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若是趙藺你還會這麽說麽

關燈
毫無意外的是,青青同蕭翊到孟府撲了個空。聽孟鏡的小廝平兒說,他家大人同表少爺離開多時。問他可知二人去了那裏,平兒也直搖頭表示不知。

青青一瞅自家哥哥的臉色,恰如暴風雨之前烏雲密布的天空。

青青趕緊道,“來上京之後還從四處逛過,今日出宮,哥哥帶我四處走走吧。”

蕭翊輕輕應了一聲,撩開簾子瞅著車在漸遠的孟府,暗暗咬著後槽牙。

孟鏡......

而平兒摸了摸腦袋,看著馬車裏那位沒有下來的公子,突然想起,忠王世子殺人案審理的那天,在刑部門口他曾見過。

他就說怎麽越瞅越眼熟。

......

夜晚的上京城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河面兩邊密密麻麻的河燈把河道裝點地流光溢彩。天上的是絢麗煙花,地上的是多彩的花燈,天上地下都是一派多姿多彩的景致。

逛了一天,孟鏡總算領悟駕馭這看似美麗實則累贅的羅裙,盡管那裙角已經被她踩得泥跡斑斑。

人來人往的並不寬闊的街道中,時不時聚攏在一團,雜耍燈謎,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扛著糖葫蘆的小販經過,隔著人群,長楓敏銳地覺察到孟鏡的目光停留了片刻。他心裏覺得好笑,把孟鏡拉到一邊,囑咐她在原地不動,自己去追那走的有些遠的小販。

孟鏡蹲下身來,伸手去將堵在岸邊的花燈推入河中央。

隱隱約約覺得人群中有人在盯著她,她擡起頭,環顧四周,只看到街頭人滿會患。

橋邊樹下,青青瞅了瞅自家哥哥,又瞅了瞅不遠處的孟鏡。

蕭翊握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

她穿著水綠色的裙子,同沈長楓一起。從早到晚,他們都在一起,他看到她臉上的他從未見過的明媚笑意,不禁自我叩問:和他一起,她永遠只有小心謹慎。

“哥哥......不去麽?”一旁的青青說,“孟大人今天,很好看呢。”

“好看又如何,還不是給沈長楓看的。”蕭翊微斥,目光卻並沒有從孟鏡身上移開分毫。

孟鏡收回目光,不一會兒,長楓回來拿著兩串糖葫蘆。

“表哥......”

長楓把糖葫蘆遞過去,孟鏡楞楞地接過來,長楓一笑,“看著我做什麽,吃吧。”

孟鏡也一笑,笑地眼睫彎彎。

“啪”的一聲,青青嚇了一跳,只見自家哥哥狠狠揭下身旁一塊樹皮,青青頓時頭皮發麻。

大昭子民是信神的。在諸多神明中,媧神為創世母神。為了顯示對媧神的崇敬,每逢中秋佳節,都有媧神祭。

所謂媧神祭,就是在花燈會行至一半,媧河周圍人流最大的時候,在媧神廟前的祭臺上舉行的祭神儀式。當然,在經久的流傳中,原始的祭典已經演變成為少男少女約會定情的良辰吉日。

也就是媧神祭的這一天,大昭未出閣的女子方能掌握自己的婚姻自主權——即便與人有私,也不會遭人恥笑,男女之間私自約定,會得到來自父母與社會的首肯。

而孟鏡覺得,媧神祭於她而言,實在沒什麽關系。

如果不是長楓硬拉著她到媧神祭臺下看熱鬧,她是決計不會過去的。

她不過去,也就不會陷入後來的種種羅網中。

祭典高潮時,孟鏡戴著從小販手裏買的狐貍面具,看周圍人群男男女女成群,她看了看天上絢爛的煙花,被身邊的人群擠出了圈外。

長楓回頭,身邊滿是陌生人,戴著狐貍面具的少女不知所蹤。

“表哥......”摩肩擦踵的人群裏,想要找到一個人,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孟鏡幹脆退的遠遠的,隱隱覺得人群裏有人在註視著自己,她舉目四顧,瞅見一月白袍子的戴著同長楓一樣醜馬面具的男人,立在河邊樹下,定定地看著她。

夜色下,根本看不清男人衣裳上的錦簇雲紋,孟鏡便以為,那是她的表哥。

她提著裙子跑過去,把自己的狐貍面具摘下來,笑著蹦到他面前,“在這兒呢!”

男人後退了一步,孟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兒人也太多了,也沒什麽熱鬧可看,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長楓”沒有說話,任由孟鏡拖住他的衣袖,把自己帶到人群稀少的上游。

“好了。”孟鏡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掛在脖子上的狐貍面具摘下來隨手扔在地上,她“表哥”也坐了下來,臉上卻仍然戴著他的醜馬面具。

這麽喜歡這個面具麽,孟鏡暗想。

眼前燈火迷亂,少男少女們來來往往互訴衷情,他們兩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孟鏡托著腮,扯了個話題,“表哥你說,人這一輩子為什麽一定得成婚呢?”

“長楓”沒有回話,孟鏡想這個問題睿智如表哥也不一定弄的明白,她笑了笑,自嘲道,“竟然問這種可笑的問題,真是個大大大奇葩。”

“宗族繁衍,兩姓歡喜。”身旁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孟鏡點了點頭。片刻,她猛地站起身來,這個聲音?

不是表哥,卻說不出的熟悉。

“你……”她不敢確定這醜馬面具下面的那張臉是不是如她想象一般。

“長楓”擡起手來舉到腦後,面具緩緩挪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來。

蕭翊。他怎麽在這裏?

孟鏡來不及多想,理了理裙擺就要往下跪,蕭翊卻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坐下。”他說,“在外邊,不必多禮。”

孟鏡哪敢不從,只能乖乖坐著不動。

餘光中瞥見蕭翊微擡著下巴,一動不動的樣子,似乎是看那河中的花燈出了神。

孟鏡更加不敢出聲打擾。

青青說他側著臉的樣子最好看,那現在從孟鏡的角度看來他的臉是側著還是正著?

她剛剛看了他一眼,沒什麽特殊的反應,所以他的臉是正著的?

蕭翊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成功引來孟鏡的註視後把臉往一邊微微轉了轉。

孟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想了想,還是率先開了口,“公子,夜裏天涼露水也重,不如我們換一個地方?公子不知,我是同表哥一起來的,只是人多走散了,此時他也許正在找我呢。”

她謹慎地環視了四周,並沒有發現李即,“公子,是一個人來的麽?”

“嗯。”蕭翊惜字如金。

看來心情不佳,孟鏡放棄了想要挪地兒的想法。

“今夜媧神祭,公子怎麽不四處轉轉?”她湊近了一些,把手擋在唇邊,壓低了聲音,“聽說許多名門貴女都在,若皇後離宮後,朝中那些老家夥定會把主意打到後宮去。”

她笑了笑,也有看好戲的意思,“公子若去轉轉,說不定心裏就有了主意?”

作為臣子,她的諫言理所應當,作為朋友,她隔岸觀火也情有可原。

可就是這樣的理所應當情有可原讓蕭翊恨得直癢癢。

她也覺得自己的這番話無可厚非,直到蕭翊轉過頭來,冰寒的眼中倒影著身後火紅的顏色,像是一團燃燒的大火。孟鏡一驚,看他揚起的手,心裏罵自己嘴賤。

她身子微微後仰,這樣蕭翊的巴掌掃下來或許沒那麽疼。

一雙大手捧住她的臉龐,猝不及防的吻就這樣落到她的唇上。她睜開眼,蕭翊的臉龐近在咫尺。

這其實是一個極為克制的吻。他的嘴唇不過輕輕地碰到她的,他便心跳如雷。第一次,作為一個皇帝,他竟不敢放肆。

他輕輕地放開她的臉,改握住她的雙肩。

“你真的感覺不到嗎。”他說,一雙眼睛熠亮如星,深深的凝望著她。

孟鏡從石化中恢覆過來。

方才發生了什麽來著?

她實在茫然的很。對於蕭翊的問題,她並不能準確地回答。感覺不到?這不可能。其實上回禦書房之後,她的心裏已隱隱有了猜測。可是她不明白的是,蕭翊怎麽就喜歡她了呢?

且不說她有什麽值得他喜歡,單說他身邊的許皇後,那樣美好溫婉的女子都沒能得到他的心,而自己何德何能?

“說話。”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催促道,“朕不信你不知道。”

“回皇上話,微臣覺得,皇上需要的是皇後那樣的女子。”她退了退,拱起手來,鄭重其事地回答他,“方才我問皇上,婚姻存在的價值,皇上說是宗族繁衍兩姓歡喜。”

“皇上作為天子,是大宗之長,宗族繁衍是皇上的擔子。而微臣……”她頓了頓,道,“微臣很慶幸自己是女兒身,沒有這樣的責任。”

“你怎麽就知道,你之於我,不是歡喜?”他換了一種柔和的口氣,繼續道,“你又怎麽知道,未來的我之於你,不是歡喜?”

“……”孟鏡一時遲疑。

蕭翊根本不給她仔細思考的時間,又問,“如若今日在你面前的是趙藺,或是沈長楓,你還會這麽說麽?”

他自覺這兩人的處境其實並不比他優越,一個侯府獨苗,一個丞相獨子,於婚姻上,都承著同樣的擔子。而不同的是……他不知道,趙藺在她的心裏,究竟有多大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