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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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劫,仙修界在短暫的低迷後, 開始了熱火朝天的新發展。

各宗門吃了大虧, 深刻意識到沈溺於安穩日子會使人墮落, 於是都紛紛下了狠手, 憋著勁兒折騰門下弟子。

一時之間各處雞飛狗跳。

司暮除外——一向活躍的司暮君忽然就沈寂了下來,連自個的六峰都不回了。

只悶頭守在風止君的住處, 不召人來見, 也不知在做些什麽。

明溱和其餘幾位峰主一度懷疑司暮君自閉過度, 在主峰蹲守太久, 化作石塊被雪埋了,遲疑著去請見,上了峰卻見司暮君神采奕奕地……

在風止君門前種花。

他也不用靈力, 就仿佛普通人一般,扛著鋤頭刨雪, 刨出坑來了,就往裏頭撒種子。

聽見明溱他們的動靜, 司暮身也不轉, 頭也不回, 只淡聲道:“別進來, 踩壞了種子,長不出花來小師叔要不高興的。”

明溱他們忽然就沈默了。

當時烏雲遮蔽天地間昏暗一片, 風止君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底下眾人無人知曉。

他們只來得及在雲散天青後望一眼風止君離開的背影。

還有司暮君半跪的身影。

這一幕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起來百年前司暮君衣袂翻飛著,從懸崖邊一躍而下的情景。

於是那天明溱他們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只默默地站了一會,看司暮君刨完了門前的雪,轉到了屋後。

他們便也安靜地離開了。

司暮懶得搭理他們,認認真真地將花種播下,懶懶散散地拂落肩頭落下的雪花,轉身又去了後山。

對門下弟子們□□練到鬼哭狼嚎也毫不關心。

昔日那住著神君、無比神秘的大梵天,如今被層層疊疊的畫境包裹著,宛如一枚雪白的蛋,落在謝清霽的主峰後山裏。

第一百年,司暮用畫境死死困住了大梵天,斷絕了天道逃離的路。

而司暮就天天守著這顆蛋,眼巴巴地捱著時間,盤算著什麽時候能去接他的小狐貍。

有時候是難得的艷陽日,他便尋了些耐雪寒的種子,種到謝清霽屋前屋後。

最好在迎小狐貍回來的那日齊齊盛開,小狐貍回來是大喜事,總要艷麗喜慶些的。他想。

第二百年,司暮按捺不住,住進了謝清霽的屋。

他太想念謝清霽了,以前兩人沒有互通心意時,他還能當自己是單相思,耐心十足地等著,如今嘗過了甜頭,獨自守候的日子便成了苦澀的黃連,萬分煎熬,恨不得立刻沖進大梵天裏親親他的小狐貍。

雖已百年無人居住,但那錦被間、茶盞上,似乎還殘留著些許熟悉的氣息。

司暮站在屋裏,恍惚間覺得覺謝清霽只是短暫地離開了幾天。

只是這屋裏也太冷清了些。他指尖拂過素白的瓷杯,眼角瞥見榻上枕邊一只紅彤彤的撥浪鼓,心想,趁著小師叔不在,幹脆好好捯飭一番,日後給小狐貍一個驚喜。

於是他偶爾也會悄無聲息地離開飄渺宗,去淘回來許多有趣的小玩意。

司暮本就喜歡收集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他那屋裏就擺了許多,謝清霽曾說他亂七八糟,可司暮卻覺得,這才熱鬧。

他將色澤艷麗的小玩意們擺進了謝清霽的屋,那冷冷清清的屋裏便突然活泛起來,好似多了幾分人氣。

第三百年剛起頭的某一天,司暮在夜半淺眠裏,忽然心神一動,猛然睜眼。

翻身而起的動作太急,他撞翻了旁側擺放衣衫的小案,一聲悶響,想來撞得不輕。

不過司暮顧不得。

他衣袂翻飛,短短一段路他都想掐個縮地訣,奈何心慌意亂之下,連訣都掐不準。

司暮幹脆撒開腿就跑,踩著冷浸浸的寒風,跑到了後山。

畫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大梵天包裹得嚴嚴實實。

遙遙一看,就如天上明月落了下來。

近鄉情怯,越靠近這明月,司暮腳步就越慢,然而他也只慢了那兩步,便再不遲疑地沖了過去。

畫境鋪展開來,一條霜雪滿覆的路浮現於他腳下,路兩旁,含苞待放的冰花在寒風裏搖搖晃晃的。

司暮眼角掃見,覺得那原本緊閉的花瓣像是舒展了些。

魂魄和紅線的牽引感越發明顯,司暮幾乎是毫不停頓地就順著感應跑去了當年小狐貍居住的院子裏。

又顫抖著手,輕輕撥開了掩著大籠子的雲錦。

籠子裏也鋪滿了雲錦,雪絨絨一片,若雲朵滿地。

然而司暮一眼就看見了藏在雲朵裏的一雙毛絨絨小耳朵尖。

仿佛感受到了什麽,那小耳朵尖輕輕顫了顫。

這一顫,立時將司暮的腳步定住。

他深吸一口氣,停頓了片刻,才緩步進去,跪坐在小狐貍身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軟的小耳朵。

這回小耳朵不搭理他了。

可司暮還是高興地想落淚。

小狐貍身上還隱約纏著天道的濁氣,司暮不敢碰他更不敢抱他,怕驚動了小狐貍,給天道反噬的可乘之機。他只能用熱烈的視線一遍遍描摹著這久久不曾見的小小身影。

眸光貪婪又熱切,充滿無限眷戀。

望著望著,司暮忽然發現小狐貍這回沒抱著自己尾巴,那蓬松的大尾巴卷在伸手,埋在雲錦裏,而小狐貍抱住了一團柔軟的雲錦,將大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他心酸地俯下身子,側過臉,在小狐貍腦袋邊懸空蹭了蹭,輕聲喚:“小師叔。”

小狐貍一動不動,恍若不覺。

不過這對司暮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狐貍還沒醒,但他可以進來陪小狐貍了。

司暮高興地甚至想躺下來打滾,那大概是當小黑球殘留的本能。

他陪了小狐貍一天,旋風似的離開了大梵天、離開了飄渺宗。

爾後便狂風過境般,席卷了飄渺宗下的某書齋,帶著無數書冊重回小狐貍身邊。

他還惦記著謝清霽說的那句“害怕周身空蕩萬籟俱寂”,興致勃勃地將許多話本子往旁邊一擺,開始給昏睡中的小狐貍念話本子。

誓要將熱鬧擠進小狐貍昏迷中荒涼無邊的夢境裏。

買的匆忙,司暮沒仔細挑,那些書冊裏什麽都有,有俠客游山玩水寫的山川游記,有落魄才人寫的詩詞,更多的是不知名閑人寫的話本子。

什麽才子書生落魄王爺……應有盡有。

司暮將那些之乎者也都挑出來扔掉……小狐貍已經夠一本正經了,再聽這些,那還了得。

他挑著些得趣的話本子來念,每天一本,鍥而不舍的,就這樣念了不知多久。

久到那書齋老板都換了幾輪。

從長著白胡須的老爺子,換成了他曾孫。

前幾任書齋老板都是老實人,這曾孫倒是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沒學到好的,風花雪月倒是會個精通。

他從他爹、他爺那兒聽說過司暮這客人,見司暮俊逸非常,每次都要買許多話本子。

他眼珠子一轉,在司暮買了話本子轉身要走的時候將人給叫住了。

“客人留步,我瞧你很喜歡話本子,我這有些新奇的,不知道你可有興趣……”

……

小狐貍昏睡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都忘記了自己是誰。

體內有個天道在日日夜夜掙紮著要逃離,筋脈仿佛被無形的手撕扯著,骨骼摩擦,嘎吱作響,血肉似乎都被翻攪了個遍。

他痛苦地蜷成一團,憑著本能,死死鎮壓著體內的濁氣,只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大尾巴。

朦朦朧朧地牢記著要活下來的念頭。

有人在等他的……

小狐貍渾身戰栗,蜷縮在雲錦裏。

可那人是誰……

他記不得了。

小狐貍難受地在雲錦裏翻滾,想嘶吼,可嗓子裏都是血氣,黏住了他的聲音,讓他只能發出脆弱的嘶鳴。

難受到極點的時候,他不自覺地露出了爪子,撕扯了尾巴上的絨毛。

雪白的絨毛被扯落,連帶著點點血跡,落在雲錦裏。

小狐貍痛得嗚嗚低喚,松開了大尾巴,委屈地想,為什麽還沒有人來抱抱他呢,他好疼啊。

他無意識地攏住了身側的雲錦,難過地將臉埋了進去,忽然一顫,好似發現了什麽。

小狐貍艱難地睜開眼,素來水汪潤澤的眼裏此時迷蒙一片,泛著一層黑氣,他什麽都看不清,只隱約感受到,那雲錦上,有很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叫他無比眷戀又無比依賴,他鼻尖翕動,嗅著雲錦上的氣息,渾身劇痛好似都減輕了不少。

他漸漸平靜下來,抱住了這團雲錦,蜷成了一團。

這般渾渾噩噩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

天道的力量被逐漸壓制、消融,那鉆心刻骨的疼痛也逐漸減弱。

小狐貍在慢慢地恢覆意識,也能隱約感受到外界的動靜了。

可外面總是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狐貍有些慌,這種感覺就好似他被全世界拋棄了,孤零零的。

正不知所措間,他耳朵尖動了動,忽然聽見了一點聲音。

小狐貍心裏一下高興極了,他想睜眼,想看看是不是有人來帶他回家了。

可他又很疲倦,四肢沈重動彈不得,沒辦法,只能繼續委屈屈地抱著雲錦,半睡半醒間,聽身旁那人念念叨叨。

這人在念什麽啊……

為什麽還不帶他回家呢……

是在等他睜眼、醒過來嗎?

小狐貍迷茫地想。

這個念頭越發清晰,想要蘇醒的意願越發強大,小狐貍心裏憋了一股氣,聽著身旁那人念念叨叨著,拼命將剩餘的濁氣都盡快消融。

那人聲音很好聽,就是講的話他都聽不太明白。

什麽“七夕佳節喜鵲牽橋,那有情人兒成雙成對的相約花前月下。那少年與情郎在樹影下親密相擁,只三兩句心肝小寶貝兒說過,便急切地唇齒相碰起來。那少年仰著頭,不甚清晰地喊了聲兄長,端的是聲音可憐”……

又什麽“溫泉裏好一對交頸鴛鴦,激得水花四濺,少年雙眸迷離,只嚶嚶喃喃著義父輕一些。奈何情郎使壞,偏不聽,只兀自逗弄,惹著少年情迷意亂不由得失聲喊了聲爹”……

小狐貍與體內殘餘的濁氣做最後的抗爭,腦海裏被塞了一大堆奇怪東西,懵懵懂懂的。

濁氣徹底消散的時候,他恰好聽見了那一句“爹”。

心神靈臺登時一片清明,小狐貍猛然就醒悟了——他知曉了!他想起來了!

小狐貍急促地喘息起來,他奮力睜開眼,因太過急切和期盼,眼底甚至憋出了一汪水潤。

視線漸漸清晰,小狐貍瞧見了面前似曾相識的俊逸男人,眼眶一熱。

他艱難地翻身爬起,他哽咽著吱唔了一聲,就含著一汪淚,踉踉蹌蹌地就朝男人懷裏奔去。

司暮在小狐貍睜眼時就震驚到失語,手一顫,握著的書就掉了下來,下一瞬他就手腳無措地將一堆話本子都推到一旁,朝小狐貍伸出了手。

然而他一聲謝灩灩尚未脫口而出。

這小狐貍就先撲進了他懷裏,著急地勾著他的衣服要往他懷裏鉆,一邊鉆一邊軟綿綿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

聲調裏還帶著哭腔。

司暮抱著小狐貍的手忽然就僵住了,不太確定自己聽見了什麽。

他面色僵硬地低了頭,小狐貍在這短短片刻間就一步三滑地攀上了他的肩,摟住了他的脖子,親昵又眷戀地蹭著他的臉頰。

哽咽著又吱唔了一聲。

這下司暮終於確切又肯定地聽清楚了。

憑他對狐貍語的了解,這只小狐貍重返人間,見到他的第一面。

喊得是一聲咬字清晰的……

“爹爹”。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有只豬念不可描述小話本翻車了!圓夢當爹!

嗚嗚嗚正文結束了!謝謝大家一直陪伴鴨,挨個啵啵嘰!(づ ●3● )づ!番外不定時,可能周五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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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案:

謝知當了一輩子的溫潤君子,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穿到小說裏,

成了一位兇狠暴戾的暴君……

還娶了個病弱的白月光。

謝知陷入迷茫,謝知每天都想退位。

沈硯當了一輩子的狠辣反派,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穿到話本裏,

成了一位一怒即伏屍百萬的暴君……

的病弱白月光。

沈硯看著他家與眾不同的暴君,微微一笑。

後來白月光發現他家暴君好像有點溫軟,

而大暴君發現他家白月光才是真?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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