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離開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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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的第608天,2010年春節剛過,正月初五。學同學聚會上再次看見張筱漫的時候,令眾人耳目一新。她變化很大,更加纖瘦,淡雅的妝容,修身黑色羽絨服,內著一件黑色T恤,成熟、冷靜,面若桃花藹然可親的笑容中帶有一種拒人於千裏的清冷孤傲,不覆當初的柔情似水,溫婉嫻靜,脫胎換骨的感覺。長發齊肩配飾黑色蝴蝶結發卡,露出寬寬的額頭,精明幹練中不失柔美,幾縷劉海兒蕩在兩側,隱約看得見額頭右上方一道長約五厘米的傷疤,嬌顏笑容燦爛卻掩飾不住心寒如冰。

她可以騙過所有人,甚至欺騙自己,卻騙不過方寒,他禁不住額蹙心痛:“她為什麽比以前還情淒意切?除了愛情沒有什麽能讓她如此悲戚,又在為誰而傷心?是洛飛嗎?他們和好了,洛飛再次負了她和別人結婚了,還是……”

王樂瑤挺著肚子,站起身道:“筱漫,你怎麽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來,必須來。路上有點堵而已。”張筱漫急忙扶她坐下,淺淺笑笑,淡淡應聲,從容落座,兩個紙袋遞給王樂瑤。

從知道王樂瑤懷孕那天起,張筱漫隔三差五買各種孕嬰用品給她,瞅著又是滿滿兩袋子的嬰兒用品,王樂瑤柳眉微皺:“你又給他買東西?我兒子三歲前都不用買衣服了。”

充滿女性母愛的一笑:“別說三歲,你兒子到十八歲的衣服我全包了。”對方寒和婁蘭的出現視而不見,餘光辨別他們所在的位置,神色如常,談笑自若地和王樂瑤聊起來,撫著她隆起的腹部笑盈盈,滿臉期待道:“你肚子裏的小家夥還好嗎?真希望他快點出來,穿上這些漂亮的衣服,從幼兒園開始迷倒眾生。”

王樂瑤看一眼方寒:“如果當初……”話沒說完,張筱漫打斷道:“提以前幹嘛,你比我有福氣,比我會選人,除了你家昆蟲,你的就是我的。你幸福,我快樂,等他出來了,我一定比你這個親媽還疼他。”

王樂瑤撇撇她,玩笑道:“那我可得小心點,別到時候我費勁巴力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兒只認你,不認我。”

呵呵呵,哈哈哈……

張琨還是那麽豪邁不羈,心直口快,想到什麽說什麽,笑哈哈和方寒聊得高興,讚道:“方寒,你真厲害,還是你有眼光,有遠見,聽說你在P城剛打贏一場漂亮的官司,了不起,了不起。”

法學院的同學孫明輝附和道:“最讓人羨慕的是前程似錦又情場得意,上學的時候有張筱漫大美女相伴,羨煞多少人。”瞄一眼嫵媚動人的婁蘭:“畢業後又有婁蘭,無怨無悔地跟你走。”

“可不是嘛,羨慕死我們這些單身光棍兒了,有好的也想著點哥幾個……”

“埃,我說你倆結婚可別忘了咱大夥……”

“婁蘭真是不錯,方寒,你有福了,我看你們直接把好事辦了,讓我們大家沾沾喜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哄鬧的氛圍,張琨完全忽略了張筱漫的存在,捅咕一下婁蘭,直言不諱道:“埃,把我兄弟拿下了沒?啥時候辦事啊?”

王樂瑤狠狠踩了張琨一腳。

“媳婦,你踩我幹啥?”

婁蘭紅著臉看一眼方寒,低下頭。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方寒面露不悅,制止大家瞎胡鬧:“你們鬧夠了沒啊?別瞎起哄,婁蘭人家是姑娘,我和她……”

張筱漫面無異色,從始至終保持優雅淺笑,手心卻直冒冷汗,穩了穩快要控制不住的心神,站起身,道:“各位,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那怎麽行啊,酒還沒喝呢?”

“就是,筱漫幹嘛急著走啊。”

“筱漫,你可不能走,平時大家都忙,咱們同學聚一次不容易……”

“寒瀟零大作家,百聞不如一見,我家小妹妹特別喜歡你的愛情小說,聽說我認識你,非讓我要個簽名不可。”說罷,孫明輝從包裏拿出一摞小說:“簽個名吧,鼎鼎大名的寒瀟零。”

“下次吧,我今天……”

方寒心中暗自琢磨、推敲:“寒瀟零?她改了筆名?寒瀟零,寒……瀟……筱……寒筱蕭瑟雕零……”

不容張筱漫說出拒絕的緣由,孫明輝鐵齒銅牙,似故意想看她出醜一樣,不肯放她走,古裏古怪,道:“張筱漫,你不會這麽不給面子吧,怎麽說也是校友,不能有點小名兒就拒人於千裏,也不求你,不借你,簽個名,咋還推三阻四的?”

張筱漫無奈接過書:“好吧。”坐下來,取一張紙巾擦擦手心裏的汗,拿出隨身攜帶的簽名筆,微微顫抖地寫下‘寒瀟零’三個字,簽完名的書遞還給那個人:“今天先這樣吧,剩下的我帶回去,明兒讓樂瑤捎給你,如果還有需要的話,找不到我,找王樂瑤。”極力掩飾驚濤駭浪的心緒,覆又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為表歉意,我自罰三杯。”自顧自地開始倒酒,二兩半的口杯,倒滿四十五度白酒,連幹三杯:“大家慢慢吃,玩得高興點兒,喝酒唱歌都我請。”從包裏掏出黑色卡片遞給王樂瑤:“刷我的卡,我先走了。”急急忙忙離開包房,實在無法忍受方寒和婁蘭打情罵俏,又要假裝無所謂,從進屋到離開,沒敢看他們一眼。

“大作家真敞亮啊。”

“你也沒看看她爸是誰,能不敞亮嗎?”

婁蘭陰陽怪氣兒道:“兩年不見,張筱漫酒量見長啊。”

張琨沒心沒肺道:“那是,筱漫現在是海量,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喝不過她。”

王樂瑤沒好氣兒地白她一眼,道:“如果每天睡前你也來二兩衡水老白幹,酒量肯定比她好。”

方寒的目光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前腳踏出,後腳他離席追去。

酒店外,寒風凜冽,夜空中月兒彎彎,清冷皎潔,星兒閃耀,霓虹燈五彩斑斕,張筱漫站在車前身體止不住地輕顫,平覆心緒,自己對自己說:“該死心了。”

身後的方寒語氣中帶有幾分嘲諷和醋意,希望可以從她的言談中找到一絲他想要的答案,探究道:“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投入新的感情,而且似乎傷得不輕。”

轉過身,鎮靜地註視眼前西裝革履,少了稚嫩,成熟帥氣的方寒,張筱漫如止水的平靜心湖蕩起層層漣漪,面上波瀾不驚,正眼看著他,若有似無地笑笑,同樣的口吻:“我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方大律師,你還是那麽了解我,沒錯,你說對了,我受傷了,還走不出來。”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方大律師,洞察力敏銳過人,心細如發。”

“你也夠坦誠,不準備掩飾了?”

“在你方大律師面前,我想掩飾也掩飾不住,辯解也沒你口才好,還不如老實招了,即使被你看笑話,也是我的榮幸。”

方寒眼中有妒意,急於知道那個人,妒火高升,音量提高,道:“是誰?舊愛洛飛,還是另有新歡?”

也許是因為心痛得無法自抑也許是因為酒喝得太猛,讓她有些感到頭暈和站不穩,靠在車體上,玉指揉捏太陽穴,定睛看著面前的人,玩味兒微笑道:“你覺得呢?”

眼中噴發著嫉妒的火焰,幾分心疼,幾分譏諷:“洛飛,除了他別人沒這個功力。”

張筱漫又是一聲輕笑,看不穿她眼中覆雜的情愫:愛、恨、驚喜、心疼;愛恨交織亦或者是悲喜交加……嘴角微動,吐出一個字:“你。”瞬時收起笑意,冷眸痛色:“他的名字叫方寒。”

方寒擰眉一怔,心底泛起一絲竊喜,眼簾低垂,忽而擡眸註視略顯憔悴的她:“如果我有這麽大的殺傷力你當時為什麽不跟我走?那天那麽多人送我,唯獨少了你。如果你能來,說不定,我會留下。”

“別惺惺作態說這些廢話了,你自己做了些什麽還需要我提醒你嗎?為我留下?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呵呵,呵呵呵。”張筱漫搖頭,笑出了聲,鄙視的笑,笑他的虛偽,笑自己的癡傻,按下遙控器解鎖鍵,準備上車。

方寒一把拉住她:“張筱漫,你把話說清楚。”

笑臉冷眸看著他:“你認為在愛情裏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麽?”

“背叛?欺騙?”方寒不明所以,又理直氣壯道:“張筱漫,你什麽意思?我背叛你?我欺騙你?我方寒對你怎樣你不清楚嗎?”

拂去他的手,捂著不太舒服的心口,撕掉假笑面具,褪去冷漠保護色,目斷魂銷:“抱歉,我還真不清楚,也許真的如洛飛所言一切都是我的錯覺。”自嘲地笑笑,擺擺手:“算了,我累了,不想再說沒有意義的廢話,也不想看見你。趕緊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出來太久,婁蘭會不高興的。”頓了頓,穩了穩瀕臨崩潰的情緒:“別再這麽三心二意的,怎麽說我和婁蘭曾經也是好朋友,你選了她,傷了我,如果你再因為我,傷了她,我真的會恨你一輩子。你很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就算我還愛著你,就算你肯回心轉意,但是我,寧願在痛苦中死去,也不會讓自己回頭。”轉身,拉開車門。

方寒看著她不再用笑掩飾心裏的疼,不再用冷漠保護自己,一個真實的痛苦不堪的張筱漫,臉色煞白,心痛得無法自抑卻逼迫自己堅強起來,狠狠推開自己,比她最難過的時候更讓他心疼,恢覆如初的溫柔解釋道:“別聽他們瞎起哄,你喝酒了,不能開車。去哪兒?我送你。”

她聲音顫抖:“不用。”經方寒提醒,鎖上車子,攔下一輛出租車,在情緒失控以前,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坐上車子的一瞬間,一顆晶瑩的淚滴劃過臉龐,手指沿著淚劃過的痕跡而走,那些溫馨的、甜蜜的過往湧上心頭,只是它們都變成了灼人的傷。

那方向,方寒熟悉,是學校的方向,難道……難道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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