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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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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氏楞了一下,卻沒有太多的意外。她知道自己上了她的當,她沒有想到從前那個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女兒真的會騙她。

反應過來後,她閉口不言。

“娘。”孟鏡那裏肯罷休,不依不饒地問,“你告訴我,父親的死跟先皇究竟有什麽關系?我是他的女兒,我有權利知道我父親的一切,而不是這樣從一出生就被你蒙在骨子裏,表面上是為我好,其實是把我當作一個傻子。”

沈氏壓下手臂的顫抖,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坐在塌上,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應該如何揭開這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良久,她才緩緩說道,“既然你知道端王謀反案,那你應該知道,這樁懸案是由你父親經手的。”

“是。”孟鏡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她隨手搬了個矮凳,放在塌邊做了下來,“可是我父親並沒有審理的機會,父親算不上經手過這個案子,只不過按章程把此案歸檔罷了。”

“對。”沈氏點點頭,繼續說道,“可是你也知道你的父親,面對著這樁無法將端王判定謀逆罪的懸案,他沒辦法做到冷眼旁觀。”

“所以......他介入進去。”孟鏡大膽地猜測道。

“是的。”沈氏不再遮遮掩掩,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經過調查,你父親查到端王極有可能遭人陷害,故呈上折子請求先帝下令三司會審。”

“先帝沒有批準。”孟鏡說,如果批準了,那麽端王案也不會是一樁懸案。

“不但沒有批準,還認定你父親是端王一案的幫兇,是心懷不軌的亂臣。”沈氏接著說,她用力絞著手裏的帕子,像是在宣洩埋在她心裏經年的憤怒,“只是端王一案,畢竟是皇帝理虧,不敢借著由頭遷怒於孟家,悠悠之口,他堵不住。”

“那為何父親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怎麽會輕易熄滅?之後你父親在朝中越來越難。身為皇帝,想要覆滅一個家族,實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說到此處,沈氏不禁哽咽了,“你父親看得太清楚通透,他知道他在一日,先帝的疑心就一日不消,早晚有一日,孟家會同端王一族一樣,用全府上下的人命,來熄滅一個帝王的怒火。”

“所以......他選擇了......自盡而亡。”

孟鏡怎麽也想不到,他的父親,那個離開人世近二十年後,仍有人交口稱讚的青天大老爺,因為這樣見不得光的一個因由,因為一個皇帝的疑心,而隕落。

“為什麽。”孟鏡不懂,身邊炭火燒得通紅,她卻覺得渾身冰冷,仿佛置身於窗外的冰天雪地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矮凳上站起身來,沈氏也忙從塌上起身,看著她轉身而去的背影說,“兒啊,再光明的人在那個位置上都會變的,當皇帝的人跟普通人不一樣,他們見過廣闊的天地,妄圖把這天地擁入懷中,怎麽容得下一個小小的你?”

孟鏡的身子頓了頓,寒意從腳底騰了上來。窗外寒風肆意,她想起同樣大雪紛飛的白日裏,蕭翊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將同你,糾纏到底。

他有什麽錯?端王案發生的時候,他尚在民間,身陷於淤泥之中。

她為什麽要把一個與他無幹的罪孽強加在他的頭上?只是因為那個犯錯的人是他的父親?只是因為他的父親害死了她的父親?

這樣的遷怒毫無道理。

孟鏡攥緊了拳頭,回過頭去,看著她的母親,對上她母親含著淚的眼睛。在沈氏滿含希冀的註視下,她搖了搖頭,無比肯定地說,“母親,蕭翊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能因為他是那個人的兒子,同樣身處於那個人的位置,就判定他是那樣的人,或者說判定他將來會做出什麽事。”

她看著沈氏,看著沈氏充滿了眼淚的眼眶,心裏的歉疚也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她從來就是一個固執的人。

“我知道您因為他的身份而對他有成見,但請您給我機會,也給他機會。”她說完,不再看沈氏,轉過身去大步離開。

走出梅院,孟鏡立在雪中靜默了一會兒。平兒撐著傘提著燈問,“公子,回去嗎?”

她回頭看了看梅院,回過頭來,輕聲道,“不,去瞧瞧祖父。”

這一回,祖父身邊的老隨從沒有攔她,反而請她進去。

她知道,祖父一定又神智不清了,他清醒的時候,是從來不見她的。

以前或許不理解,現在她稍微明白了一點點,大約是怕清醒著看到她,會想起自己的兒子——她的父親。

天氣漸冷,祖父塌前放了一盆炭火,不時發出一聲輕響,平兒和身邊的隨從都在門外。

祖父躺在床上,孟鏡從炭火中夾起火栗放進手爐中,小心謹慎的塞進祖父的被窩中,然後替祖父掖了掖被角。

祖父也不知是清醒還是昏沈,抓住她的手臂,慈愛地瞧著她,“你父親從前說,你娘懷的是個女孩兒,我啊不用看就知道,你鐵定是個小子。果不其然,是個帶把的,我可高興壞了。”

祖父開懷地笑了幾聲,隨後又像一個孩子一樣,皺著眉頭半哭了起來。他看著她,楞了很久說,“你怎麽長這麽大了,你看著你父親了嗎,他還好嗎?你跟他說,她媳婦兒還好,那個孩子也還好,老頭子活不了多久了,就要來找他了。”

“哦。”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太好了,他抓著她的肩膀又補充說,“你告訴他,孟家還好,皇帝也不在了,讓他寬心。”

孟鏡確信祖父又不清醒了,她握著他的手,像哄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告訴我父親的,您安心養著,他才放心呀。”

她輕輕拍了他的手,安慰了一陣,想要起身坐回原地,祖父又拉住她的手說,“可憐你走的早,才多大的人呀,我都沒來得及看到你長大的樣子,你坐到我身邊,讓我好好看看。”

“......”

有什麽在腦子裏子閃而過,孟鏡來不及抓住,祖父細細打量了她一番,繼續說著胡話,“老頭子就要來見你們了,很快了。”

為什麽......是你們?

她不懂,也沒深究,畢竟祖父這個樣子已經很多年,她只當他又說了她聽不懂的胡話。她慢慢拍著她祖父的肩膀,待祖父平靜下來安然睡下,她才打開房門同平兒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開始想,母親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或許,又說了幾分,瞞了幾分?

平兒說母親傳她去梅院之前,表哥曾經到過府上,那她同蕭翊的事情必定是表哥同母親說的。

那日,也是表哥告訴母親她去了大理寺。

這麽說來,表哥或多或少也是知道的。她雖然不能確定表哥知道多少,但可以知道的是表哥知道的遠遠比沈氏說的要多。

母親一慣膽小,可方才她將計就計詐她的時候,卻沒有表現出什麽慌亂的神色,反而淡定極了,隨後把事情和盤托出。

這不是母親能做到的,唯一的解釋是,這是表哥的主意。

再者,雖說父親介入端王案中引起了先帝的疑心,為了保全孟家,他大可以辭掉官職,沒必要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這說不通。

她心裏存著事情,在塌上反反覆覆,都沒能睡著。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亮了。

心不在焉的站在議政殿上,蕭翊又摔了一份折子下來,發了好一通火,大部分官員齊齊跪下請罪。她心不在議政殿上,腦子不太靈光,動作也沒有跟上,孤零零地害立在殿上。

蕭逸皺眉,見她魂不守舍,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沒看見。

下朝過後,她照例到禦書房裏去找他。

推開門,蕭翊就站在門前等她,他把她抱進懷裏,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假裝責備地拿手戳了戳她的腦袋,“你是怎麽回事,一大早上心不在焉,你的腦袋瓜裏在胡思亂想什麽?”

她終於回過神來,把大致的來龍去脈同他說了說,只是隱去沈氏強迫她同他了斷的事兒。

蕭翊聽罷,臉上笑意沈了沈,握住她的手說,“可能原本的真相要比你母親說的要覆雜,更加讓你難以接受,即使是這樣,你還要堅持去弄懂麽?”

孟鏡笑了笑,“既然是真相,肯定是比謊言要難以接受,可是人不能一輩子活在謊言裏。”

蕭翊沈默了。

其實,昨日他考慮了那麽久,也覺得即便真相再難以接受,他也不能瞞著她。

現下,親自聽到她的話,那麽他就更加沒有理由隱瞞了。

“也許,我可以同你說一說,些事情的來龍去脈。”蕭翊握住她的手,一雙星目將她鎖住,鄭重其事地看著她,“可是,你要答應我,無論這真相是否讓你難以接受,你都要記得,一切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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