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為什麽?憑什麽?

關燈
清甜的酒液成了白澤對那瓶淡粉色的草莓酒最後的印象。

原本應該在他的記憶中蒙上一層黑紗的片段,又一次被加爾用吻抹消了。

但饒是如此,酒精還是沒能給白澤留下好印象。

起初,因為固執,和一些奇怪的偏執,白澤並不打算放棄培養自己對酒精的適應性,他再次找來了那瓶草莓酒,在加爾的陪伴下再次試圖挑戰。

他是這樣想的,先天上的不足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來抵消,更何況,他還是從小就受到父親的訓練,成功的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alpha。

所以,他覺得,只要掌握方法,努力嘗試,就一定能提高自己對酒精的耐受性,讓自己在偽裝alpha的時候更加逼真。

但是他錯了。

Omega的身體機能天生嬌貴,酒精的刺激性非常大,白澤的身體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適應的。

這和個人意志無關,純粹是生理機能的客觀限制。

白澤的努力毫無用處,他的執著只換來了一次又一次仿如生吞巖漿一般的酷刑。

他臉色蒼白,嘴唇被自己的牙齒咬得鮮紅,微微顫抖的睫毛下,是兩汪泛著粼粼波光的藍色死湖。挫折和失敗讓他的情緒跌入谷底,也給他整個人籠上了一層奇異的頹麗。

他對大廳的熱情已經消失不見了,只要一想到那些貨真價實的alpha能夠毫不在意的往自己的胃裏倒進一杯又一杯的高濃度酒液,再想一想自己這個連所謂“帶有一點酒味的草莓飲料”都無法下咽的偽裝者,他的心裏就會莫名其妙的產生一陣又一陣的害怕情緒,整個人也會因為一些莫名的想象而顫栗起來。

當然,不可能僅僅是害怕,還有嫉妒和憤怒。

憑什麽呢?他們能夠那麽理所當然的站在太陽底下,毫不在乎自己所擁有的的一切,可是自己卻這麽艱難?

為什麽?憑什麽?

這幾個詞匯在他的腦海中反反覆覆,情緒也因此時好時壞,喜怒無常。

因為喜歡,他在加爾面前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從不向加爾傾斜自己的怒火,盡管他知道,就算自己這樣做了,加爾也會原諒他,默默忍受他,依舊寵愛他。

可是他舍不得撕扯長在自己心臟上的花朵。

於是,大廳裏的那些他的同行者,就成了他發洩自己情緒的絕好對象。

白澤時而冷漠,時而不耐,挑起下顎,用眼角餘光把視線施舍給那些主動上前來的談話者,他的回答也和他的表情一樣冰冷,有時候,他恨不得在詞與詞之間夾上一些鋒銳的長劍,好從這種傷害別人(alpha)的舉動中汲取一些快樂。

但是,盡管白澤的態度惡劣,可主動來找他談話的照樣絡繹不絕。

對柯克來說,白澤的聲音完全可以抵消他話語中的譏誚,而在莫爾德看來,白澤那尖尖的下巴使他說出的任何話都可以得到原諒。

陌斐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決定坐到白澤的身邊。

白澤滿心的不耐,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陌斐總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懼怕,盡管這個人是他父親的學生。

就是這麽一絲懼怕,反而讓白澤產生了逆反心理。

為了向他自己證明他一點也不害怕,他強忍住了離開的欲望,依舊坐在原來的地方,等著陌斐開口。

“你好,白澤。”

陌斐的聲線低沈,聽上去帶著一股溫柔的味道,可白澤對這個聲音沒有半點好感,隱隱約約的驚悸讓他抿緊了唇,什麽話也不說。

陌斐並沒有把他的不禮貌放在心上,他笑了笑,接著說道:“說來也是我的錯,這麽久了才來和你說話,導師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很後悔收了我這麽一個不懂得禮貌的學生吧。”

雖然白澤非常想說些刻薄的話,可是陌斐話裏話外都離不開“導師”這個詞匯,面對自己的父親,白澤就算是再生氣,也會掂量掂量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是否得體。

但是,不管怎麽說,陌斐提起白澤的父親白辛,總歸是讓白澤放松了一些。

白澤的肩膀無意識的抖了幾下,他把目光投在地板上,想要和陌斐拉開距離,但是又遲遲沒有行動。

陌斐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但是他很有耐心。

靠著對自己身體精準的控制率,他悄無聲息的朝白澤靠近了些許,他的目光緊緊的咬著白澤的耳廓,眼神隱晦而又病態的在白澤的周身轉了一圈,從柔軟的耳廓,修長白皙的脖頸,再到挺拔纖細的腰身。

他像是一條潛伏的毒蛇,又像是一只正在織網的蜘蛛,小心翼翼的在不驚動獵物的情況下靠近。

白澤的下巴也變尖了,兩腮的嬰兒肥也早就消去,但是眉眼間那股天真任性的氣質猶在,陌斐就順著這股他熟悉的氣質,想起了白澤還是一個小少年的時候。

那時,白澤的兩頰略鼓,眼睛又大又漂亮,既天真又愛笑,只要給他一顆糖果,他就會乖乖巧巧的喊一聲“陌斐哥哥”。

·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alpha呢?

陌斐擡頭,他與研究所的暗銀色金屬大門的距離隨著他不斷往前的腳步逐漸拉近,他的腳步踏在地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走進研究所內部,長長的通道四通八達,迷宮一般的通向各個不同的地域。

不過陌斐自睜眼起,這裏就是他的“家”,所以他駕輕就熟,毫不遲疑的拐彎,前行,他的身份磁卡可以刷卡大部分實驗室的門,自然也可以在各個關卡前通行無阻。

白辛的實驗室依舊緊閉,陌斐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等待。

在時間超出了約定時間將近十分鐘後,白辛終於開門了。

他一開門,陌斐如一桿標槍一樣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白辛身為一個alpha,對這樣的少年alpha是很有好感的,因為他深知,只有這樣優秀的alpha才能獲得較高的社會地位,成為掌握游戲規則的那個人。

這是白辛曾經對自己的孩子有過的期望。

可是白澤是註定不可能像他期望的那樣,一步一步的走到金字塔的頂層了。

白辛這樣想著,欣賞也從他的言語中透露出來:“進來吧。”

他決定要收下這個學生了。

自己的孩子做不到的事情,他或許可以托付給學生。

陌斐非常有禮貌,也非常的勤奮聰慧,在短短的一個小時裏,就獲得了白辛至少三次讚美。

白澤站在一邊,仰起頭看他,大大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羨慕,趁著父親暫時離開的空當,他走到陌斐的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擺,想跟他說話,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陌斐勾起了唇角,“小白澤還記得我嗎?”

白澤磨磨蹭蹭了一會,盡力在自己的腦子裏翻找答案,可是他就是想不起來,最後他靈光一閃,喊了一聲“哥哥”。

陌斐不用追問都知道這個小東西把自己給忘了。

這個少年alpha有點惱怒,但是他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從外套衣袋裏拿出一顆糖果,慢條斯理的剝開糖紙。

甜蜜的糖味竄進了白澤的鼻腔,他伸手想去拿,但是陌斐一擡手,糖果就被他舉在了白澤碰不到的地方。

白澤的眼神隨著那顆糖果移動,然後他眼巴巴的看著陌斐,無聲的表示:我真的非常想吃。

“記住了,我叫陌斐。”

陌斐摸了摸白澤軟乎乎的臉頰,“記住了嗎?”

“記住了,陌斐哥哥!”白澤為了糖果,叫人叫的特別迅速。

陌斐輕笑一聲,用指尖撚著那顆糖,餵進了白澤的嘴裏,故作不經意的在白澤紅潤的嘴唇上摩擦了一下。

白澤含了滿口的甜蜜,哪裏察覺的到這個,他沒說話,牢牢的閉著嘴巴,生怕有一點點甜味從他的嘴裏偷跑出去。

他揚起臉,給了陌斐一個報答似的笑。

陌斐哼笑了一聲,捏了捏他臉頰邊的軟肉。

·

回憶並沒有支配陌斐多長時間,他的目光貪婪的鎖定著面前這個Omega,這個撒謊說只比他小了四歲而實際上小了整整七歲的小騙子。

“我為老師的去世而感到深深的悲傷。”他假模假樣的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紳士外表:“我當時在研究一個秘密的項目,沒能來參加老師的葬禮實在是非常的遺憾。”

白澤的寒毛豎了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牙根開始發酸,後背緩緩的滲出冷汗。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明明陌斐和他的距離並不近,而且說的也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白澤剛想不露聲色的後退,拉開一些與陌斐的距離,卻驚愕的發現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知何時已經縮短了許多!

這時,陌斐又添了一句:“當初導師曾經囑咐我,讓我好好照顧你。”

潛意識與明意識同時察覺到了危險,根植在大腦深處的對alpha的恐懼開始飛速的發酵,起初那敢於對alpha冷言冷語的勇氣不知何時已煙消雲散。

他害怕,他想要逃!

但是身體卻仿佛和大腦意識脫節了一般,突然不受控制了。

陌斐靠的越來越近。

白澤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鋪天蓋地的惶恐向潮水一般湧來。

然後,他聽到了加爾的聲音。

他說:“白澤博士,請跟我來,您的檢測時間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