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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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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黑衣人已經越來越遠,只有一兩個人還在追趕。

前方漸漸開闊,樹木稍微稀疏,叢叢灌木連綿著,幾乎沒過腰身。借著天光,君瑤依稀看見一條泛著粼粼水光的河,在枝葉搖曳中若隱若現,寬闊浩蕩,奔流而去。

“嗖”又是一支利箭破空射來,這一回直刺入君瑤的肩膀。君瑤側身,驚覺一個黑衣人已然靠近,立刻翻身下馬,躲入灌木叢中,再一拍馬臀,渾身雨水的馬低鳴一聲,似懂得主人的意圖,邁開疲勞的腿,繼續往前奔跑。

她本以為隋程會繼續往前,卻不想他也中箭,直接跌落下來,電光火石之間,也學了君瑤,將馬匹趕走,躲入灌木之中。

暮色悄然而至,冷雨幕天席地,密林中的一切,都被風雨模糊了輪廓。追來的人似乎也不確定君瑤與隋程是否中箭,也放緩了馬蹄,在這片四周逡巡搜索著。

晦暗中,她聽有人說道:“你繼續往前追,我在這裏看看,無論如何都要抓到人。”

那人得了吩咐,果然應聲而去,這處只留了一個黑衣人。君瑤隱約記得,這留下的人,並不是那群黑衣人的頭領,或許只是一名手下。

她屏住呼吸,忽而聽見不遠處的灌木傳來窸窣聲響,黑衣人聞聲立刻靠近拔刀砍下去。就在此刻,君瑤飛身而出,撲倒他身上,隨身攜帶的短匕首當即刺出,紮入對方腹部。

黑衣人慘叫一聲,卻仍有力氣,一腳踹在君瑤胸口,君瑤避閃不及,滾出去老遠,撞在樹上。

煞那間,肩後的箭矢又深入半分,君瑤只覺天昏地暗,身體沈重得猶如散架,她覺得自己就要命喪於此。但她何其不甘,何其驚懼。兄長遠在流放之地,生死未知杳無音訊,她緊隨明長昱的步伐,才將將踏出,任重道遠,又怎麽能甘心就此身死人手?她一咬牙,用力將肩上箭矢拔出,握於手上。警惕地盯住猶如閻羅般靠近的黑衣人,用力撐起身靠坐在樹上,猶自掙紮著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黑衣人腳步踟躕,說道:“劫匪。”

劫匪?不可能。劫匪怎麽會有這樣的身手,還能有這樣整齊劃一的武器,甚至步步緊逼,要置人於死地?

君瑤暗中握緊箭矢,說道:“既是劫匪,盡管要錢要物就是。你逼迫我們至此,就不怕惹上官司?”

向來劫匪也有自己的“道”,既要劫,就不會空手而歸,被劫的人為保平安,也會散財免災,劫匪也不會輕易要人性命,否則今後哪裏還有人敢外出走道?若驚動官府,豈非不劃算?

黑衣人明顯被她問住,楞了一瞬,他懶得再與君瑤啰嗦,臉色一橫,提刀淩空劈下來。

君瑤瞬間挺身而起,手中箭頭染了寒光,淩冽如霜,稍稍避開黑衣人,直刺對方腿部。然而受傷,行動多少受了限制,她已聽見隋程驚恐萬分的大喊,當即眼前一黑,足下一躍騰身過去,就算拼著受傷,也要與黑衣人搏鬥一番。

就在此時,耳邊突然擦過一支利箭,她心如死灰,準備接受劇痛,呆了須臾,陡然聽見一聲痛呼,眼前的黑衣人轟然跪倒在地。

黑衣人駭然睜大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君瑤身後,想再起身,卻又被劍刺穿膝蓋,頓時一個趔趄。

君瑤舉起的匕首也立刻落下,刺在他另一條腿上,黑衣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君瑤立刻打了個呼哨,方才奔走開的兩匹駿馬噠噠的跑了回來,她拽下馬韁,將黑衣人捆住,抓了一把泥,將他嘴也堵住。

隋程這才踉蹌地跑過來,將她扶起,雙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沒說出口。他這輩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何曾遇到過這樣的危險和折磨?就在黑衣人舉刀相向時,他甚至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此時此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只緊緊地抓住君瑤,不敢放手。

君瑤深吸一口氣,拔出黑衣人身上的箭矢。這支箭與那群黑衣人射出的箭不同,應該不是一夥人。而方才箭射來的方向,似乎是河邊。

她朝河邊看去,眼神迷離飄忽。

此時雨疏風若,無邊林海悄然無聲,淡淡青光清灑於河面,泛起柔和如月的水紋。水紋輕柔蕩漾,載著河邊一艘船,船上燈火如螢,閃爍著,縹緲著,越來越亮。

野徑無人,舟渡河畔,清輝疏林裏,有琴聲伴著雨水穿林打葉而來。琴聲低柔,清越空鳴,不過隨手撥弦,不成曲調。

君瑤心跳如雷,腦海一片混沌,甚至分不清眼前之景是否為幻覺。

有風吹過,樹梢頭的冷雨撲簌簌落下,激得君瑤與隋程渾身一顫,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隋程低聲問道:“那……是人還是鬼?”

除了河邊那艘船之外,沒有別人了。射傷黑衣人的箭,也應是船上的人射的,如此說來,船上的人也算是救了君瑤和隋程一命。

她本就想要渡河前往河安,猶豫半晌,扶著隋程朝河畔而去。

夏來水草豐盛,河畔花草如海,繁若星辰。河中還有遠行的捕魚的小舟,河畔也有三兩處人家,家門口停泊著小船。

君瑤心裏一喜,從隋程身上摸了幾錠銀子,想去問河畔人家借船。

離河畔越近,那船上的琴聲便越清晰,君瑤打算道聲謝便走,卻不想船上下來一人,攔在了君瑤身前。

來人一身長衫直裾,儒雅挺拔,看似隨從打扮,卻不太像隨從。

他向君瑤拱拱手,說道:“楚公子,我家公子請您上船。”

君瑤詫異,與隋程想看一眼,說道:“不知你家公子是何人?”

借著些微光,君瑤打量著眼前的人,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可此刻腦子不太清醒,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此人依舊恭敬說道:“我家公子說,蓉城一別多日,不成想還能遇到楚公子。公子方才釣了幾尾鱸魚,清蒸好加上蕺菜,可清熱止咳。還請楚公子上船一聚。”

君瑤楞住,她想起此人是誰了。她離開蓉城時,曾與一人爭搶過紅葉這個丫頭,後來那人將紅葉轉給了她,倒是得了他一個人情。

她本以為或許與他再也無法相見,卻沒想到能在河安再見他。

“楚公子,若是遇到麻煩,倒是可上船避險。”那人上下打量君瑤,“你與這位公子有傷在身,實在不宜再奔波了。”

隋程緊緊地抓住君瑤不放手,君瑤正欲扶穩她,卻不想他身形一晃,直接前向栽倒,竟是暈過去了。

那人有些身手,眼疾手快地撈住隋程,往肩上一扛,轉身就往船上走。

“楚公子別再猶豫,這位公子身體較弱,傷情需要立刻處理。”他謙遜恭敬地對君瑤說道。

君瑤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他,艱難地上了船。

疏風淡淡,細雨微斜,疊蕩的河水承載著這艘船,船身不大,相比普通船只卻尚算寬敞。船板上空無一人,船舷邊架著幾支魚竿,一旁放置木桶,桶內已有兩三尾肥美的魚。

船內的琴聲早已停歇,君瑤剛上船板,就有人掀開船艙門簾迎了出來。風雨相加裏,這人逆著船內燈火,頎秀的身軀染著溫軟光暈,溫潤幹凈。他面色蒼白,腳步略顯虛浮,但氣度卻如松間月色,若清泉流水,讓人生出幾分疏涼的親切感。

此人正是與君瑤有過一面之緣的李青林。

雖說相識,卻算不上熟悉,君瑤擔心隋程傷勢,正欲上前謝禮。

“楚……楚兄,”李青林輕扶著門欄,掩唇咳嗽幾聲,“不必多禮。”他見君瑤渾身濕透,肩膀處還在流血,面色惶然一變,立刻對她說道:“快進來。”

事急從權,君瑤帶著幾分警惕入了船艙。

隋程被安置在床上,君瑤立即檢查他的傷口。他渾身上下傷痕不少,但多是跌打損傷,並不嚴重,嚴重的是他大腿上的箭,雖說不深,也沒傷到筋骨,但對隋程來說,也不算輕傷了。再加上淋了雨,受了驚嚇,幾番折騰下,還發起燒來。

原本這船上的人不多,除李青林之外,便是方才扛隋程上船的何三叔,何三叔有些身手,擅長騎射,方才射倒黑衣人的箭,便是他放的。此外還有一位侍女,跟隨李青林多年,照顧其衣食起居。

李青林吩咐侍女準備幹凈的衣裳,為君瑤與隋程換上,又在艙中升起爐火為兩人供暖。

“三叔懂些醫理,可為楚兄與這位兄臺治傷。”李青林聲音清和,朗潤如玉,又解釋道:“我自小身體不好,平日總是三病兩痛,多虧三叔照看治理。”

君瑤輕輕頷首,接過一瓶傷藥,打開瓶蓋聞了聞。這種傷藥市面上很常見,普通人家也用得,何況瓶子裏的藥已用了大半,應該沒有問題。

說話間,何三叔已將隋程腿上的箭拔了出來,說道:“傷得不深,不影響行走,好生料理三五日就沒大礙了。”他又瞧著君瑤,蹙眉道:“倒是這位公子,傷得比他重些。”

說罷,他便要上前為君瑤看傷,君瑤退後一步,拱手道謝:“多謝,我的傷自己處理就好。”

“也好,”李青林也不勉強,他豈會看不出君瑤的警惕與疑慮,只清淺而笑,對何三叔說道:“此行帶的傷藥不多,你再去附近尋些回來。”

何三叔得了吩咐,撐傘下船離去了。

李青林出門吩咐侍女,將船推離岸邊遠些,如此就算那些黑衣人折返,也一時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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