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楚子瀟最討厭的除了作妖的張晟燁，就是李曼婷每當這個時候叫“白瀟瀟”。

通過那雙澄澈的眼睛，李曼婷看到的靈魂究竟是誰？

心裏很是在意，楚子瀟回到家，煮了碗素面吃，思來想去她還是有點不高興。

她把四處的燈都打開，已經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點開了李曼婷的頭像。

慢動作地打字：“老板，睡了嗎？”

現在也十點半了。

片刻之後，李曼婷回：“還沒有，有事嗎？”

回覆得那麽無情無義，楚子瀟直道憋屈，卻看不見李曼婷此刻臉上期待的表情。

“想在睡前和您聊聊天，不然我睡不好。”楚子瀟盯著屏幕。

空蕩的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清香，李曼婷嘴角壓抑不住，手心都是熱的，玉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聊什麽？”

本以為楚子瀟會說什麽高深或者黏糊糊的話題，誰知道她打出兩個字。

“我呀。”

李曼婷差點給她發了一串省略號。

“我想老板以後不要叫我‘白瀟瀟’。”楚子瀟腳尖前後抖動。

李曼婷眉眼出奇的溫柔，等楚子瀟繼續發消息。

“叫我‘子瀟’唄，多麽特別。”

實際上這個時候，楚子瀟的心中是七上八下的，系統也開始蠢蠢欲動。

“為什麽？”李曼婷問。

“詩經有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子瀟，就是你的瀟瀟。”只屬於一個人的。

李曼婷口中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覺得滋味新奇，仿佛比“瀟瀟”還要親切幾分。

“好，睡了，晚安。”

頭頂懸著無形的刀終於被安全移除，楚子瀟心裏舒坦多了，放下手機，抱著那個“晚安”欲要進入了夢鄉，手機屏幕又亮了。

又是李曼婷。

“特羅薇給我發了一份郵件，裏面有一些資料，我發給你，明天十一點之前抽空看一下。”

接著郵件隨之而到。

楚子瀟開了床頭的燈：“收到了，老板睡吧，夢中有我。”

隨意一句話而已，沒想到李曼婷晚上的時候真的夢到了她，花海之中正手捧花環，皓齒是那麽晃眼。

楚子瀟卻沒睡覺，查閱李曼婷發過來的郵件，狹長的眸子緩慢轉動，楚子瀟在看的時候手指無意地點著手機的邊緣。

Notot效率可真是高，短短時間內又打算推出新產品。

想必是上次聯名上市的效果不錯，想來個錦上添花，不過這次Notot的合作方向很有意思。

他們想讓華顏提供外觀設計圖，而他們提供的只是香水。

名副其實的聯名。

只是……

楚子瀟眸光深沈，放下手機看著房間裏的天花板，心想，外觀再心思巧妙又怎麽樣，大多數顧客第一第二在意的都不是瓶子是怎樣好看。

難怪特羅薇此次親自前來，看來也是知道了合作本質的背後，吃虧的是華顏。

李曼婷沒沈著一張臉也是不想傷了雙方面子。

要怎麽設計，需要設計部門花點心思，楚子瀟躺在枕頭上，把設計部門每一個人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沒得出個人選。

不知道李曼婷心裏有沒有定下人員。

……

心裏裝著這件事，楚子瀟上班後特意到設計部那邊轉了轉，不留痕跡地打量所有人。

一圈差不多，十一點就到了，李曼婷要和特羅薇商談合作，楚子瀟這次也是被欽點隨行。

雙方欽點，榮幸之至。

古典的酒店房間，兩個穿著白底紅紋旗袍的女郎把她們迎進去。

屋裏的是一張矮桌，特羅薇穿一件白色外套，放松地席地而坐，閉著眼睛輕嗅著空氣中的茶香。

今天楚子瀟長發罕見地紮高，幹凈而利落，耳朵掛著流蘇耳環，紅唇顯得氣色很好。

她隨李曼婷半步距離，現在只想著李曼婷身上這件深藍色的盤扣連衣裙，是不是原文中送給白瀟瀟的那件。

前行的李曼婷不知後面的人腸子繞成了這樣，看到早已落座的特羅薇後，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特羅薇女士，沒想到您會來這麽早。”

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雙方都來早了而已，她放下茶杯，請倆人入座。

“中國的茶，味道很特別，你以為它苦的，半分鐘不到，它又是甜的了。”特羅薇找了簡單的詞句來表達自己不可名狀的感受。

李曼婷和楚子瀟跪坐在她的對面，聽見她的話，心裏隱隱有絲驕傲。

“這款茶名叫晚甘侯，生長在巖壁上，先苦後甜，回味無窮。”李曼婷端起沏茶女郎遞過來的茶杯。

女郎讚許地看她，李曼婷輕抿一口，肺腑只覺被滋潤：“采茶季到來的時候，采茶人必須要算好茶葉的采摘時間，早一刻晚一刻采出來的茶價位千差萬別。”

特羅薇覺得這和摘花有相通之處，微不可查地點頭。

雙方這次不是直接切題而入，難免會有違和感，楚子瀟聽著李曼婷清澈的嗓音品茶，身心都是愉悅的。

閑話說了半個小時，才慢慢說到合作相關的事情上，李曼婷沒說同意只提供外觀，特羅薇也不表示這次合作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一個小時了，也沒談出個雙方滿意的結果。

“我這次會在中國多待幾天，李總現在不給我答覆也沒有關系。”特羅薇素凈的雙手輕握著茶杯。

李曼婷微笑都像一個規定好的弧度，謝道：“謝謝您給我時間，我會盡早給您答案的。這次我們是地主，希望特羅薇女士能盡興。”

特羅薇一直喜歡中國的古典，聽李曼婷這麽一說，暫且把合作放到旁邊。

選了這家酒店也是因為李曼婷熟悉這裏的特色菜肴，茶喝早了，但也不妨礙品嘗美味。

詢問過特羅薇的意見，點了九樣菜，李曼婷又和特羅薇淺談茶文化。

一人說得娓娓動聽，另一人聽得興趣盎然。

楚子瀟光在旁邊喝茶，她這人只喜歡紅酒，沒品出什麽馥郁的清香，倒喝了一肚的水。

菜也還沒上來，楚子瀟和李曼婷請示完畢起身去上廁所。

傳說中的晚甘侯，楚子瀟消受不來。

廁所裏也是一股茶香，楚子瀟頭腦都清醒了，感覺就像置身茶田，甘甜無邊無盡。

她腳給系統整好之後，她又穿回了高跟鞋，高一截的風景許久沒見，還有些不習慣。

楚子瀟平視前方往回走，酒店客人不太多，但出入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與那個中年男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本來沒什麽特別之處，但那似曾相識的慈藹面孔讓她腳步鈍了鈍。

空氣中茶香混著檀香，楚子瀟餘光往唐裝男人看去，瞄到了男人歲月留痕的左手。

兩個人漸漸走向兩個方向，彼此遠了。

不知不覺中，楚子瀟臉上的表情全收了起來，不知道放到了什麽地方。走拐角的時候，她不再向前，滿臉陰郁起來，諷笑一聲。

還當是誰，原來是張覆。

張覆慢吞吞地回頭，看著楚子瀟消失的方向，慈祥的笑容浮在臉上。

兩個人竟覺得雙方有些意思，也有些棘手。

回到房間之前，楚子瀟已經處理好臉上的表情，笑得也算春風拂面過了。

會了特羅薇，倆人又回到了公司，楚子瀟沒提見過張覆的事，一面之緣擦肩而過，提了反而讓李曼婷起疑。

此時，楚子瀟雙手抱臂，靠在桌子邊沿，眸子沒動，但思緒萬千。

張覆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張晟燁的股份在她手裏，倒不怕他出什麽陰招，像張覆這樣活了大半輩子的上流社會的翹楚，該不該他心裏自有一把稱。

絲毫也不想牽扯進這些事，可那坑人的系統除了發布坑人的任務之外無一是處，楚子瀟頭痛不已。

看來，有必要見那瘋子一面。

思考了不少時間，楚子瀟工作早上就堆著了，現在只能稍微加點班才能完成。

加班也不過是半個小時不到的光景，楚子瀟開門出去，手機上李曼婷的電話還沒有按下去，來電顯示先來了。

陌生號碼，楚子瀟眉眼一滯，難不成是張覆？

接了才知道是許銘雅，這兩天忙，楚子瀟都忘記許銘雅還住在胡勝語家裏這件事了。

許銘雅電話裏說給楚子瀟煲了湯，現在就在公司，問她在哪層。

剛告訴許銘雅地點，手機還在耳邊，許銘雅就已經過來了。

“瀟瀟姐！”

許銘雅碎花連衣裙，紮著一馬尾麻花長辮，洋溢著青春活力。

看人差不多都下班走了，許銘雅才敢走過來。

許銘雅煲湯的手藝那是沒得說的，楚子瀟被關著的五天還能喝出味道。

“也不要親自送過來，多麻煩。”楚子瀟接了保溫盒。

許銘雅兩頰緋紅：“怕你下班走了，湯再熱會不好喝。”

可能是跑著過來的，許銘雅眉心有一點細汗，這已經快十月份了。

楚子瀟真心實意地說：“謝謝。”

這倒把許銘雅弄得手足無措了，她連忙擺手，語無倫次：“不，瀟瀟姐你別這樣，我……就是，瀟瀟姐你記得喝，我去醫院看奶奶。”

楚子瀟有根筋可能沒有，順口就說：“好，路上註意安全。”

許銘雅轉身急促離開。

拎著食盒，楚子瀟轉身，轉了半圈不到，差點給她嚇出一身冷汗。

李曼婷正眸眼含冰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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