耍瘋, 這人真要有個好歹別怪哥哥不保你!”

那人被牢頭指著鼻子大罵一頓,剛才又在溫致遠身上撒了一頓子酒瘋,這下算是清醒過來。

聞著一鼻子的惡臭,七手八腳的跟牢頭一起把吊在墻上的溫致遠放躺下,死死掐著人中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就過去了。

“快吧續命茶端過來灌下去!”

續命茶是天牢特產,裏面烏漆墨黑的不知道由什麽熬煮出來,具體功效不知。不過對一口氣上不來的囚犯來說確實搶救良方。灌到腸胃裏有什麽作用也不知道,估摸著主要是靠它的刺鼻的臭氣來把將死的人熏活吧。

溫致遠從小到大吃香的喝辣的,到鬼門關走了一趟端起孟婆湯正想喝下去,隱約間聞到幾欲讓人癲狂的臭味。不管他怎麽推扯,還是被人掐著下巴頦強迫張開嘴源源不斷的灌了下去。

“嘔!!!!”奮力翻過身趴在地上大吐特吐,連帶著氣息也喘的兇猛,不想剛才進半口氣兒出一口氣的。

王司歧邁入天牢就聞得灌鼻的惡臭,他知道裏面的牢頭和手下們嘗嘗會以折磨終生見不得天日的囚犯為樂。只要不死都算不得大錯,說不準有的時候就能歪打正著逼出一些關鍵供詞出來,也算是再立一功。

不過等他轉個彎看清是哪個牢房的時候,心中還是起了波瀾。

不管真假始終都是被自己捧在手心裏寵著慣著的少年,短短幾日就被折磨的脫了形。身上穿著的還是被抓進來那日的衣袍,早已經被鞭笞和別的刑罰弄的破爛不堪,此時又臟又爛的面朝下趴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中,越發沒了王府人家的體統。

但是話說回來,腳邊上趴著的這個人並不是真正的溫致遠。

一想到這裏,王司歧心中又堵的憋悶,堂堂東宮太子居然被人明晃晃的擺了一道!

“太子哥哥。”

每次跌倒的時候都會有一只溫柔的大手扶著自己起來,現在摔的這麽疼,這麽苦,為什麽一直祈求出現的大手卻能在一旁無動於衷呢?

“殿下,小的們也都是照例行事。怪只怪這太不經事兒了,也不聽話。這不,也沒抽上兩鞭子就不成了。不過這種人都命大,怎麽弄也死不了。還請您放心。”

“死了也無妨。”熟悉的嗓音冷漠的說。

不是的,太子哥哥,我的身上都是傷,他們在說謊我都要疼死了。我真的要疼死了。

溫致遠覺得聲音忽遠忽近,太子哥哥剛才說什麽死了?不是太子哥哥說的是自己耳朵壞了一定不是太子哥哥說的。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冒出了血,結了痂,又被人活生生揭開。

“說吧,真正的世子到底在不在東疆?”冷漠的聲音居高臨下的問,再近的距離也無法掩蓋兩人中間的鴻溝。

啊,也對,沒關系的,既然我不是世子了,那他就不是我的太子哥哥了。他說什麽都無所謂了。

我沒有當王爺的爹,也沒有做王妃的娘。所以我就不是被拋棄的棄子了。

牢頭狗腿的湊上前,用滿是老繭的手掐起溫致遠削瘦的下巴擡了來,嗓子裏威脅性的哼了一聲,成功的讓少年渙散的精神嚇的一顫。

“回話!太子殿下問你,世子在哪裏!?”

溫致遠張了張嘴,無聲的對自己說,爹娘丟了他沒什麽。太子哥哥不認他了也沒什麽。只當自己死了,死人就不會難過了。

“殿下,人還是當留著。”

曲公公悄無聲息的在太子身後說道。

王司歧轉念一想,也是,萬一還有用處呢?畢竟還是在王府裏呆了十多年的人。

又低頭嫌惡的打量著脫了形狀的少年,小腹處居然隱隱約約躥起熱氣,像是回憶起少年在床榻上任由自己馳騁的感覺,緊熱奪魂。

“把他帶下去收拾趕緊,還是放到秋露殿養著。”

不管有用沒用,就當個玩物養著也不錯。

再次回到秋露殿,宮人們還是那幫宮人。溫致遠這才知道什麽叫做特意篩選出來照顧自己的,完全就是全天監控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

一夜之間從京中打馬怒罵的紈絝,變成連賤籍都沒有的玩物,生活天翻地覆。周圍人的態度也急劇轉變。

秋露殿又恢覆成冷宮的樣子,擺設一應沒有。別說茶點就連一日三餐有時候都送不上。

躺在床榻上整整一個多月,被太子要人灌了多少藥湯子也記不清楚了,渾渾噩噩的度日。

這天,溫致遠在床榻上躺著,過了膳食時間許久也沒個人來傳飯。

藥湯子管飽卻老是走腎,撒兩泡尿也就沒了。

想著今兒可能就得餓著肚皮睡了,朦朧間聽到院落裏的大鎖被人打開了。

曲公公揣好鑰匙,身後小太監端著清粥小菜低眉順眼的跟在身後一聲不吭。

“小公子,起來喝點粥吧。”

不顧耳朵裏尖銳的警報聲,徑直坐到床榻邊,掀起潮濕沈重的棉被,嘆了口氣,叫人一起將溫致遠扶了起來。

“您就吃兩口吧。”

曲公公拿著湯匙一下接一下的往他嘴裏送,可對方咬緊嘴巴一顆米粒都不想咽下去,一心想要絕食尋死。

“你先退下。”

放下碗,曲公公等小太監離開了,又神神秘秘的將窗戶關上,謹慎的附耳聽了聽動靜,這才走到溫致遠的床榻邊坐下。

“小主子,八王爺讓我傳話給您,他說過不了多久就會兵臨城下救您出去,您再堅持堅持,莫要自己熬壞了身子。”

溫致遠緩緩的扭過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曲公公騙起小孩來無師自通,張口就胡捏:“八王爺讓您在宮中仔細留意他們的動作,有什麽情況告訴雜家,雜家再去轉告他們。”

說完覺得自己似乎編的有漏洞,想了想又說:“有時候太子會來找你,你就哄著他,等他放松警惕告訴你什麽你就告訴雜家,雜家好跟八王爺通信。”

“不是我會相信你的。”

溫致遠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人,沒有信任就沒有失望。

“不信,您看這個。這還是八王爺臨走前留給雜家的。”

曲公公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金獅書鎮,這實際上是上月中旬抄家八王府的時候太子賞他的。

溫致遠眼前一亮,接過金獅書鎮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直到在書鎮一角又被砸過的痕跡,這才小聲的說:

“這還是爹那它嚇唬我扔到地上時候弄的,當時好大的聲響,把娘都引來了娘把我把我抱在懷裏,說要是爹敢跟我動手,她就要跟爹拼了。”

眼眶難得出現熱淚,曲公公趕緊替小孩抹掉眼淚,趁熱打鐵的說:“那你更要好好的,你要是不好,王爺和王妃都活不得了。”

“可我可我不是他們的兒子了。”

壓在心中的委屈頓時沖破了堤,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起來。

哎,作孽啊。

曲公公輕輕的拍著溫致遠瘦弱的後背,原本肉肉的身子骨下去了一半,肉感沒了全剩骨頭了。

等溫致遠由嚎啕大哭變為抽抽搭搭打著嗝兒,曲公公又喊來跟班的小太監換了溫熱的粥過來。

“你要是聽進去了就喝點粥,你既然不怕死,那就拿出這個勇氣好好的活著!天無絕人之路。”

“恩。”

發洩一通之後,不管垓信還是不該信,溫致遠都選擇了相信。

不信那麽痛苦,不如選擇相信。

仿佛一夜之間成長了,曲公公發現痛哭過的小孩眼神沈寂了不少,沒有絕望只有決然。

而後幾天,或早或晚曲公公都會避開人過來給他送點吃食。

小孩子的身子骨滿滿長了點肉,沒有一開始瘦骨嶙峋的感覺。

這日難得想要出門曬曬太陽,只當死在自己心裏的人出現了。

“給太子殿下請安。”

溫致遠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磕了個頭,面色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王司歧神色不動的瞇著眼,他以為溫致遠還會想以前一樣撲到自己懷裏求自己諒解,沒想到短短幾日變化這麽大。

“知道本宮過來是要做什麽的嗎?”

不知為何見他這副平靜的表情更想要狠狠撕下他的偽裝,想讓他想從前一樣仰望著自己、崇拜的自己,而不是淡漠的看著自己。

“不知。”

“知道本宮留你一條命是為了什麽嗎?”

“知道。”

“哦,那你說來聽聽。”

“是讓我做男寵的。”

聽到溫致遠寡淡的回答,王司歧皺起眉頭,心情煩躁的說:

“本宮不要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做暖床。要不要找人來教教你怎麽跟主子說話,怎麽討主子歡心?”

溫致遠還是抵不過言語的刺激,眼神不經意閃過傷痛。

饒有興趣的見他咬牙死撐,像是想到什麽,笑著說:

“你還記得上次被你砸了的‘揚州花樓’嗎?本宮今日聽聞他們重新開張了,據說裏面最是會調教少年了,特別是你這樣不會哄主子歡心的貨色,一準會被調教的妥妥貼貼的,走吧,正好今日有時間,哥哥帶你去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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