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底氣不足地說完這句話，楚子瀟就著著實實看了她一眼。

不自在地撩了撩額前碎發，黃怡有點忸怩地說：“我也只學過幾年，能畫出形狀。”

楚子瀟管理公司那麽多年，向來都是選賢任能，管黃怡個人怎麽樣，既然她有這個能力，讓她試試也無妨。

心思轉了一圈，楚子瀟對她說：“我要的，差不多就是夾層可以裝香水的瓶子，不過剛才我聽你說，你有更好的辦法，是什麽你就畫出來。”

心中已經有了輪廓，黃怡信心增加許多：“那我就試試看，白經理，你有鉛筆和橡皮嗎？”

說完，一雙媚眼在辦公桌上找尋物品。

楚子瀟忽地倚著椅子後退，出聲道：“你去你位置上畫吧，好了送我辦公室。”

不明白她突然躲著自己做什麽，黃怡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笑笑出了辦公室。

兩個小時後。

樓外的銀杏葉滿天飛舞，空中飛蕩幾秒後還是落在了蓬松的草地上。

辦公樓裏，一間亮堂堂的辦公室，倆人隔著辦公桌對面坐著。

靠近外側的那一個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盯著對面眉眼認真的人看。

她對面的那人素凈如同國畫，十指如同蔥白，指甲修整得很整齊，裏面沒有一點汙垢。

李曼婷垂眸看著手上的設計稿，這份稿子畫工欠點火候，但想表達的都在上面。

稿子上的主體是一個偏橢一點球形小瓶，陰影立體感都能體現出來，不過，主角並不是小瓶，而是與瓶塞連接懸掛在瓶內的小球。

紙上標明這個小球是中空設計，大約有一個鴿子蛋那麽大。

李曼婷眉心緊鎖，這樣的設計倒是能讓兩方都接受，但是要做出來可能要麻煩一點。

首先，瓶內和小球裝的是兩種香水，那麽就要想方法讓使用者，在使用的時候能將兩個香水切換自如，再者，還得避免兩種香水接觸，混淆氣味。

“有些雞肋，對嗎？”楚子瀟的黑發鋪在肩上，黑緞子似的順滑。

李曼婷放下設計稿，擡眼對上楚子瀟有恃無恐的視線，心裏著實楞了楞。

對面的人好像在笑，眼睛很清亮，幹幹凈凈的。

李曼婷忽然楞神，楚子瀟彎彎眉眼：“老板看什麽看得這麽入迷，不會是什麽好看的吧？”

咽下不存在的口水，李曼婷語氣說遠不遠：“你閉嘴，別說其他的。”

“好嘛，”楚子瀟伸伸懶腰，“那我們說說這個設計稿。”

李曼婷重新撿起紙張，分析說：“很不錯的設計，做工需要下點頭腦而已。”

向後倒在椅子上，楚子瀟沒良心地說：“做工又不是我們的事了，老板，特羅薇說，我們只需提供設計稿就行了。”

李曼婷沈默。

楚子瀟嘆氣：“我就知道，你想攔下這個活兒，畢竟這次華顏面子差點被人削去一層。自己做也不是不可以，公司還是挺臥虎藏龍的。”

被她說中心事，李曼婷又陷入沈思，她不想在Notot面前一再讓步，合作講究的是雙方利益，而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像她們這樣，各出一半力在產品上的合作尤為講究。

剛才說到臥虎藏龍，李曼婷才記起設計稿是出自黃怡之手，心裏好不覆雜。

“黃怡怎麽會知道我們需要這麽一張設計稿？”李曼婷指尖點著桌面。

楚子瀟訕訕一笑，面上有點尷尬：“就是……偶然知道的，怎麽了嗎，怕她洩露合作信息？”

“那倒不是，”李曼婷改為雙手抱臂，“她對公司沒有二心這個我看得出來，我只是順口問問，如果這個稿子在特羅薇那裏能通過，我會考慮考慮給她加薪。”

越聽楚子瀟越羨慕，這聽起來李曼婷很在乎黃怡。

“那老板不考慮考慮給我加點腥？”楚子瀟忽然轉了語氣。

李曼婷只當她前鼻音後鼻音不分，沒好氣地說：“你升經理才幾天，就想著要加薪？”

根本沒聽懂話裏面的意思。

表面看過去楚子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可等到李曼婷渾身一抖，驚悚地看向她的時候才知道，不是表面上這麽回事。

李曼婷想後退，也還是窩在椅子裏，最好，她不退了，不喜地說：“腳松開。”

兩小腿肚夾著李曼婷小腿，楚子瀟悠然自得，把腦袋擱在桌子上，笑笑：“幹嘛，那天下午不是還環著我的腰嗎？”

一堆□□倏地被點炸，李曼婷面紅耳赤地捏緊拳頭，那時怕是喝了她的迷魂湯，才會喪失了神智。

莫名地難以忍受，憑什麽自己總是跟著她的腳步走。

幽幽投過來的視線讓楚子瀟立刻放開了腿，且後悔認慫：“老板，我錯了，開個玩笑，你別放心上。”

李曼婷不語，別過臉。

“那我先出去？”楚子瀟眸子放大一些。

李曼婷輕輕頷首，算是同意。

有驚無險，看李曼婷的表情，楚子瀟心疼極了，她家曼婷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這也不能賴她，誰叫美人亂懷呢。

楚子瀟出門後，李曼婷雙手捂著臉，呼吸纏綿在指縫間。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一直處於下風的似乎是自己？

父親叫她多些城府，不要一試便知心裏有幾碗水，母親讓她詩書養氣養身。

大哥叫她內斂，教她不要過多地表露自己，要學會含而不露。

她都聽了，向來她不違背家裏面一句話，怎麽修身養性全聽他們的，可是他們就說的全都對嗎？

不爭不奪，卻叫她卷入這場名利漩渦，既然身在漩渦，那為什麽要收起鋒芒？

她從沒正式開始過一場感情，於是李曼婷認為，她需要時間適應，所以她給的都是必要的回應。

那現在呢，已經有過那麽一次瘋狂癡迷，她還只是簡單回應嗎？

明明也喜歡不是嗎？

夾著狐貍尾巴出門，楚子瀟根本不知道李曼婷把自己疏通了一番。

想李曼婷原文也是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做心裏引導，最後才成為那個黑嶺之花。

她從小就被教育要抑制情感，但人憋久了可是會受不了了的。

楚子瀟回到辦公室，桌上響了好一陣的手機還在響著。

看了看，本地陌生號碼，楚子瀟接起：“哪位？”

電話裏男聲中氣很足，沈穩：“白小姐你好，我是張總的律師兼助理。”

楚子瀟諷笑兩聲：“這次還加上助理了？”

何承畢竟看多太多人，形形色色的他都見過，和自己說話的人是什麽態度他並不介意。

“上次想和白小姐細談，沒想到白小姐有事要忙，如果白小姐今天有時間的話，我想約白小姐喝杯咖啡。”

句句不離“白小姐”，楚子瀟聽得簡直頭大。

“轉讓股份，張晟燁能把股份轉移到我名下，難道就不擔心，我隨手把股份轉給別人？”楚子瀟摸著桌上的多肉。

也不過是嚇嚇對方，楚子瀟的命可和這些股份綁在一起了。

何承憨厚的笑聲傳來：“白小姐是不會那麽做的。”

楚子瀟無聲冷笑：“公司又不是我的，怎麽樣和我有什麽關系，你們是不是太自信，想拿我當槍使？”

接了股份也不代表她得管理公司。

“白小姐，明天出來喝杯咖啡嗎？有些話當面說比較好。”

“好啊。”楚子瀟卻突然應下了。

黃怡的設計稿拿給設計部門的人去修改了，李曼婷在惶惶翻閱資料中度過。

一天又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但李曼婷還是沒有一刻休息，楚子瀟陪著她親手將設計稿給特羅薇。

特羅薇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她欣慰地點點頭，說會發回去給其他人看，讓她們等等消息。

先把李曼婷送回家，楚子瀟才去赴何承的約，這一切還沒有一個定數，就先沒和李曼婷說起。

這是一家小有格調的咖啡館，墻壁上的畫好似隨意掛著，或斜或正，燈光有些昏黃，整體覆古又神秘。

何承在最角落的一個座位等楚子瀟，楚子瀟謝絕侍者的帶領，自己走了過去。

“何律師，這麽早啊？”楚子瀟坐在何承的對面。

何承不直接說正事，反而問楚子瀟：“白小姐喜歡喝什麽咖啡，先點，怎麽樣？”

楚子瀟不按常理出牌：“不用了，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咖啡，何律師不是有事要和我說嗎，說吧，說完我還要回家。”

“其實道理白小姐都懂，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何承隨身帶著一個文件包，他把手放在文件包上，說，“張總既然選擇了白小姐，那就是有他的道理。”

霎時間，楚子瀟的眸子溫度都降了下來：“有意思，我還得順著你們是不是？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和張晟燁之間到底有什麽瓜葛，沒轉賣股份已經是我仁慈，還指望我會管閑事，太高估我了吧？”

仿佛楚子瀟的冷嘲熱諷都是耳邊風，何承粗糙的手指摸索這文件包，悠悠地說：“當年張總帶著他母親留給他的股份另起爐竈，誰也不會想到他能闖出一片天……”

“何律師，”楚子瀟冷漠擡手打斷他的話，“找我喝咖啡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無聊的話吧，我雖然現在也不是一寸光陰一寸金，但也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何承還真沒想到，白瀟瀟他也算知道，不是這個秉性啊。

只聽楚子瀟繼續說：“既然你說不出什麽，那這樣吧，我要見張晟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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