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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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開始日覆一日的流逝。

湛樂依舊如往常一樣,去程在家補課,給謝凜做飯,自己寫作業,唯獨不一樣的是自己寫作業的時候找不到人問問題了,他完全聯系不上林向驍。

春困秋乏夏打盹,算上個冬眠,湛樂一年四季都挺困的,青少年特有的活力和入睡能力,早起永遠是天敵,但今天是林向驍請假的最後一天,他理應來上學,所以湛樂起了個大早,想去學校等他,結果一直到了下午,林向驍都沒有出現在教室裏。

他毫無道理和征兆的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手機關機,沒人能聯系得到他,湛樂甚至打了個電話給程在,問了季長韻,季長韻也說不知道,還順便得到了一個季長韻和林向驍已經分手的消息。

“什麽時候分的?”湛樂沒忍住問了句。畢竟林向驍沒有表現出一點兒異樣,除了嗓子啞了以外還是像平常那樣和他們說說笑笑,熱愛投食。

常則曾經問過林向驍的夢想是不是把他們幾個都餵成胖子,林向驍怔楞了會兒,沒說話,笑著反手往他嘴裏塞了顆棉花糖。

“你們快開學那會兒吧,”程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他剛醒,語調懶洋洋的,“到現在有一個多月了。”

“那季長韻知道他家在那兒麽?”湛樂又問了句。

“不知道,他倆……不知道怎麽和你形容,”程在說完,嘆了口氣,“反正不知道,你可以問問你們班主任?”

“……操,”湛樂楞住了,關心則亂,他和常則他們完全沒想到還有問班主任這一條,“那我去問了啊,你快睡覺吧。”

“不睡了,我來找你吧,和你們一塊兒去,”程在說著,起了床,“我也有些問題想問他。”

“那行”湛樂說,“我們快放學了,你到學校門口來。”

“好。”程在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湛樂便和常則曲然一塊兒去辦公室找了班主任,班主任那兒的檔案倒是真的有確切地址,湛樂把地址記下來後和常則曲然他們說了聲,三個人放了學一塊兒在學校門口等著程在。

他們四個從高一開始就是一個班,關系不錯,按常則的話來說就是我們二中F4一個都不能丟,說完就被曲然一頓暴打。

丟個屁,說話註意點。

“湛樂,”程在把車開到了學校前面的路口,車窗放下來喊了句,“這兒!”

“嗯!”湛樂應了一聲,帶著常則和曲然他們趕了過去。

“哥哥好。”常則一上車就喊上了,他們見過面,常則自動把程在歸類到湛樂的哥哥那一類裏去了。

“哥。”曲然也喊了聲。

程在一一應下,又扭頭看著坐上副駕的湛樂。

“我是不會喊你哥的。”湛樂也扭頭看著他。

“讓你系安全帶,”程在笑了笑,“想什麽呢。”

“……操,”湛樂也笑了,把安全帶系好後又把記下來的地址拿出來給程在,“就是這個地方。”

“嗯。”程在設置好導航,開著車一路往前。

林向驍家住在一片老街裏——這座城市還沒翻新的老院小區很多,到處都是陳舊的擺設和危房,樓底下有幾個小孩兒拍著皮球高高興興地跑過去,太陽快落山,把天空映出一片紅色。

幾個人下了車,按照地址上樓敲了門,敲了半天都沒人應,反倒是隔壁的門開了,出來一個老婆婆,仔細打量幾個人後開口道:“你們幾個,找誰呀?”

“婆婆好,我們是林向驍的同學,”常則開口道,“他在家嗎?”

婆婆瞪著眼睛想了會兒,恍然道:“小林子啊,他搬家了啊。”

“什麽時候搬走的?”湛樂問了句。

“昨天吧……劈裏啪啦一頓折騰,吵死人了,”婆婆說得很慢,一句一頓,大概得想一會兒,“對對對,就是昨天,昨天下午,搬走啦。”

幾個人對視了眼,又問了幾句,確認婆婆什麽都想不起來之後才下了樓。

“再問問,”程在站在樓梯口,看著幾個人,“婆婆喊林向驍的口氣很親昵,周圍說不定還有認識他的人,我們分頭問。”

“那我和曲然去這邊,”常則指了指街道這邊,“你倆去那邊問吧。”

“行。”湛樂皺著眉應了句。

太陽完全下了山,路燈閃爍幾下後完全亮起,早醒的蟲子們開始奮不顧身地撞在燈泡上,空氣中飄蕩著不安的情緒,湛樂咽了口口水,不知道這股情緒從何而來。

林向驍在這一片老街很有名,問到的上年紀一點的人都認識他,小神童,從小就聰明,數學方面更是一點就通,記憶裏又好,大家都羨慕他爸媽能有個這樣的兒子。

性格還好,認識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總是笑呵呵的,給小孩兒吃的,帶小孩兒玩兒,給成人做家務,偶爾開開玩笑也不惹人煩,很乖,是這片街上所有父母眼裏的別人家的孩子。

“這麽好的孩子啊,”被問到的那家超市老板感嘆了句,“居然搬走了,還挺舍不得他的。”

湛樂又和老板聊了幾句,給常則曲然他們買了水才走出來,兩個人一時有些無言,有很多話堵在胸口,但說不出來,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說。

不多時常則他們也跑了過來,他們問到的和湛樂程在問到的差不多,評價一樣,但沒人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天色已晚,幾個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程在只能先帶著他們去附近把飯吃了,再商議接下來的事兒。

怎麽找,應該去哪找,不能帶著他們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程在看了湛樂一眼。

湛樂應該看出了什麽,一直一言不發,抿著唇,和常則他們都坐好了,硬是等服務員把菜都上齊了才咬著牙,小聲問了程在一句:“是不是太假了?”

他們坐的對桌,常則和曲然坐一側,湛樂和程在坐在一側,胳膊腿兒什麽都時不時的都能蹭到,但湛樂沒工夫去管心底那頭亂撞的小鹿,只能暫時給它掐死之後再套覆活甲,壓低嗓子又說了句:“怎麽可能所有人都……”

對林向驍的評價都那麽高。

看他們的表情還不像是說話,真心實意的,一個孩子長這麽大再怎麽……也不可能讓一條街的人對他評價都這麽好,雖然林向驍人的確是挺好的,但這一邊倒的趨勢也太詭異了。

“他平時是個什麽樣的人?”程在也小聲的問。

“學習好,愛給我們投食,上課偶爾不專心,反駁人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湛樂說完這句之後頓了頓,“我從來沒見過他生氣。”

或者說是情緒上的波動,從來沒有過,湛樂認識的林向驍一直都是笑著的,很淡,很無所謂的模樣。

哪怕是在運動會或者開學典禮上,把嘴裏的糖說飛出去了也沒見他因為這事兒緊張羞愧或者別的什麽過。

這些平時不會註意到的無所謂的細節,在聽完街坊給的評價後催生出一種虛假的感覺,籠罩在了林向驍身上。

外頭積攢的雲愈發濃厚,風吹起時帶上了水汽,一場雨即將傾落而下。

吃過飯已經晚了,程在打算把幾個人都送回去,還沒上車,他手機突然響了,是季長韻的電話,接起來以後連禮貌性的餵都沒有,劈頭蓋臉一句:“你們找到林向驍了嗎?”

“沒有,”程在說,“怎麽了?”

“……靠,”季長韻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慌,“他……好像有點不對勁,你們報警了嗎?”

最後一個字顫抖得發不出聲音,裹挾進電流裏,被風吹得沒了影。

季長韻是見所有人都找不到林向驍後,才開始讓手下的人調查他的。

現代社會,想調查一個人很輕松,各種定位各種身份洩露,想順桿爬簡直輕而易舉,他們公司裏有會這種技術的人,稍稍調查一下便把林向驍的所有社交軟件最後登錄時間發了過來。

負責調查的是個剛入職的新人,他叩響了季長韻辦公室的門,有些不安地說,還調查到了他的微博賬號,那是一個沒有粉絲沒有關註的賬號,往前翻全是胡言亂語,亂碼,還有很多壓抑的照片,以及一條三分鐘前發送的微博,沒有任何句子,只有一張照片,從高樓往下俯瞰,人群和燈光變得渺小。

下面有一句評論,是他自己的。

“hello,world。”

謝凜松開一直咬著的吸管,把手機摸出來給湛樂打了個電話。周圍人潮擁擠,他們擡起頭向上看著,大聲議論著,旁邊的許桐緊張得報了警,生怕天臺邊兒上那人縱身一躍。

“餵?”那邊很快接通了電話。

謝凜又把可樂湊到嘴邊喝了口,擡頭望著天臺邊的人,瞇縫了下眼睛,說,“我在穗寧路這邊,看見你那個同學……”

她頓了頓,繼續道:“好像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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