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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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凜搬進來那天是陰天,天空掛著厚重的雲層像隨時都會垮下,空氣濕熱得能擰出水來。

樂隊的人說是要出去春游,一群人帶著夢想和熱情朝氣蓬勃地出發了,許桐沒跟著去,留下來幫謝凜搬家,但表情非常嚴肅,跟丟了二百萬似的。

湛樂和程在也去幫忙,把行李箱子什麽的都搬到房間裏,還是謝凜小時候的那間臥室,裏面的家具是換了的,就是有點兒一言難盡。

謝凜把手裏的琴靠墻放下,斟酌了會兒用詞,扭頭看著湛樂:“……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粉紅色的床?”

“……床單嘛,”湛樂沒好意思說那是剛找回謝凜沒多久,完全不了解,下意識地以為女孩子都喜歡粉粉的東西的時候買的,“不喜歡可以換。”

衣櫃是帶著白色碎花圖案的,很簡單的款式。

窗簾也帶了碎花,遮光性不強,但很好看,在土和仙之前反覆橫跳,找不到一個過度。

房間裏很幹凈,除了那個粉得有點兒刺眼的床以外一切都很好,謝凜畢竟是個女孩子,湛樂和程在他們只幫忙搬東西,收拾了下大件兒的衛生,其餘的只能讓她自己弄。

家裏突然多了個人的感覺讓湛樂的心膨脹起來,裝得滿滿的,給許桐倒水讓他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心情很好。

程在坐在沙發上,一扭頭就看見了放在了電視櫃那邊的派大星,立刻笑出聲:“哎……我該誇你心靈手巧嗎?”

“嗯?”湛樂看他一眼,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個當初掉了眼睛褲子也沒的派大星被他縫好了,眼睛就是外套上掉了的紐扣,褲子是不穿的衣服。

“我真牛逼啊。”他感嘆了一句。

程在坐在沙發上笑個沒完。

謝凜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來了,招呼著幾個人去樓下吃飯,她請客,幾個人當然讚同,下樓就奔著一家火鍋店去。

許桐還是臭著個臉,大家說話提到他的時候他才嗯嗯嗯地應付幾聲,註意力顯然不在這兒。

吃完之後湛樂和程在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恰好聽到許桐沖謝凜說了句:“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見我了?”

湛樂立刻往後一躲,沖程在示意叫他別出來。

程在有些無奈地跟著躲在了後頭。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謝凜問他。

“本來就是……”許桐說,“平時在公寓你也悶在房間裏,根本不出門。”

說完他又頓了會兒,“以後我……上哪兒找你?”

謝凜背對著湛樂這邊,看不見表情,但能看見許桐的臉上有幾分窘迫。

“我是搬家,”謝凜說,“又不是自殺。”

“啊。”許桐瞪著她。

“找我哪有這麽困難,”謝凜繼續說,“又不是沒我電話。”

許桐哽了下沒能說出話來。

“我妹好酷啊,”湛樂在後頭悄咪咪的鼓掌,“不愧是我妹。”

“八卦。”程在往他腰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在湛樂反應過來嗷的一聲沖出去之前率先走了出去。

許桐別扭得不行,偏偏又碰上個耿直得要死,喜歡講大白話的謝凜,不知道這倆得別扭多久。

但湛樂的生活隨著謝凜搬回來而充實了起來。

有妹有房有男朋友,這次期中考考得也……還算不錯,至少有進步,總分不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程度了,非常棒。

為了慶祝期中考進步很大的湛樂同學決定今天晚上吃火鍋。

程在下了班,把眼鏡放好,起身準備往外走。

今天病人不多,碰上幾個小護士在那兒聊天,程在和她們打了個招呼,沒成想其中一個直接轉過頭,小聲問:“程醫生,每天下午來接你的那個男孩子是誰啊?”

程在抿了下唇,一股煩躁從心底騰的升起,他收住情緒,至少沒讓他在臉上表現出來:“我弟弟,怎麽了嗎?”

“哦,就是看他天天都來接你……”護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們感情挺好的吧?”

程在笑了笑沒說話。

轉身離開之前還聽見了幾句“就說你想多了吧!”“才沒有我那天看見他們牽手了……”“兄弟哪有那樣的……”

程在又是一頓煩躁。

他挺久沒有過這樣的情緒了,和湛樂在一起之後情緒就逐漸恢覆了穩定,上周定期心理覆查的時候醫生也說沒有多大的問題了,註意調節就行。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麽快就調節失敗了。

從診室放完眼鏡出來,一路上碰到的人他都不想理,遇到一個病人的時候也只是低下頭,假裝沒看到的走了過去。

湛樂已經等在外面了,程在走出醫院大門就看見了蹲在街邊的湛樂,還背著書包,剛放學就來了。他去停車場把車開出來了,到路邊把車窗搖下來,沖湛樂喊了聲:“上車。”

湛樂擡起頭,看清車裏坐的是誰後唇邊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快速繞過車頭拉開副駕坐了上去:“先去買菜。”

“超市還是菜市?”程在問他。

“超市啊,”湛樂看了程在一眼,“這個點兒菜市快收攤了吧。”

“啊。”程在應了聲。

他沒考慮過菜市有沒有收攤,問這個問題也只是隨口一問,反而顯得他很沒有生活,活了幾十年什麽都不知道,很蠢。

湛樂沒太在意,把耳機線纏好放在包裏的時候手機響了下,便把手機摸出來回消息。

正是下班的點兒,一群人開車跟趕墳場一樣,一輛車從後頭突然殺出來還要往前拐,瘋了似的,程在踩一腳剎車猛地剎住了,湛樂被嚇一跳,腦袋撞在車窗上:“操!”

那人沖著程在喊了句:“哎不好意思!趕時間!”

“趕著投胎嗎!”湛樂也沖外面喊了句。

“行了,”程在捏緊了方向盤,長出一口氣,眉毛皺得緊緊的,“別說了。”

湛樂扭頭看了他一眼,把嘴邊的臟話咽回去,揉了揉腦門。

那一出驚險的鬧劇顯然是嚇到程在了,之後的車速比剛才還要慢了一點兒,兩個人直到去了菜市買完菜再回來也沒說什麽話。

快到樓梯間的時候,湛樂忽然開口問了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嗯,”程在腳步沒停,皺著眉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眉心,“是有點兒。”

“那我不招惹你了,”湛樂跟在後頭,“免得你氣起來連我都罵。”

程在停下來,回頭看著他:“我什麽時候罵過你?”

“這是個比喻,懂嗎?”湛樂看他一眼。

“你非得用這個做比喻嗎?”程在深呼吸了幾次,發覺心理醫生說的那些調節都是屁話,情緒上來了根本壓不住,“我氣起來敵我不分?”

“操,”湛樂瞪著他,“我什麽時候這麽說了?”

“你不是這個意思嗎?”程在問。

“……我不是,哎,算了,”湛樂煩躁地撓撓頭,“算了。”

程在盯著湛樂看了會兒,腦內一直在思索,他發覺他心底根本就沒有標準答案。

剛才那番話不管湛樂說什麽他都想挑刺。

恰好這時候房門開了,謝凜從裏頭探出個腦袋,盯著兩個人看:“你們吵完了嗎?我好餓。”

湛樂抿了下唇,側過身子從程在旁邊走過去了,程在在原地站了會兒才跟上去,剛一進屋就聽見廚房的門關上了,湛樂剛進去。

謝凜接過程在手裏的袋子,從裏頭翻了酸奶出來喝,然後指指廚房:“不進去看看嗎?”

程在站在客廳沒動。

“進去看看吧,”謝凜繼續說,“我怕他在晚飯裏下毒。”

程在這才看了眼謝凜,後者面無表情地嘬著酸奶,走到沙發上窩著去了。

他又在客廳站了會兒,把情緒努力壓下去了,才拉開廚房的門,結果他剛一握上把手,門鎖那兒就掉了點兒木屑下來:“……門壞了?”

湛樂正在洗菜,沒回頭,也沒應他。

程在站在門框邊,被沈默尷尬得進也不是,走也不是,握著門把研究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以前不是沒有控制不住情緒過,無名火多半是對著季長韻發了,然後倆人要麽對毆一場要麽直接斷了聯系,沒多久就又和好,無所謂,他知道季長韻總能和他和好,季長韻也知道他的毛病,不會在他控制不住的時候硬來幹擾什麽。

但這套方式顯然對湛樂不適用,他們不能對毆,也不能直接斷了聯系。

程在撚了下衣擺,發覺就算是此時此刻,他的情緒也還在心底翻湧,心頭燃著一團莫名其妙的火,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又因為疼痛而煩躁。

湛樂沈默地洗完菜也沒等到程在第二句話,他把菜往籃子裏一丟,扭頭瞪著程在:“幹嘛?”

“不幹嘛。”程在深吸了口氣,“道個歉。”

“哦,那我可真是太對不起您了,”湛樂說,“不知道觸碰到您哪根脆弱的神經了。”

“……我說我,”程在看著他,“道個歉。”

“有你這麽道歉的嗎?”湛樂指了指他,又扭頭過去,把洗好的菜放到砧板上,小聲嘟囔了句,“你他媽就是仗著我喜歡你胡作非為瞎幾把作。”

“……嗯。”程在不知道說什麽,含糊地應了聲。

“嗯個屁,”湛樂又轉回來,手裏還拿著菜刀,“等哪天我不喜歡你了……”

程在的身子僵了僵,抿緊唇等著他的下文。

但湛樂頓了挺久也沒把後面句說出來,只是嘆了口氣又扭頭切菜了。

程在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小聲說:“你接著說。”

“說什麽?”湛樂聳聳肩,想讓他走開。

“不喜歡我了,”程在說,“然後呢。”

“不知道,我他媽現在挺喜歡你的,”湛樂皺著眉,說的是讓人欣喜的話,手上卻一點兒也不含糊,程在合理懷疑他把那團肉餡當成自己了,剁得可帶勁,“我現在特別喜歡你,導致我就想不到我不喜歡你以後會怎麽樣,懂麽?”

程在親了親他的耳朵,“湛樂。”

“操!”湛樂被他親得手一哆嗦,差點兒把手指給一塊兒剁了,“你有什麽話好好兒說行不行啊?”

程在伸手過去,把他手裏的菜刀拿開:“我今天生氣是沒有理由的。”

湛樂沒說話。

“之後我可能還會有……很多個這樣,莫名其妙生氣,專門和你擡杠的日子,”程在的聲音很輕,“可能一直都會這樣。”

“你什麽意思?”湛樂被他說得心裏有點兒沒底。

“我的意思是,當初說好了不準反悔,”程在說完這句後,於今日爆發出來的情緒終於開始一點點地往回收,他的鼻尖在湛樂脖子上蹭了蹭,說話的聲音很小,“你現在反悔也遲了。”

“哦。”湛樂不知道聽沒聽懂他的意思,應了一聲後站著沒動。

程在迫切地想要接吻,他擡起湛樂的下巴,強迫他仰起頭,他們親吻在一起,舔舐著舊疾。

湛樂卻想,為什麽程在一直要他別反悔,卻從來不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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