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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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霽木著臉看他,一言不發。

那劍意消散的太快,司暮雖然感知到了,但也不是很確定是這少年無意間激發的、還是故意為之。

他見少年不吭氣,眉梢一挑,動作如閃電,就朝少年動了手!

謝清霽這回有防備,司暮一動手,他就幹脆地接了招——他算是看出來了,司暮今個兒就是特意來堵他試探他的,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大概不會罷手。

——司暮向來是這樣的性子,表面的閑散只是偽裝,骨子裏的強勢讓他都有些不敢直面。

五層裏除他兩人外再沒別人,謝清霽倒是不必像之前那樣刻意裝拙。只是他惦念著不能叫司暮發現破綻,劍意是沒再用了,只和司暮空手對搏。

他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打得這般痛快,打到最後險些收不住手,緊要關頭猛然回神,他足尖勾起旁邊一根木條,隨意一橫,攔住了司暮的手。

謝清霽微微喘息了聲,白皙的臉頰因這番運動而染上薄霧般的紅暈,額頭沁出薄汗,他道:“不打了。”

司暮瞥了眼擋著他的木條,順手抽走扔到一旁,那是慘遭波及四分五裂的案幾木腿兒。

他垂眸看少年,看見少年染著紅的臉頰,心念一動,倒覺得這人喘著氣累兮兮的模樣要比方才進來時冷冷淡淡的模樣順眼多了。

他促狹道:“裝了個把月,不裝了?”

謝清霽眉心微蹙:“你在關註我?”

他實在想不出司暮有什麽理由要對他關註如此之深……除了他們倆重逢時他潑的那壺酒。

但若說司暮記仇,這許久了也沒見他有什麽報覆……他一介六峰之主,身份尊貴,應當不至於和一個未入門的小弟子計較太狠。

又或許今日司暮來就是為了阻止他拜入飄渺宗?

謝清霽面上神色不顯,腦子裏卻已經把各種可能性過了一遍,正沈思著,下巴一暖,司暮捏著他的下巴,微微用了點力,迫使他仰了仰頭。

這姿勢似曾相識,司暮接下來的話也似曾相識。

他問:“你是誰?”

謝清霽仰頭看著他,眸光澄澈,波瀾不驚:“我只是一個想拜師飄渺的普通人。”

他這話也是試探。

屋裏突然出現個陌生人,司暮醒酒後肯定是要過問一二的,只是他本來就是被人誤抓來頂數的……

他的來歷還真是撲朔迷離,也不知道司暮最後查到了什麽。

司暮緊緊迫視著他,眸光裏顯露出幾分銳利,他沈默了片刻,倏然一笑,湊近了謝清霽耳邊,輕聲道:“不說也沒有關系。”

他語調漫不經心的,卻透著勢在必得的強勢:“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會知道。”

眼前的成熟男人忽然就和印象裏的少年司暮重合上了,謝清霽恍惚記起,少年時期的司暮也是這樣的,對一件事上心後,就會用盡辦法,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謝清霽沒有回話。

活過這麽多年來,謝清霽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以這等身份出現在飄渺宗。

昔年他提劍出行,無人不敬稱一聲風止君,而如今換了身皮囊,他還是他,卻已再無人識得。

司暮……

真的能認出他嗎?

他默不作聲,司暮見他恢覆了冷淡模樣,不太痛快地勾了勾唇,松開他下巴,然後就一派自若地將謝清霽原本梳得整齊的頭發又揉了個亂。

謝清霽怒上心頭,擡手就打,但這回司暮沒讓著他,輕輕松松就扣住了他的手腕,陳述事實:“你打不過我啊小家夥。”

謝清霽充耳不聞,另一只手曲肘撞來,結果又被司暮輕松扣住。

他還待掙紮,司暮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松了手,趁謝清霽還沒反應過來,又掐了把他的臉頰。

少年肌膚細膩柔軟,就這麽一掐,就浮起來一點兒印子。

司暮飛也似地疾退至另一頭,避開了謝清霽的下一招,撚了撚手指,回味著這手感不錯,笑著道:“我就喜歡你這樣……”

謝清霽沒追過來,但他站在原地,神色冰冷,看起來像是想將整座塔掀翻把司暮埋在最底層。

司暮笑吟吟地補完下一句:“……看不慣我,又打不過我的樣子。”

謝清霽:“……”

這沒臉沒皮的小混賬!

他眼含薄怒,憋著氣站在原地,看著司暮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卻無可奈何。

以前他還是司暮師叔的時候,尚能以身份壓司暮幾分,現在……

好在司暮在他忍耐到極限之前就止了聲,正色道:“好了不鬧了,說個正事——你要不要拜個師?”

謝清霽一楞。

他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司暮居然還沒放棄這個想法,然而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遠遠避著司暮的——這人要是日日在他面前晃,他遲早給氣死。

正想都不想地就要拒絕,司暮卻噓了聲,支起一只手指搖了搖:“別急著拒絕。”

司暮意味深長道:“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我師叔的劍峰?那可不是輕易能去的……”

許久未曾聽過師叔這個稱呼,謝清霽有一瞬晃神,驀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然而他還來不及感慨什麽,就聽著司暮繼續說了下去:“……你拜我為師,我給你開啟劍峰的玉牌。”

謝清霽轉身就走。

劍峰確實不是隨意能上的,除了風止君主峰底下的記名弟子,別的弟子想要進,都必須經過覆雜的手續,得到主峰掌事長老同意,才能上去。

除此之外,要是能得到別的峰主推薦,也是能酌情進劍峰的。

謝清霽打的就是後者的註意,除卻主峰和六峰,還有另外四座峰呢,去哪座不比司暮那兒強?

司暮在他快要踏出五層時悠悠然補了一句:“——你敢走,我就把那天你潑我酒的事兒傳出去。”

謝清霽轉身,用一種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看著司暮:“這難道是什麽很光彩的事情嗎?”

司暮道:“傳出去叫大家都知道你我關系匪淺,我倒要看看誰還敢收你為徒、給你行方便。”

他笑吟吟的,將仗勢欺人表現得淋漓盡致,“你該知道的,我眼下在飄渺宗,輩分地位都最高,橫豎沒人敢笑話我,也不會忤逆我——你看著辦吧。”

這種事……

司暮還真做得出來。

謝清霽一言難盡地看著司暮,說不出話。

他從前還是風止君的時候,就深切體驗過司暮那張顛倒黑白的嘴,其餘幾位峰主都是司暮的師侄一輩,輩分被壓著,時常被氣得七竅生煙,卻不敢和司暮對抗,只能找他告過狀。

這麽多年過去了,司暮功力只會增不會減……

謝清霽難以權衡,一陣頭疼,深吸一口氣,第一次生出來自暴自棄的想法。

他偏過頭,不看司暮,只朝他伸出手:“玉牌。”

這算是同意拜師了。

司暮眼底一亮,不知怎麽的居然還有點高興。這小家夥看著年紀不大,還真難拿捏。

他假裝聽不懂,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把折扇,裝模作樣地展開搖了搖:“玉牌?九層塔玉牌不是在你自個兒那裏嗎?趕緊拿出來連通外界,我們好出去。”

謝清霽冰涼的視線冷颼颼地射過來,司暮忍笑,總算是大發慈悲不再逗弄新上任的小徒弟:“行了,拜師大典結束後再給你。”

他想到了什麽,刷刷刷搖了一通折扇,小聲嘀咕:“……省得你也跟前天那只毛絨球一般,用過就丟……沒良心!”

他後半句話嘀咕的太小聲,謝清霽沒聽清,深吸一口氣,木著臉告訴自己要冷靜,反手摸出九層塔的玉牌,默念口訣,開啟了通向塔外的通道。

這一出去,就意味著最終試煉結束,成績塵埃落定。

謝清霽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沒再看司暮一眼。

司暮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道清瘦身影消失,卻沒急著走。

其實他執意要收謝清霽為徒,也不過是找個理由想將人擱在眼皮底下看著罷了。

自謝清霽潑他酒那夜過後,他總是不自覺地想關註這個少年。這種念頭突如其來,來的莫名其妙,叫他一時也分辨不出是怎麽回事。

他去查過,事情起因是某個管事動了歪心思想討好他,又受某些傳言影響,才打算給他送個少年來,結果原來的少年半路跑了,底下的人急著交差,隨便逮了個湊數。

司暮順手將動歪腦筋的管事收拾了一頓,再溯源查去,卻是什麽都沒查出來,這少年仿佛憑空出現,陰差陽錯就出現在他面前。

他看著通道出神了許久,直到通道快要消失,才大步走去,踩著點離開。

沒關系。

不管小家夥身上有多少秘密,他都能一個個扒拉出來。

更何況,這小家夥還總是讓他不由自主回憶起他師叔。

以後若是他師叔回來了……

通道徹底消失,將男人頎長的身影、連同某些未完的念頭,都盡數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短暫的虛假塑料師徒情,長久不了的,會回歸師叔侄關系,年下他香滋滋!

小謝:心情覆雜

小司:師叔還沒回來qwq先收個徒弟薅一薅好了qwq(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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