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瀟一夜無夢。

早上六點鐘，雨後初霽，整個世界都很幹凈，葉上無塵，天空無雲。

早在三分鐘前楚子瀟就睜開了眼睛，眼珠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橘黃色的天花板。

這種色調的天花板看起來好溫馨，暖進人心，撫慰傷處。

李曼婷呼吸連綿地躺在旁邊，睡顏嫻雅，楚子瀟想都沒想過，李曼婷會這麽快就在她的身側安穩入睡。

因禍得福？

手上收了一點力氣回來，楚子瀟想讓這點力有個有意義的去處，她擡起手，隔得很遠，緩緩地描摹李曼婷的臉頰輪廓。

那只手有些顫抖。

這樣奇妙的感覺，仿佛把一顆水晶捧在手裏，水晶是那麽晶瑩剔透，沒有丁點瑕疵，帶著某種魔力，誘人著迷。

臉上癢癢麻麻的感覺不真實，李曼婷緩緩打開雙眸，一睜眼，一只遲鈍的手就在咫尺。

楚子瀟訕笑，把手收回：“老板，早安。”

李曼婷剛睡醒，腦袋不想去多做思考，但還是覺得這聲“老板”久別重逢，一如既往的戲謔，也添了幾分急切。

“早。”李曼婷掀開被子下床，徒留一處溫暖給楚子瀟。

昨晚兩個人睡得都很安心。

“你再休息一會吧，等起了再去醫院做檢查。”李曼婷整理衣服上的褶皺，說道。

楚子瀟貪戀地看著她，悠悠開口：“我休息好了，現在就可以去。”

觀她面色好了不少，李曼婷答應下，先回房間換衣服，然後才過來。

她粉紫盤扣七分袖上衣，緊裹著長腿的白色長褲，沒化妝，素凈清雅。

許姨簡單幫楚子瀟打理過身上，現在，楚子瀟靠在床上看李曼婷。一時看楞，覺得怎麽看都不夠，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想刻進腦海，哪怕下次再長處黑暗，也能清楚地細數她的一舉一動。

這僅僅是喜歡嗎，楚子瀟內心搖了搖頭，可是又不肯定。

李曼婷主動去扶楚子瀟下床，楚子瀟整個身子都想貼她身上，久違的香味圍繞著全身。

楚子瀟在李曼婷的耳畔輕嗅，讚嘆道：“好香啊，老板，這是‘薔薇’，對嗎？”所說的是與Notot聯名的情人節產品之中的己方產品。

李曼婷沒想到她會無厘頭來這麽一句，她的氣息掃過的地方像被頭發撩過一樣，有點癢。

李曼婷低眉，陷入深思，這是怎麽了？

雖然得不到回答，楚子瀟心裏卻無比清晰，這就是她的‘薔薇’。

這次回來，李曼婷變了，依舊是塊冰，但是塊折射著斑斕陽光的冰。

下樓去，許姨推著輪椅等候。

“許姨，放到車裏吧，這段路我扶著就行了。”李曼婷輕聲道。

“對啊，許姨，不用麻煩了，老板能扶得住。”楚子瀟也附和。

許姨從她的話中才聽出，這二人是上下級關系，不過，許姨感覺遠遠不會這麽簡單，至少也是朋友。

一路都是李曼婷扶著楚子瀟，楚子瀟樂得自在，自動伸手搭在她肩膀，走了幾步就摟住了。

李曼婷沒留意，上了車還給她系安全帶，楚子瀟受寵若驚，呆如木雞地定在副駕駛。

等車駛出一段距離，楚子瀟一顆亂跳的心才沒過勞死在胸腔，她目視前方來來往往的車輛，不多說話。

她在想，許銘雅現在怎麽樣了，張晟燁呢？

昨天晚上，她說得夠清楚，張晟燁也聽了心底去，就算不是徹底覺悟，也不會再為難誰。

身邊的人心事重重，李曼婷看出痕跡，可也和楚子瀟一樣，保持沈默。

她們來的時候給胡勝語打了電話，剛到醫院門口胡勝語帶著一個護士來接。

楚子瀟看了看，不是她住習慣的那家醫院。

讓護士推著楚子瀟，李曼婷和胡勝語坐在旁邊。

胡勝語哈欠不斷，絲毫不顧及形象，又是捶腰又是擡手揉眼睛。但無端心情很好，步伐輕快。

走著走著，她晃到楚子瀟的手邊，低頭看楚子瀟，她的這個角度，楚子瀟鋒利全收，無端溫柔似水。

胡勝語頷首，瞌睡都清醒許多，自來熟地說：“妹妹今天氣色比昨天晚上好很多嘛，應該是睡了一個好覺。”

聽見她對自己的稱呼，楚子瀟挑眉。

白瀟瀟實際上比李曼婷小一歲，由於二十八的自己插了一腳，白瀟瀟的模樣就算再嫩，也沒人敢在她森冷的眸光下這麽喊。

胡勝語真是會踩雷，楚子瀟搜索了一遍原文的人名，連跑了三章龍套的人物她都能叫出個阿貓阿狗，偏偏這人她沒有一點印象。

看她和李曼婷關系還算親密，可惜原文不是站在李曼婷視角寫的，因此她對這個人了解度為實在太低。

多思索了一會，才想到沒有回答，楚子瀟聲音不大：“是啊，昨天晚上睡得很好。”說完，微笑。

落後一些的李曼婷總覺得這話別有深意，但又覺得是自己多想。

“那就好，那就好。”胡勝語不明所以。

中途又遇到一個護士，胡勝語向她招手：“小陳，快過來，安排一下，我這有個病人要做幾項檢查。”

小陳看見是自己的新上司，苦瓜臉立馬就上來了，又不敢做聲，接過胡勝語從兜裏掏出來的項目列表，低頭就去做。

……

幾項檢查完畢後已經度過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這還是在開了綠色通道的條件上，這五個月沒有，楚子瀟又被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此刻，胡勝語坐在桌子後面，閱讀比較快速出來的檢查報告。

楚子瀟坐在輪椅上，李曼婷雙手抱臂，腰輕靠在沙發上，不知為何，神經繃緊。

好不容易積攢的力氣又要被消耗殆盡，楚子瀟垂眸，隨時隨地都會睡去。

胡勝語還在看，一支筆在桌面上不停地敲，節奏分明的響聲回蕩在房間裏。

“妹妹，恭喜啊！”她忽然擡起頭來。

門口路過的人聽了還以為楚子瀟有了，不過這也不是婦產科。

對面的兩個人沒一個人能理解她的幽默，胡勝語自嘆無趣，接著說：“妹妹血液檢查挺好的，五感沒有問題，尿檢也正常……”

楚子瀟面色一沈，有必要這麽細致數出來？

“不過，妹妹你之前是被大量註射過鎮靜劑哦，這藥啊，副作用還挺多，能不用就不用，”她換著角度看楚子瀟的眼睛，“我看妹妹精神也很正常，怎麽會用這個藥，還有，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有誰……”

“胡醫生，既然檢查好了，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李曼婷出聲打斷胡勝語的詢問，“你想知道什麽，以後自然會知道。”

胡勝語頓覺委屈，越過桌子抓住李曼婷的手：“曼婷，你什麽意思呀，我不辭辛勞地幫你，你就這麽對我？太讓姐姐傷心了，嚶嚶。”

李曼婷頭皮都炸了，冷眼看著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的胡勝語，越來越招架不住她的性格。

“小曼婷，你個死沒良心的，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胡勝語面朝下，念叨不停。

李曼婷扯了扯手，奈何胡勝語兩手賴著她一只手，實在是扯不開。

幽幽地，另一只手也被抓住，李曼婷轉頭看楚子瀟，楚子瀟眸子冷，嘴邊含笑：“老板，走了。”說罷，拉了李曼婷一下。

她這副神情，李曼婷倒是第一次見，不禁失神。

“謝謝胡醫生，我只能以後再做答謝，”楚子瀟攥緊李曼婷的手，“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僅僅幾句，胡勝語嗅到半絲危險的味道，識趣地放開李曼婷的手，笑臉對著楚子瀟：“妹妹謝什麽，我跟曼婷開玩笑的。醫者，懸壺濟世，不求回報，錦旗也不用送……”

李曼婷自覺屏蔽了胡勝語的聲音，伸手用力拍了拍楚子瀟握著她的手，剎那便紅了一片。

但也沒放開，楚子瀟輕揉了那只膚白的手，莞爾一笑，笑得蒼白：“走吧。”這才放開。

……

才回到家門口，許姨就神秘兮兮，緊張不已地迎上來，低聲地李曼婷說：“小姐，家裏面來了警察，說是要見你，大少爺也在，快回去看看吧，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李曼婷推楚子瀟進門，心說李琛也不和許姨解釋解釋，看把人緊張的，但這事其實解釋起來牽扯不少。

大廳裏，一老一少的警察正對她們的方向坐著，李琛坐在側面，和他們交談。

楚子瀟一看，這次李曼婷為她也是付出不少心血。

停止講話，李琛看著她們，多數的視線還是在楚子瀟的身上：“回來了？”

李曼婷頷首。

“琛總，中午好。”楚子瀟和他打招呼。

“嗯，白小姐你不要緊張，這兩位警官過來只是做一個筆錄。”李琛說。

“白小姐你好，現在才有聯系你實在是不好意思，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可以配合一下嗎？”

老一些，胡渣滿面的警察蠻會寒暄，他戴著一副黑色眼鏡，鏡面後卻是一雙滄桑的眼睛。

挨著他坐著的，手裏拿著本子，嚴陣以待地等著問訊開始。

楚子瀟如實回答，她也沒有半點隱藏的理由，兩個警官連連點頭，聽她語言平淡無奇，但又被她憔悴的模樣弄得不是滋味。

李曼婷雙手握在一起，真真實實地理解了“受害人”三字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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