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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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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萬萬沒有想到東皇太一並沒有遵守承諾。他守著昏迷的連華整整三十幾天,將自己修為渡給他七成,總算是將他救活了過來。然而,憤怒之極,傷心之極的連華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質問何秀,“如今我這樣,莫不是便是你期望的結果。”

可憐何秀此時竟然還未看出連華眼中的殺意,一心想著曉之以理,“你當初舍棄佛心之時就該想到有這一天。”他目光坦然,又留了幾分的憐憫,“連華,說到底,這是你咎由自取。”

連華捂住胸口,臉色巨變,“我咎由自取?若是沒有我這般咎由自取,六道如何會勢均力敵?”

他憤而從榻上跳起來,扯著何岫的胸襟,將他扯到門口。“若是沒有我咎由自取,天道早就放棄了人間;阿修羅道內各派紛爭不斷,自顧不暇;畜生、餓鬼、地獄三道頻繁出入作亂人道;人界幾十年大患難不斷,死傷無數。若是沒有我咎由自取,你如何能安穩的享受這山中的清閑歲月?我咎由自取?”

大殿的門轟然而開,殿外阿修羅兵將的鎧甲反射著冷冷的光,金戈鐵戟,戰旗獵獵,鎮守的兵將見連華現身,齊刷刷跪地山呼,“主上壽與天齊。”

何秀突然心生疲憊,原來仙叟山中的一切不過是虛幻戲一場,這金戈鐵馬六界的萬裏河山才是連華真正想要的一切。

何秀猶自不甘心,他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連華,六道自有乾坤流轉,你在三十三層天萬年,日夜誦經聽法,難道還不明白這道理?六界從古至今休戚相關,又各自獨立。每千年一小劫,每萬年一大劫。這自然輪回,順則昌盛,逆則消亡。非人神阿修羅畜生惡鬼地獄之力能扭轉。你妄圖憑一己之力稱霸六界,讓六界乾坤繞你一人而轉,這便是逆天而為。我助東皇原本便是要六道乾坤不受幹擾,但是,”何秀露出幾分的愧疚之色,“傷你並非是我本心。”

連華面無表情的盯著何秀,過了良久,他面上神情突然一改,眼波瀲灩似是含情,“好,好,你說的全是道理。只是,阿秀,師兄。我早舍了本心,修為精進本就艱難。如今又傷了內丹,恐怕命不久矣。你的天地大義,竟然是要我魂飛魄散麽?”末一句用幾近哀婉的低吟輕輕吐出,似一支悄無聲息的毒箭,狠狠地擊中了何秀的心臟。

晴空剎那變陰霾,樹木搖曳欲折,靜謐的大殿突然狂風驟起,帷幔翻飛。二人的衣角袖帶發絲在狂風中飛舞。何秀眼中的悲傷止不住般流下來,嘴角勉強勾出一個笑容。他慢慢的向連華身邊走了幾步,“你若是放下往日種種,同我隱居於仙叟山上”他低下了頭,耳後一片羞赧的粉紅,“日後你我便如同在靈山那時一般,同吃同住同作息。”他擡起晶瑩的眼眸看著連華,“你我本是三十三層天上同年同月同日而生,我願將蓮心分給你,我們便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死……。”

這一番肺腑之言,聽在連華的耳中卻是好一番諷刺。他冷眼看著何秀,頎長的身體紋絲不動,抿著嘴角,眼中是無窮無盡濃的化不開的背上。藏在衣袖下的手下用力,指甲嵌入肉中尚不自知。頃刻之後,他勾起一個傾倒眾生的微笑,慢慢的伸出兩只手去,就如同少時那般沖著何秀張開了手臂,“師兄。”

看著連華露出孩童一般天真明媚的笑容,何秀不由的欣喜,“你同意了?”

連華笑的純凈,“若要我同意,除非你對佛祖發誓。”

一剎那間,何秀以為從前那個總是圍著自己喊“師兄 ”的小師弟又回來了,他幾步走過去扶住連華,寵溺的笑道:“發什麽誓?”

連華笑的狡黠,“你發誓從現在開始,只許對我一個人好;答應我的事情,你就要做到;對我講的話要真心。旁的人都不許看,旁的事都不許聽,你一顆心要全放在、我、一個人、身上。”

連華說的一字一頓,鄭重其事,眼神癡迷,帶著絲絲天真的倔強。何秀聞言不由失聲而笑,卻掩飾不住眼底溫柔的情誼,“好,我答應你。”他微微的咳了一聲,笑道:“請西天如來為我作證,從現在開始,我何秀只對連華一人好;答應連華的事情,一定做到;對連華講的所有話都出自真心。旁的人,我都不看。旁的事,我都不聽。我的一顆心,自此以後全在連華一人身上。”

何秀每說一句,連華笑意就濃上一分,最後一句末了。他抱住何秀的腰身,將頭靠在何秀的肩上,“阿秀師兄,你說話要算話啊。”

“佛祖可證。”

何秀溫柔的笑意還掛在臉上,整個人便僵住了。他張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連華的五根手指在何秀的身體裏攪動了一圈,何秀疼的面孔扭曲,五官都移了位置,卻始終未能再吐出一個字來。連華將手掌血淋淋的□□,臉冷的似極寒之地的冰川,聲音卻溫柔的能擰出水來,“如此,阿秀的這一顆心,我收下了。”

芬陀利何秀,死了。

何岫不明所以,他試探的問道:“這些,同我何幹?”

陸珩看著何岫,不語不答。過了片刻,才皺了皺眉頭,繼續說:“待那連華明白過事情的前後起末,不日便後悔了。他知道,以他師兄的性子一定是被東皇太一騙了。他要將師兄找回來。”

何岫心裏轉了幾千幾百個彎子,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於書中看到三十三層天上最高貴最享殊榮的芬陀利,承佛法而生,沐佛音而長。想來不那麽容易死……。”

陸珩神情覆雜的看著他,“你說的對,芬陀利何秀的身軀化為一顆蓮子回歸了三十三層天靈池之中。而魂魄散落各界。波頭摩第一件事便是入三十三層天,尋他師兄的身軀。可是三十三層天乃是諸佛所居的聖地,莫說那連華不過是個墜仙,就算是大羅金仙也不能隨意出入。連華仗著體內芬陀利的佛心幾次僥幸闖上三十三層天,幾次被眾羅漢趕出天門之外。諸佛菩薩羅漢且看他哭喊哀求,只是不理。只觀自在菩薩捎出一句話來,‘此心非彼心,強求無用;連華與蓮華,從此無緣。’”

連華終於離三十三層天而去,獨自到仙叟山上抱著何秀的遺物哀哭了三日。

陸珩嘆息了一聲,“紅錦、金粉、玉鉤本是他房中僅存的幾樣舊物,我一念之差,授予他們一絲靈氣,將他們化成人形帶著身邊,閑來同他們說說師兄當年的舊事,聊解思念之苦。”

“你是說?”何岫自動忽略了那‘思念’‘苦’這些令他不舒服的字眼兒,吃驚的瞪大眼睛。

蓮華擡起頭,目光平淡無波的回道:“是的。我就是那波頭摩連華。”

“那?”何岫張大嘴巴指著鬼巷的方向,“你沒有尋來蓮種,那池子的是什麽?”

陸珩搖了搖頭,“芬陀利自現身天地之間伊始便沐浴佛法,魂魄至純至聖,即便散落六界,也絕不會如尋常魂魄一般被六界濁氣所染。那零落的三魂七魄會慢慢的附著在有緣人的身上,吸天地精氣慢慢滋養自身,最終聚齊回歸正身。”

於是,連華便追著何秀的氣息找了幾百年,其中幾次尋到,又幾次擦肩而過。終於將那攜帶他師兄氣息的人抓住了。這人不是旁人,恰是何秀身邊那個年老的貍奴。貍奴嘴裏叼著一個大大的包袱,被連華追了多日,此時便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狼狽。貍奴背靠山石,逃無可逃,恨恨的不停的罵道:“惡魔。”

連華感念他對何秀的忠心,也不怪罪他,只問它將何秀的三魂七魄藏在哪裏了。貍奴狠狠的淬了連華一口,“你不配提我家主人,就算他重生,也不會想再見到你。”

連華一聽,不怒反喜,“你是說他的魂魄真的重生了?”

面對連華的百般追問貍奴只是叫罵,絲毫不肯吐露半點。連華怒極,對著眼前的一塊巨石一掌便劈了下去。那知道那貍奴見掌風至此,不躲不藏,反而一個轉身,將背心空門展了出來對著掌風最淩厲處,只用胸膛護住懷中的包袱。

貍奴倒下了,那包袱頹然墜地的瞬間,連華聽見一聲細小的哀叫,竟然從包袱中爬出了一只年幼的紅狐貍……。

連華在紅狐貍魂魄中找到了熟悉的氣息,認定這便是何秀魂魄的寄主。他將這狐貍崽子帶回了蓮花島,取名‘琇兒’,將它當做他師兄的替身悉心的養大。”

紅狐貍琇兒?琇者,次於玉的美石也。原來如此!

何岫摸了摸鼻子,心虛的低下頭。

陸珩看著他,淺笑道,“岫郎某要擔憂。這紅狐貍絕對不是師兄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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