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商務酒店內一派笙歌，而外面，一輛白色的小巧名車悄然停下，門口等待的侍者立即上來迎接開門。

片刻，一雙白皙修長的腿從車的後座落下，白色的禮服完美地勾勒著玲瓏身材，主人的身影優雅一晃，徹底出現在混雜著昏黃燈光的夜色之中。

平常喜好淡妝的她今天也不例外，眼角沒有妖艷的顏色，唇色同樣不張揚，這樣的她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很幹凈。

天有些冷，但她向來也較為保守，也無意和其他名媛一起爭奪別人的目光，因此今夜身上這件禮服，也只是後背脖子到肩胛骨中間做了一個鏤空的設計而已。

擡頭看了一眼拔地而起的建築物，她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久久無法挪動步伐。

好壓抑。

“李小姐，這邊請。”禮儀小姐迎了上來，好心指引她。

李曼婷眼眸回神，淡淡道:“謝謝。”

今晚的酒會真有意思，東道主是張家。

而在今天的酒會上，她從小就喜歡的男人會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女人求婚。這個消息只有她和他只知道，因為張晟燁在警告她的時候特意說了。

酒會上人們優雅問候，也在互相打探，他們交杯換盞，握手搭肩。李曼婷遠離人群，眼前的熱鬧只會讓她的心更加往冰冷處沈。

輕晃著手中晶瑩的高腳杯，裏面的液體幾次接近杯口她也未曾註意到。

那個人群中身著黑色西裝，很少見的輕松笑容掛在臉上，這對她來說太有吸引力了，她真的移不開眼睛。

李曼婷落寞地站在遠處，想起來今夜的他之所以這樣喜悅，是因為還沒到場的女主角。

可……

白瀟瀟真有那麽好嗎，光是想著等會要給她驚喜，結果連平常最厭惡的應酬也沒覺得反感了嗎？

李曼婷輕笑一聲，心底隱隱作痛。

她多想和白瀟瀟比個高下，但是她受到的家教在束縛著她，不能像妒婦一樣撕咬別人。

時間在緩慢流逝，就像一把鈍的刀在磨著她的意志。

白瀟瀟應該快到了，但是張晟燁卻沒了蹤影。

李曼婷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那兩個人都沒有再出現過。她也累了，頭腦有些不大清醒，也不再等著那把刀的最後一劃。

把酒杯原封不動地放到桌上，李曼婷拖著長裙走上樓，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等著最近似乎比較閑的大哥來接。

果然，樓道裏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空蕩蕩的只有她的高跟鞋和地面接觸發出的有節奏的聲音。

脫離了別人的視線，她也沒有把所學的教養丟下，盡管臉上已經精疲力竭。

強裝無事的她本來可以這樣繃到最後，可是廁所裏搖搖晃晃走出來沒多久就倒地不起的那個人讓她失去了鎮靜。

李曼婷雖然只見過白瀟瀟幾面，而且也只是遠遠地見過，可是對於張晟燁捧在手心裏的女人，她就算是一個背影，她也能認出來。

白瀟瀟躺在地上，露出的皮膚上染著一塊塊的血和水混合而成的痕跡，這一剎那她忘記了張晟燁因為白瀟瀟對她的所作所為。

她只知道一件事：救人。

六分鐘之後，她背靠著墻頭略微低著，白色的禮服沾上了血跡，而剛才的吵鬧全都沒有了。

她看的真切，張晟燁在看到白瀟瀟躺在她懷裏的時候，他慌了，從未有過的慌張。

被他一把拉開後背撞到垃圾桶上面的時候，李曼婷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好像是有一些冷冷的吧，尤其是張晟燁抱起白瀟瀟離開的過程中，一眼也沒有看過她。

手上好像也有一點血，她慢條斯理地擦在禮服上，然後擡起來看，如此反覆多次，手都擦紅了，也還是不能稱心如意。

“憑什麽……”

李曼婷把臉埋在手心，順著墻蹲了下去。

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在說她和張晟燁以後是讓人羨慕的一對。而她也為了讓自己與張晟燁更相配，學習他所學過的東西，盡管自己根本不喜歡，盡管自己每次對著那些東西就頭疼。

但是她忍受下來了，因為這樣子她才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可誰會想到，有一個平凡到骨子裏的女人出現了，擾亂了她的夢。

長達數年的夢因為白瀟瀟變得更加縹緲，李曼婷不甘心，憑什麽她白瀟瀟什麽都不付出就可以搶走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她好不甘心。

和自己作了幾天的鬥爭，她整理好情緒之後決定去醫院看白瀟瀟。

而現在……

那個女人竟擺出這樣的態度，說出這樣的話！

“啪！”

李曼婷手心很疼，面色微紅地瞪著因為她這一巴掌頭偏到一邊的女人。

她的反應讓楚子瀟哭笑不得，她就是順口一說，就這麽挨了一巴掌。

楚子瀟把頭轉回來，嘴角腫了，柔弱的面上有一個紅印。

李曼婷幾乎惱羞成怒，一邊用力推開她一邊冷聲說：“有病……”

看著慌張而逃的背影，楚子瀟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以為多能藏事呢，兩句話就罵有病。”她直躺到床上，才知道剛才自己有些過了。

如果今天的事張晟燁知道了那該多刺激，可是楚子瀟不能神經質地告訴張晟燁她調戲李曼婷。而李曼婷就算告狀，張晟燁也不會當一回事兒，甚至還會覺得李曼婷在編造白瀟瀟，所以又不刺激了。

好笑又好氣。

躺了一會兒，嘴角火辣辣地疼，楚子瀟從床上起來找手機看臉。

早在前幾天親密合照壁紙就被換了的手機裏，照出一張病弱的臉，鼻梁很立體，嘴唇少些血色，但是有半邊嘴角腫了。

“……”

楚子瀟看這張陌生的臉看了許久，生怕這張好看的臉破相，她一直相信，暴殄天物的事做了是會敗壞運氣的。

之前她的模樣氣場太強，就算不化妝都讓別人感覺不敢靠近。不過白瀟瀟的樣貌就與原本的她恰恰相反，外表看起來像可憐巴巴的大白兔一樣，楚子瀟很中意。

忽然，她眼神一變把手機放了下去，回頭笑瞇瞇地對小護士說：“是要做檢查嗎？”

小護士覺得她的笑容讓人發毛，端著東西不敢去把門縫開更大。

楚子瀟繼續笑，李曼婷走的時候沒有關門，她也忘記關了，誰知道小護士會偷看她看自己。

“進來吧，還是說我要出去？”楚子瀟下床。

“不用，”小護士終於開門進來，走到床這邊，“這邊就可以檢查。”

楚子瀟又坐回床上，不著痕跡地打量小護士，胸前的牌子掛的名字是“許銘雅”，還是個實習護士。

面容嬌嫩，眼睛很大，很水靈的一個姑娘，年紀應該也不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楚子瀟對許銘雅沒什麽好感，甚至還有些抵觸。

而且她老感覺這個名字熟悉。

許銘雅詢問了她一些情況，楚子瀟規規矩矩一一作答。

結束的時候，許銘雅看著她猶豫許久，問她：“要不要我給你拿個冰袋。”

楚子瀟恍然，原來是看出來她臉上的傷了，再一次感嘆李曼婷下手真重。

“不用，不是什麽大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楚子瀟委婉拒絕。

許銘雅不再說什麽，但是一會兒後還是給楚子瀟送了一個冰袋過來。

楚子瀟也不計較自己說過什麽，雙手捂著冰袋，直到臉上火辣感褪去，她才放下。

住院的期間，楚子瀟想起來白瀟瀟後來得了心臟病的事情，要求醫生給她做了個全身檢查。

結果很是正常，全身上下健健康康，連蛀牙都沒有。

楚子瀟暫時就放心下來。

閑暇的時光過了好幾天，楚子瀟有點閑不住了，決定還是明天就出院，以免張晟燁又來膈應她。

第二天出院之後她直接回了白瀟瀟的父母家，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就是想去看看。

到了白瀟瀟長大的縣城，她刷了微信加上卡裏三四千塊錢，買了一堆營養補品提在手上，不過她還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許是因為她第一次做這樣的親民的事、第一次沒有公司的約束、第一次這麽普通地生活……

所以為什麽當初白瀟瀟不要張晟燁遞給她的卡？

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叮當響的楚子瀟，提著花花綠綠一大堆東西站在家門口，醞釀了很久都不去按門鈴。

“啪嗒……”

面前的門忽然打開，楚子瀟來不及多想，擡頭看見人就喊：“媽……”

喊完，心中某處好酸，她好久沒有喊過這個稱呼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這就是白瀟瀟的母親，四十七歲的臉上仍然白皙，但眼角也有了一些皺紋。花白的頭發紮成低馬尾，安穩地放在後腦窩。

穿著很樸素，打扮也素凈。

白母手裏提著垃圾，看見她又驚又喜：“瀟瀟！怎麽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媽好做飯等你吃。”

楚子瀟鼻尖異感明顯：“回來看看你們而已，”想起來手上的重量，她狀態恢覆，“對了，給你們買了點東西。”說完把大盒小盒提了一個高度。

白母：“……”

見狀，楚子瀟：“……”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不吃這個，原文張晟燁也送過補品啊。

“你這孩子，亂花錢，”白母先把垃圾扔到一邊，讓她先進來，“我和你爸又不吃這些，再說了，現在大熱天的，你是想我們吃上火啊。”

大夏天買補品的楚子瀟再次：“……”

白母又把垃圾提起來，打算去丟：“哪家買的明天就退哪家去啊。”

被手上東西卡在過道的楚子瀟：“人家不讓退，要不留到冬天再吃，也不會壞。”

白母提著垃圾頭也不回。

楚子瀟只好走進屋去，打量房內的擺設。

明明每一樣東西她都認得，但很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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