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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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S城。

高三第一學期結束,張筱漫原本一頭短發,如今紮起了馬尾辮,容貌更顯嬌柔、可愛,依然似天使般純凈。書桌前,雙手托腮,望著窗外飄舞的雪花發呆,是的,她又在想他,覆讀機裏一遍又一遍重覆播放的是那英的《不管有多苦》不管與你的路有多苦/我只想要擁有最後的祝福/再多的傷害我都不在乎/願你我掙脫一切的束縛/不管與你的路有多苦/擦幹眼淚告訴自己不準哭/我不怕誰說這是個錯誤/只要你我堅持永不認輸……閉上眼眸,他的話在耳畔回響【“只要你心裏有我,我也會把你放在心裏,只要你不變,我就不會變。”】兩年來,這首歌和這句話堅定她真摯的心和她純純的情,任情書漫天飛,她不屑一顧。甜美一笑,心裏暗道:“還有半年了。”

“筱漫,電話。”張艷琪一聲呼喚將她拉回現實,應聲:“哦。”快步出來接電話:“餵?是誰啊?”

“是我。”

“樂……”張筱漫捂住嘴巴,深吸一口氣。

張艷琪道:“筱漫,誰啊?”

電話裏王樂瑤道:“先別說話,你聽著就行,隨機應變。”

張筱漫調整心緒一邊應聲,一邊回答道:“哦,同學,問英語題的。”張艷琪沒多問,電話另一邊再次傳來熟悉卻令她心跳加速的聲音:“筱漫,你還好嗎?”

她心裏大驚:“是他。”順口搪塞道:“嗯,完型填空第九題選A,第十題也是。”

“等我,三個月內,我讓你看見我。”

“閱讀理解,ACBAD。”

“我想你,每天都想。你想我嗎?”

“嗯,我也是,高數題我還沒做完,明早再借你。”說完,張筱漫略慌亂地掛斷電話,回到房間,一頭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天吶,真的是他。”

兩年來,她和他只通過一封信,和樂瑤的聯系也少得可憐,聯系最多的是方寒,他們之間像是一種默契,只談學習,不聊其他,更不會聊洛飛。關於他的消息,她只知道他輟學了,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她還沒有意識到他們之間的改變和差距。

三個月後,午休課鈴聲響,呂楠先沖出教室,退回來,做一個鬼臉,沖張筱漫喊道:“張筱漫,有人找,是個帥哥哦。”

張筱漫白她一眼,一嘆氣,一皺眉,顯得不耐煩道:“又是誰啊?”當她走出教室,看到面前的人霎時楞在原地,再次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龐,千言萬語,此刻竟說不出一句話。

洛飛快步上前,撫摸她的頭:“怎麽了?傻丫頭,不認識我啦?”

她又驚又喜,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的臉:“洛飛,真的是你。”

他身穿一件簡潔的白襯衫和天藍色牛仔褲:“真的是我。”很自然地拉起她手:“走,還有讓你更驚喜的。”

出了校門,便看見出落得水靈、大方的王樂瑤和帥氣的方寒,張筱漫小跑過去,兩個纖柔的身軀緊緊擁抱在一起:“樂瑤,你怎麽也來了?好想你啊,你們都不用上課的嗎?”

王樂瑤一身黑白相間格子襯衫和休閑褲,同樣激動的心情:“洛飛說要來看你,我和方寒請了假,跟著來了,今晚回去,不耽誤明天上課。”

方寒身著黑色外套和墨藍色牛仔褲,看著她驚喜興奮的臉,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她過得很好,他們的到來帶給她的喜悅遠遠超乎他的想象:“筱漫,你更漂亮了。”

張筱漫變得開朗了許多,調笑道:“你也更帥了。”

洛飛牽起她的手:“那我呢?有沒有更令你神魂顛倒?”

“你啊,還是原來的你,和兩年前一樣,我也是。”

“嗯,我們永遠都和以前一樣。”

張筱漫道:“你們還沒吃飯吧,去吃飯,我請客。”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學校周圍的小飯館兒:“樂瑤怎麽樣?有把握嗎?”

“幾次模擬考成績還不錯,應該沒問題。”

“真的?太好了。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哈哈,最好一個專業,一個班級,同一個寢室,同吃同睡。”

“方寒,你呢……”

“我不會和你同一個專業,但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校區是一定的。”

“哎呀,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吃過飯,王樂瑤和方寒識趣地退後,他牽著她的手,送她回學校。“下午不去上課行嗎?”

張筱漫斷然拒絕:“不行,現在是非常時期,學校和老師抓的很緊,要是讓我媽知道我就慘了。”

洛飛不高興道:“我們大老遠來看你,你就這麽對我嗎?”

她委屈地垂下頭:“我也想陪你久一點,可是,真的不行。我媽每天都和老師通電話,如果被她發現,我會很慘很慘的。”想了一會兒,又道:“我晚自習請假陪你,送你們上車好嗎?”

洛飛拉長臉:“筱漫,你不喜歡我嗎?在你心裏,學習比我重要,是嗎?”

張筱漫微感不悅:“我喜歡你和學習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兩件事,都是我要努力做好的事情。兩年前,我不會為你影響學習成績,現在也不會,因為那是我媽的心願,是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他失落道:“原來在你心裏,我屈居第三?”自嘲輕笑:“或許更糟,排在樂瑤、方寒之後。”

“你……不可理喻。我為什麽這麽努力?從小鎮到大城市,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有今天的成績嗎?剛轉來的半年,12點之前沒睡過覺,我這麽努力,不只是為了我媽,更為了兩年前的約定,為了我們一起上大學,結果呢?你輟學了,兩年來,方寒都知道寫信給我,你在做什麽?你為什麽輟學?你有把我們的約定放在心上嗎?”

洛飛口不擇言道:“說到底,你現在嫌棄我。”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兒,一雙淚眼充斥內心的傷懷,哽咽賭氣道:“如果你心裏這麽認為的話,那我就是這樣的人,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我因為你輟學,沒有你,學校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你走了,我根本學不進去,現在要你為我逃幾節課你都不肯,我在你心裏根本什麽都不是。”他把輟學在原因歸結於她,說著自己的付出和不滿。

然而這句話徹底傷到她了,淚水決堤,劈裏啪啦掉落,聲淚俱下:“你聽不懂話嗎?我說我不想不願意陪你們了嗎?方寒和樂瑤能來,我很開心,他們耽誤一天課,因為他們成績好,老師不會管,學校也不會查,可是我不一樣,我媽每天像私家偵探一樣查我在學校的一舉一動,高三了,這裏的老師對每一個成績好的學生格外註意……”

他心裏一片陰雲和不安:“張筱漫,你變了……”

她流淚的臉映在方寒眼裏,心上似被捅了一刀,看不下去,拉住洛飛,勸道:“好了,鑼子,別為難她了,人,咱們不是看到了嗎?等筱漫上了大學,想什麽時候見不行啊?”

“就是啊,咋那麽自私呢?你也替筱漫想想。”王樂瑤老大不樂意斥責道,轉而對張筱漫好聲好氣兒:“行了,筱漫,別管他,快去上課吧,我們等你。”

方寒拿一包紙巾給她:“擦擦,讓同學和老師看出來了不好。”

“嗯,我下課就來找你們。”張筱漫頭也不回地跑向教室。

看著她走進教學樓,方寒重重地給他一拳,怨氣兒道:“鑼子,你怎麽回事啊?兩年沒見了,一見面就把她惹哭了。”

“我就是想和她多呆一會兒。”

王樂瑤橫眉冷目:“你說的話也太傷人了,筱漫是那樣的人嗎?嫌你?嫌你當出就不會選你,嫌你,就不會有今天的見面,只有筱漫才會相信你的鬼話。我警告你,這兩年發生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但是如果你再和其他女孩不清不楚的,別怪我揭你老底。”

方寒難掩痛色,憂心忡忡:“她是個天真、單純的女孩兒,你喜歡她不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嗎?所以別傷她的心,讓她天真一輩子吧。”拍拍他的肩膀:“附近有網吧,你去上網,我和樂瑤去書店逛逛。”

“嗯。”

終於挨到下課,這個下午對張筱漫來說是漫長的,人雖坐在班級裏,心早飛到洛飛那兒去了。一下課,對同桌呂楠道:“晚自習,如果班主任問起就說我不舒服,回家了。”

呂楠八卦道:“誒,筱漫,就是他?”

張筱漫收拾書包,一挑眉:“什麽?”

“咱們學校那麽多帥哥都入不了你的眼,就是因為中午來找你的那個男生吧?”

張筱漫一點頭:“嗯,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我有喜歡的人。”

呂楠一手托腮,歪著頭:“你可真夠執著的,分開兩年多了還那麽死心塌地的,面對快堆成小山的情書看都不看。”豎起大拇指:“你行。”呵呵笑道:“和孟姜女有一拼了,癡情度不輸王寶釧了,有機會我一定要認識認識這位洛公子,看看是何方神聖,竟收了你了的心。”

“去,少拿我尋開心。”

“我咋沒看出來他哪兒好呢?”

“看過《海豚灣戀人》了吧,聽過《遺失的美好》吧。”

“咋啦?”

“有的人說不清哪裏好,但就是誰都代替不了。好了,回頭再和你慢慢細說,晚上在路口等我,咱倆得一起回家。”

“行了,知道了,快點去吧,聖女,要是在古代啊,我給你立個貞節牌坊。”

張筱漫嬌喝一聲:“滾。”

短短幾個小時,再次見面,之前的不愉快一掃而光,中午說過的話絲毫沒有影響見面的好心情,因為他們沒有時間去計較,去爭吵,沒有時間不高興,鬧情緒,相處的時間難得可貴,那些不開心早已被重逢的喜悅沖散,也就隨風而逝。

隨便吃一頓簡餐,四人來到車站,離別在即,四目相視,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還沒來得及享受重逢的喜悅便要接受離別的苦澀,靜靜地深深地對望,十指相扣,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筱漫,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

她從書包掏出保存完好的日記本:“洛飛,我明白你的不安,吶,這是你送我的日記本,學習再忙,我也會抽時間來寫一點,差不多每天都有,你看過就會明白,我對你不曾改變,我還是我,沒有忘記你說的話,沒有違背我自己說過的話,張筱漫雖是女子,但也是個一諾千金的人。”

娟秀內斂的字體有了些許改變,多了一分豪爽和隨性,日記本首頁是《不管有多苦》的歌詞——不管與你的路有多苦/我只想要擁有最後的祝福/再多的傷害我都不在乎/願你我掙脫一切的束縛/不管與你的路有多苦/擦幹眼淚告訴自己不準哭/我不怕誰說這是個錯誤/只要你我堅持永不認輸……歌詞下方相同的字跡不同顏色的字體【“只要你心裏有我,我也會把你放在心裏,只要你不變,我就不會變。”】翻開日記第一頁2002年3月1日,晴。天氣很好,而對我來說再好的天氣也籠罩了一層陰雲,完全陌生的環境……每頁日記右下方,是張筱漫的愛情格言——惟願一生一代一雙人。洛飛會心一笑,忐忑不安的心得以安定。

“尊敬的旅客,開往Y鎮的列車已經到站,請旅客前往3號檢票口,檢票……”當候車室響起上車的提醒聲,她淚水泛濫:“考完試,我就回去找你。”

他心情淩亂緊緊握著她的手,用手拭去她臉頰的淚水:“別哭了,你哭起來很醜的,我等你,等你高考完,咱們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

“嗯。”張筱漫重重點頭,看向王樂瑤和方寒:“你們也要努力,一定要考上,咱們J大見。”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打試卷和幾本覆習資料:“這是我的模擬考卷子,還有老師給的重點題型,或許會有幫助。”

王樂瑤撲哧一笑,調侃道:“啊哈,我還以為你重色輕友,都忘記我和方寒的存在了呢?”

“煩人。”

方寒拿著學習參考資料:“謝啦。”

“嗨,跟我還客氣什麽,別磨蹭了,快上車吧,我也該回家了。”

送他們進站臺,看著他們上了車,眼看車子越走越遠,悲喜交加的心情,口中呢喃念道納蘭性德的詞:“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正是她此刻的寫照。

2004年的夏天,高考結束,張筱漫迫不及待地回到Y鎮,這裏的一切沒有太大的改變,重返校園,他吻了她,酸酸甜甜的初吻,第一次緊緊擁她入懷的時候他說:“張筱漫,我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紅地毯上的新娘。”

她眼眸中蘊含無限濃情,甜美笑道:“我會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你要記得對我許下的誓言,不要忘記。”

他撫摸她的臉龐,深情款款:“你說一生一代一雙人,而我,牽爾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撫爾秀頸,擋你此生風雨。”挽起她的手:“執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長。”

王樂瑤和張琨仍保持原有的相處方式,見面就掐,卻誰也離不開誰,成了名副其實的歡喜冤家。

方寒在這個暑假與他們相聚甚少,她的眼裏只有他,每次看見他們在自己面前,那種痛,無法言喻,快要窒息的感覺,讓他逃離每一次聚會,他甚至後悔和她選擇同一所學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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