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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雙重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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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了半盞茶時間,周平告退離去,有關唐延的案子,這才開始審理。

這一次,被押解上來的人是李晉。

即便身陷囹圄,李晉也依舊維持著寒門儒生的氣度,雖面上憔悴蠟黃,可步履沈穩,態度平靜。

或是在大理寺做了幾年的佐官,李晉深知大理寺的規矩,也不由人押著,便徑自行禮,隨後他飛快地看了眼明長昱,又無聲垂下眼簾。

明長昱淡淡看他一眼,說道:“唐延的案子,是大理寺與刑部一同查的,這案子還需現場演示,不如就讓刑部的人來審問。”

刑部在場的人,也就那麽幾個,趙柏文四下一看,目光落到吳岱身上:“吳侍郎可否審問?”

吳岱楞了楞,推辭道:“此案是大理寺主審,由刑部的隋程輔助。”

趙柏文明了,看向隋程說道:“那就請隋賢侄來審一審了。”

隋程險些靜坐而起,就算他參與了此案,也不見得會審,且不說他從頭到尾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哪裏知道案情的真相?推卸的話到了嘴邊,卻發現眾人齊刷刷盯著他,他頓時如坐針氈,向明長昱投去求助的眼光。

明長昱老神在在,怡然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根本不理會他。隋程左顧右盼,急忙想求脫身的辦法,突然間靈光一現,轉頭盯著君瑤。

他驀地松口氣,連忙說道:“此案的確由我查探的,但區區一個小案何須我親自來審?我手底下的胥吏就可以了。”他努力看著明長昱,渴求對方能發現他眼底的誠懇,問道:“侯爺,可以吧?”

明長昱輕輕地放下茶盞,頷首道:“可以。”

他唇邊嗪著笑,經茶水潤過,笑意如春風拂柳。

君瑤心頭微微一驚,眼前又有些眩暈,但她頭腦還是清醒的。她暗自揣測,這到底是不是明長昱故意的?

隋程暗道自己機敏,長籲一口氣後去扯君瑤的袖子。就算不擡頭,君瑤也能感受到幾道沈重而好奇的目光壓在她身上,避無可避。她上前一步,走到正堂中央,垂手行禮道:“在下不才,願替隋大人效勞。”

隋程自己解脫了,便為她打氣,說道:“你只管審,出了差錯我擔著。”

君瑤欣慰一笑,又迅速斂色,說道:“唐延公子在家中被人所害,兇手並非他人,正是與他同僚多年的李晉。”

從李晉被押上來起,許奕山就一臉不可置信,聽聞君瑤所言,更是質疑道:“李晉當晚並未回許府,他如何能殺人?”

李晉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他向來深信李晉的為人,不願接受他是兇手的事實。

面對許奕山,君瑤有些不忍,她緩聲道:“他雖沒有回府,但早已在唐延房中布下殺人利器,如此一來,即便他不在場,也能殺人。”

許奕山冷聲問:“什麽殺人利器?”

君瑤還未開口,明長昱已經吩咐人將那副機括帶了上來。

君瑤走到機關之前,說道:“這是侯爺根據唐延房中機括留下的痕跡覆原的。在下為諸位大人演示一下,便可明白這機關如何殺人了。”

在座之人驚疑不定,沒料到明長昱只看過現場的痕跡,就能將機關覆原。

李晉看著那被覆原的機關,臉色剎那間慘白,又生出難以名狀的自慚。他本以為自己才學不錯,之所以身居低位不過是因為自己寒門出身而已。他沈默地垂下眼,自嘲又不甘地一笑。

他也與在座之人一樣,帶著好奇去看那副機關。君瑤已將機關的情況介紹清楚,又說道:“這機關安置在唐延房中的屋梁上,正對著唐延床前的櫃門,機關之上有一條細如發絲的黑繩,若不細看很難發現,黑繩一端綁在櫃門上,唐延只要碰到黑繩或拉開櫃門,繩子就會斷開,房梁之上的重物就會立刻落下,而恰好唐延就會站在重物之下,被砸到之後,非死即殘。”

永寧公主一直謹慎專註地聽著,聞言不解地問:“若唐延沒有站在機關之下呢?”

君瑤說道:“若我是兇手,我在布置機關時,一定會選擇一處受害人必須站立的位置。李晉之所以選擇櫃門前,是因那櫃子對唐延來說一定非常重要。我推測,唐延與李晉在公主府赴宴之時,李晉肯定使了什麽計謀,使唐延回房之後定然會走向櫃門或打開櫃門,如此一來,他設置的機關,就一定有用了。”

永寧公主問:“他使的什麽計謀?”

君瑤看向李晉,說道:“或許說的是,櫃子中有什麽東西失竊了,或櫃子中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發現了。”

李晉目露驚愕,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許奕山依舊難以接受自己的門生做出這樣殘殺同門的事,他立刻質問君瑤道:“不過是一個機關,如何能證明就是出自李晉之手?”

君瑤正好要解釋,便不假思索說道:“方才諸位大人也看見了,這樣的機關需要精準度,若不能保證受害人站在一定範圍內,是難以讓機關傷到人的。所以在將機關安置到唐延房間之前,李晉就做出多次的嘗試。唐延的房間,與李晉的房間格局結構相同,他利用自己房間的房梁做測試,才能保證將機關安置在正確的位置上。侯爺查看過李晉的房間,在他房間與唐延房間相同位置的房梁上,發現了一模一樣的安裝機關用的凹痕。”

許奕山依舊難以置信:“若唐延……唐延沒有觸碰那根細線,也沒有打開櫃門呢?”

他幾次試圖為李晉辯解,已讓唐仕雍非常不滿,唐仕雍見君瑤依舊從容不迫,這才稍稍壓住憤怒。

君瑤說道:“唐延房中少了一套飲水用的茶盞,而隋大人發現了唐延侍從重九的屍體,經仵作驗屍,確認重九是中毒而亡。所以,李晉為了以防萬一,其實做了兩種準備,一是機關,二是下毒。”她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說道:“但是他沒料到,一向不讓他人進入房間的唐延,在那晚會讓重九進房,也沒想到重九會喝了茶盞中的水。”

許奕山悲痛交際,正欲說什麽,唐仕雍憤然打斷他:“許大人,李晉是你的門生,難道我的兒子唐延就不是了嗎?我當初是抱著如此敬意將他送到你門下,可如今呢?他被人殘害,你……你作為他的師長,你不為他討個公道,卻還想為兇手辯解!”

他一番話,說的凜然悲憤,直刺許奕山心頭,許奕山如何不為唐延心痛哀傷?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最不想接受的,便是自己門下的門生互相殘害。

他突然想到了好幾年前的一起案子,他最得意的徒弟,也遭人迫害,以致家破人亡,而那徒弟也被流放疾苦之地,只怕永世也不能再見了。

今時今日,他看見這個名不見經傳,被迫出頭審案的胥吏,竟無端憶起那個苦命且時運不濟的徒弟來。

唐仕雍見他無可反駁,便立刻懇求明長昱給李晉定罪。許奕山悲從中來,無可奈何地看著李晉,可終究鐵證如山,再也無力回天了。

李晉無聲上前一步,面向李晉,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這些年,多謝師父傾心栽培,大恩只有來世再報了。”

許奕山豁然起身,一步上前伸手就是一記響耳:“說什麽報不報恩?我竟沒想到身邊有你這樣的狼子,竟敢殺害同僚!”

李晉被一掌打偏,須臾之後又端直跪好,以頭磕地,只是渾身瑟縮顫抖,聲音哽咽凝澀。

許奕山滿心悲愴,俯下身咬牙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說!”

李晉埋頭佝僂著,說道:“我出身寒門,即便有一身才學,就算努力十幾二十年,也比不上有家世的唐延。我若不殺了他,我在大理寺就永遠被他壓一頭!”

許奕山臉上的褶皺根根冒起,怒道:“你胡說!你在我門下這麽些年,你從來都不貪慕那些虛榮名利。”

李晉扯起一個譏諷的笑來:“師父,你原本也是大理少卿,可如今呢?你難道就沒有不甘?”

許奕山頓時僵住,擡手顫抖地指著李晉,最終不過無聲地搖搖頭,頹頓地向上首的明長昱等人行了禮,一步步出了大理寺正堂。

堂上悄然無聲,門外樹蔭裏鳥啼啁啾,一聲聲似訴似泣。

“侯爺!”唐仕雍的聲音打斷這一瞬的寂靜,他立在堂中央,言辭懇切激憤,指著李晉說道:“此人不顧同門之誼殺害我兒,請侯爺做主,為我兒支持公道……”

這短短幾句,他幾乎哽咽,十分令人動容。

明長昱垂眸看著李晉,並無斟酌,直接判決李晉問斬。

李晉聞言未動,仍舊半跪匍匐著。君瑤站於他身側,隱約可見他的臉蒼白如紙,唯有那掌印紅腫如血。光照不到他埋藏的臉,但君瑤卻明顯看見他已滿臉淚痕。

李晉被人帶走後,這一場審問,才算結束。

禦史臺大人從容溫和地笑了笑,說了幾句左右不得罪的話,便告辭離去。

刑部尚書趙柏文含笑客氣了幾句也離了大理寺。

案情雖已審完,但沒有結束,負責此案的人也一時無法抽身。其餘涉案之人見狀,也一一離去。

永寧公主坐了片刻,才姍姍起身,似想說什麽,但見明長昱正與唐仕雍、周平交涉,也沒上前叨擾,帶著人回公主府了。

所有人散去之後,君瑤才從不起眼的角落中走出來。

明長昱一身官服,端沈如火,此時也卸去審案時的嚴肅淩然,慵懶隨意地倚著,見君瑤無聲地走進,便指了指方才隋程的位置,說道:“坐會兒。”

站了近兩個時辰,君瑤的腿早已酸了,她依言坐下,還回味著方才的情形,“侯爺,沒想到大理寺審案這麽大的派頭。”

明長昱輕笑:“大理寺,本就該如此。”

君瑤讚同,又道:“此案……還該如何進展呢?”

在審案之前,明長昱就與她暗中見了一面,對於此案如何審,審到什麽結果,他早就與她一一講過。她聽聞之後,既震驚又忐忑,這案子果然如她所想那般,就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的深處,還隱藏著巨大的暗流。

明長昱說道:“此案,或許牽涉到多年前的一樁舊案,甚至牽連到整個江山朝堂。今日如此審理,正是往這裏水裏撒網。接下來,只等魚兒浮出水面便好。”

君瑤點點頭。此案牽連深廣,若再查下去,是否會查出兄長舊案的線索?若那些未知的謎團,當真關系到江山朝堂,那是否與兄長有關呢?

她托著下巴,無意識看著明長昱暗自沈吟著。

明長昱見她目光深切地凝著自己,雙眼頓時煥然如星,“君瑤,你這樣看著我,我有些難為情……”

君瑤一怔,瞪大眼看著他,見他唇角含笑,眉眼和煦,笑得比春花還耀眼,哪裏有難為情的樣子?她抿唇,低聲道:“縱然侯爺有天人之姿,但天天看也會看膩的。”

明長昱挑眉:“豈會?我天天看你,怎麽看不膩?”

君瑤覺著陽光如火,臉上如飲了酒般熱辣,她渾身不自在,決定無論明長昱再說什麽,都不接茬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早安!還有一更,晚上七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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