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嘩嘩沖擊著印以明的身軀， 印以明被喚回不少神智， 開口斷斷續續跟沈思睿道了 謝。

對方點點頭， 沒說什麽話。

見他如此，印以明閉上眼也不再多說。

不知過了多久， 冷熱對抗的恍惚中，額上傳來一陣輕柔的撫摸，印以明皺了皺眉想睜眼，那 手蓋在了他的眼上。

他撲閃了兩下睫毛， 那手移上去， 用手指梳了梳他濕透的頭發。

雙眼不再被遮擋，印以明卻又忽然不想睜開了。

……

水流漸緩， 聲響越來越小， 四處靜靜的。印以明精神狀態已經好很多， 在腦中與游戲助手 交談【我一直以為測試結果所需要的是我的觸感反應數值，所以才設定了那麽多的肢體接觸技能— —我不明白，為什麽把味覺也調高那麽多倍？】

【那杯飲料刺激的並非味覺神經。】

【……】

【你不應該提前告知我嗎？這麽強烈的刺激，對我現實中的神經恐怕也有損害。】

游戲助手用機械音說了句呆板的【哈哈】。

一聽它這個笑，印以明想起上次目標源的事情，問道【上次你跟我說，根本沒有目標源，你能 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嗎？】

【不能。】

【沒有目標源，那沈思睿所說打包測試結果輸送都是假話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

【他為什麽騙我？】

【並非他騙你， 是我騙了他。】

印以明不太理解【什麽意思？】

游戲助手沒有回答，只說【我服務於你， 永遠不會加害你，你只需要明白這一點就行了。】

服務於我……永遠不會加害我……印以明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猛地睜開眼。

一睜眼就撞入沈思睿無比專註的眼神中，印以明定了定神正要說話，發現有些不對勁，伸手在 對方面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沈思睿下線了？

印以明急急叫他一聲：“沈！”

這種切斷連接卻將角色存於虛擬世界的下線方式風險很大，因為重連時要求頌米特神經波動完 全吻合，只要有一小段無法合上，玩家就只能卡在進入界面一直嘗試，直到成功為止。

被困時間越長，玩家心浮氣躁，越難達到要求，如果沒有現實的親朋好友發現問題從外部強行 中斷，玩家有可能被活活耗死在游戲倉，無論虛擬還是現實，永遠地“下線”了。

印以明心中焦慮，即便現實有急事必須要走，跟自己說一聲就行，他難道不知道這樣下線是會 死人的嗎？

他半撐起身環顧四周，放眼望去滿目都是水，只有點點黑色礁尖顯露其上。他和沈思睿占了其 中最大一塊，他躺著，沈思睿半跪半坐在一側。

對方好看的眉微微蹙著，薄唇緊抿，看起來顯得擔憂，又顯得無比深情。【你能幫我聯系別的 玩家嗎？】他如今能求助的，也只剩下一個游戲助手了。

【權限不足。】

【那將玩家傳送進來？】

【權限不足。】

印以明又陸續問了幾個問題，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答案，不由發了脾氣【你上次能直接中斷情境 轉換，現在連傳句話出去的權限都沒有？】

【我可以使用“開始游戲”把你隨機傳送到某個游戲房離開這裏。】

印以明沈默了一陣，撐起身，吃力地調整了坐姿，放眼去看一望無際的水面。

整個世界都是水，印以明仰面，頭頂的天空也沁著水汽，淺藍氤氳，仿佛是這個水世界的倒影 。

在這樣的情境中，人難免會感到自身渺小，對過去未來，都生出一種茫茫然的置身事外感。

他伸手將沈思睿攬過，心中不願細想對方為什麽冒險用這種方式下線——無論如何，都跟自己 有關就是了……

時間一分一秒渡過，沈思睿一直沒有回來。

印以明拿手在他臉上描摹，同第一夜拿到預言家時那樣，細心感受他的面部曲線，下唇、鼻梁 、眉骨……

他記得自己問對方現實長相是不是也一樣英俊，對方答他，差不多。【他如果有幸重連成功， 上線地點默認就是在這裏，不會變動吧？】

【如無意外，是的。】

印以明輕輕在沈思睿唇上按了下，又問【離開這個空間，你應該具備將人傳送到我面前的權限 ，就像你上次將迪倫傳過來開投影那樣，對嗎？】

【不，我沒有主動聯通和幹擾任何玩家的權限。除非他人短時間內對你發起過邀請。】

印以明如今也懶得指責他沒用，換了個方向【再集兩局勝場我就能結束測試回到現實，是不是 ，給我確切回答。】

【是，但必須使用技能。】

【你是指開槍？】

【是。】

印以明摸了摸沈思睿的耳朵，說道【不是贏了就可以嗎？獵人一般都被放到最後刀，我沒法保 證自己的獵人會出局。】

【你想辦法。】

【知道了。傳我出去吧。】

“請選擇你要驗證身份的玩家號碼。”

印以明這次的座位號還是2號，游戲開得急，他也沒多少時間去看其餘玩家，只記得對面的6號 是名小少年的模樣，紅色的刺猬頭，十分顯眼。

他在對話框上填了一個6，腿上一沈，那紅發少年便被傳了過來。

細心查驗過後，是名好人。

印以明並不感氣餒，如果6號上警，發言順序好，他給警後的6發張金水，力度還是很大的。

天亮了，競選警長的玩家除印以明外，分別是4、6、7、9、12，加上他共6名，由9號先發言， 順序是逆時針。

9也是一名少年，印以明如今粗粗一看，整間房的玩家模型都是青少年，性別也都是男的，風 格非常統一。

“我是預言家，昨天查殺7，警徽流先8後10，過。”

印以明有些懵，接下去第二個發言的7號倒是顯得比他鎮定，說道：“我是神，等會我會票9。 過。”

！

兩句話功夫，就輪到他的金水6號發言了，紅發少年撇撇嘴，發言也很簡潔：“我是好人，上 警防首刀，過。”

上警防首刀……怎麽防……

4號顯得年紀稍微大一點，臉捏得很俊秀，但頭發是非常怪異的綠色：“我也是好人，7是神， 9就是假預言家，我也票9。”

輪到印以明發言了，他想了想，盡量說得簡單明了：“我是預言家，昨晚驗6金水，警徽流驗 後面還沒發言這張12，因為我覺得警上一般會有兩匹狼，除了9，就是我後面這張12嫌疑稍微大點 。畢竟前置位7被9查殺，做不成9同伴，而4是要跟7一起票9出局的，也不大可能是同伴——”

“9號玩家選擇自曝。昨夜1號玩家死亡，沒有遺言。直接進入天黑。”

印以明：……

12是名紫色頭發的少年，印以明還以為9自曝，他的警徽流必定是張金水，結果他剛摸到12尖 尖的指甲，系統就判定他驗到了證據，結束驗人流程把人送走了。

從來沒有拿過這麽省心的預言家……

很快天亮了，7、8雙死，12緊跟著自曝，所有人都沒來得及看發言順序，天又黑了。

就短短一天一夜，走了五名玩家，其中9、12是狼，7認神，1、8兩人身份不定。

也不知道驗誰，印以明隨便填了個5，驗出來又是查殺——連著三天查殺，如果他今晚不倒牌 ，贏的幾率就很大了。

天亮了，昨夜死亡的是6號。

由於沒有警徽，系統隨機決定發言順序，正好從5號這兒開始。

“我是個好人，聽預言家報驗人。過。”

順時針的發言順序，5後面的6、7、8、9都死了，第二個就輪到10發言。

“我是神，聽預言家報驗人。過。”

印以明聽著，之前的自信感蕩然無存……

接下去是11，他總算說得多了點：“我是民，10是什麽神要說清楚。聽預言家報驗人，過。”

這就輪到印以明發言了。他都不知道怎麽去推理，只能說：“我沒警徽，今天倒牌的話驗人信 息也報不出，就不留警徽流了，到時候隨便選驗吧。”

“昨晚驗了5是查殺，短短兩天死那麽多人，自曝了兩狼，如果女巫毒對一個，我們今天把5投 走，就能贏了。如果沒毒對，最後一狼，大家發言都那麽簡短，我實在沒法盤……”

印以明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無奈道：“今天全票出5，看我夜裏倒不倒牌吧，如果明天我還 活著，希望大家能多聊點，這樣我也能多聽出點東西來。”

接下去是3號，這個少年發色是正常的顏色，印以明剛告誡大家多聊點，他還算聽話，說了不 少句——但在印以明聽來，他還不如不說。

“我是個好人，我覺得5號不好，正好2號驗出他是狼，這輪我會票5……”

這一屋子宛如從前的小傑西。接下去是4號發言：“5是查殺，我肯定會票5走，5票完游戲沒結 束，我想票11，過。”

印以明萬分無語，為什麽想票11，好歹說一下理由啊。

最後這張5是被投走的，放逐遺言一句話沒說直接就結束了，印以明也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幹脆 自曝。

入夜，印以明填了4來驗，是張金水。

當前場上共5人，晚上倒牌一個，還剩3好人1狼，輪次看起來有些危險……他還在絞盡腦汁思 考誰狼面更大一些，天亮後，4號倒牌，系統直接宣布游戲結束、狼人陣營勝利了。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刀法，居然能把民給屠光，印以明也是服氣的。

游戲一結束，這幫少年就跑光了，印以明不想再遭遇類似的玩家，正想著讓游戲助手限定房間 內玩家水平——恰在此時，費曼的游戲邀請框彈出，印以明想也沒想當即選了接受，被傳往另一處 休息室。

剛從傳送口出來見到費曼，印以明就急切地朝他走去：“費曼，你跟你的哥哥，沈思睿，住得 近嗎？”

房間內已經有不少玩家，原本有些嘈雜，大概是他說話聲大了，所有人都靜了靜。

費曼看了看他後面，說道：“我就住在他家。”

印以明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到沈思睿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沈思睿向他走來，問道：“你找我？”

“沒有……”

“哦。”

兩人靜默地對視片刻，印以明先別開眼，對方說道：“你的測試馬上結束，我希望你能在我的 陪同下進行游戲，這樣你的游戲助手一旦開始輸送測試結果，我也能及時作出應對。”

印以明沒有接話。沈思睿說道：“我可以保證不再幹涉你的交友意願。”

“好。那麻煩你了。”

沈思睿點點頭，錯開他，對默默關註著對話的費曼說道：“人齊了就開。”

“再等等，就差個閃閃金。”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有二更，我下章說一下更新那麽晚的原因，希望大家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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