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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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斷斷續續的,並不是很連暢。

畢竟是許多年前的舊事了,平日裏若不是特意回想,都不會記起來的。

謝清霽在看見小司暮後立刻就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但不知怎麽的,他遲疑了一下,並沒有強迫自己立刻醒來。

被唯一的師兄托孤,謝清霽再冷情,也沒法對小司暮甩手不管,他猶豫了一會,將人接到了自己身邊帶著。

等他長大些,有自保能力了,再讓他離開吧。謝清霽想。

他本以為小司暮是個乖巧的,養起來應該不會太費心思,可萬萬沒想到……

他以為的乖孩子並不是乖孩子,而是個竄天猴。

熱衷於裝無辜扮乖巧,轉頭就拆天拆地的竄天猴。

謝清霽一會兒夢見小司暮大中午的摸進他屋中、一頭撞進他懷裏抱著不肯撒手,睜眼說瞎話嚷嚷著怕黑,一會兒夢境小司暮追著滿山仙鶴跑,追完了又去屋邊池塘裏撈烏龜捉魚……

總之沒個清靜,成日裏不得安穩。

最後謝清霽夢見了少年拔高了個子,漸漸長成了高大俊朗的成熟男人,然後某天夜裏忽然闖了進來。

那時候謝清霽已經看透了他這個師侄的本質,不像以前那樣,對司暮束手無策只能縱容,也明令過對方,不許隨意闖進來。

然而司暮這家夥,一天不氣他就好似一天不得完整。

被驚醒後,謝清霽披衣而起,還來不及斥責一句“在胡鬧什麽”,肩頭上就被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微微用力,他就被摁在了床榻上。

房間裏光線昏暗,只有淺淡月色透過窗照進來,朦朧不成影,然而司暮眼神灼灼,更勝明月光。

他低聲問:“師叔想找道侶?”

謝清霽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把,微微後仰,肩胛骨撞在床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皺了皺眉,拂開司暮的手,沒拂動,他冷聲道:“大半夜瘋什麽?”

昔日還不到他胸口高的少年,如今壓迫感十足,居高臨下地望過來,謝清霽覺得一陣不適,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逐漸脫離掌控。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用了點力,強硬地推開司暮的手,站起身來,想要和司暮平視——然後他發現司暮比他高。

謝清霽憋悶了一瞬,轉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

窗邊有兩只仙鶴崽崽,白日裏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正撲騰著翅膀玩鬧,忽然聽見開窗聲,紛紛轉過頭來,一下就和謝清霽對上了眼。

片刻後,兩只動作整齊劃一地翅膀一收腦袋一歪,裝作熟睡的樣子。

然而那小豆眼在眼皮下悄悄打著轉,時不時還掀起一條縫,偷看這邊的動靜。

謝清霽:“……”

他將窗略微拉回來一些,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司暮走到他身後,又低聲著重覆問了一次:“師叔為什麽要找道侶?”

謝清霽不明所以,他昨日才剛剛閉關出來,哪裏提過什麽道侶——他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來,昨天底下一個長老過來匯報事情時,好像是隱約提到了這個詞。

他沈吟片刻,回憶起來了。

謝清霽地位獨特,是修仙道各宗門的重點關註對象,那些個宗門盯他盯得緊,成日弄些事來折騰,一會兒邀他論劍,一會兒請他去講道。

謝清霽一概拒絕,但是那些宗主門主們都不死心,逮著機會就要想辦法來和他拉拉關系,最近見他出現的少了,又開始琢磨著要給他塞個道侶。

對此謝清霽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這頭剛拒絕下去,那邊司暮就知道了。

還誤會他要找道侶。

謝清霽剛想開口否認這無稽之談,轉念又覺得憑他和司暮的關系,好像也不必要多說些什麽。

於是他話音一轉,語調清冷道:“與你無關。”

他下一句就準備趕人了,然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司暮一步跨來,在他耳邊輕笑了聲:“道侶……我可以啊,師叔看我還成嗎?”

……

師叔看我還成嗎?

還成嗎?

嗎?

謝清霽從夢境中脫身時,還覺司暮的聲音繞耳不絕,震得他有片刻發懵。

他睜開眼,看見床榻邊站著個人影,下意識以為是司暮,險些脫口而出喊出名字,下一瞬堪堪壓住:“……遲舟?”

聲音沙啞,說話時牽扯得喉嚨一陣幹疼。

謝清霽坐起身來,眨眨眼,也覺眼窩一陣酸澀,他擡手撫額,一片滾燙。

遲舟今天破天荒的醒得早,正美滋滋地想著他終於比謝清霽勤快了一天,結果去洗漱回來就發現不對勁。

謝清霽睡夢中都蹙著眉,臉色微微發白,他不敢碰謝清霽,只將手指曲起,擱在謝清霽鼻下略作試探。

果不其然,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遲舟擔憂地看著他,遞給他一杯熱水:“你還好嗎?我去給管事報告一下,你今天就在這兒休息吧?”

謝清霽喝了兩口熱水,緩了緩嗓子裏的幹澀感,搖了搖頭:“過兩日便是最終試煉……長老說今日有重要事情交代,不可缺席。”

他將水杯擱在一旁,客氣地道了聲謝,披衣而起去洗漱。

遲舟見他雖然臉色發白,但神情還算是鎮定,動作也穩當,一時分辨不出他究竟病得怎麽樣。

平時還不覺,謝清霽病了之後,反倒是生出來一股子清冷冷的疏離感,叫人輕易不敢觸碰。

遲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說碰碰謝清霽的額頭看有多燙,跟在後頭勸了幾句,也勸不動人,只能陪在一旁,提心吊膽地悄悄看著。

今天確實是有大事情要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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