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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有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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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簌簌灰燼,將李晉籠在綽約之中,他面容清秀,輪廓溫和,目光不喜不怒,卻隱約掩著悲傷。

唐仕雍為唐延設了牌位,沈重地放置於桌案上,李晉緩緩走下臺階,執起香點燃,為唐延上了香。君瑤見狀,也照做,隨後回到房門前。

“廣勻兄的屍身,還在刑部之中吧?”李晉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君瑤也知廣勻是唐延的字,李晉與他共事多年,稱呼其字也並無不妥。她淡淡回答:“是。”

李晉輕撚著半舊的衣袖,壓得指尖有些泛白,他低沈地說:“在真相大白前,廣勻兄都不能入土為安了。”

君瑤欲言又止,須臾之後,從嗓子裏擠出兩個字:“節哀。”

李晉的目光不知看向何處,只蹙眉說:“當日第一個發現廣勻兄屍體的人是我,自那之後,我便時不時想起他的死狀,記憶優新。”

君瑤本以為他會緬懷傷感一番,卻沒想到他話音稍稍一轉,低聲在她身側說道:“回憶的次數多了,我便總覺得廣勻兄的屍體,似乎有些異常。”

“什麽異常?”君瑤心頭一凜。

似有意避開唐仕雍與慧姨娘,李晉走到了院子中央。君瑤沒有遲疑,緊隨而去。

許奕山也算仁厚,好歹唐延算是他的門生,允許唐仕雍請道人在院中作法。此時道人念誦之聲窸窣起伏,恰好可將李晉刻意壓低的聲音掩蓋住。

“聽聞廣勻兄死亡當晚,並沒有什麽動靜。想來兇手是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將他殺害,可為何要將他的頭臉砸爛?”李晉臉色凝重,一字一頓地說:“在下身在大理寺,也有幾分斷案經驗。我推測,兇手是不想讓人看清屍體的臉。”

說到此處,他緘默地凝視著君瑤,目光深邃而銳利。

君瑤側首,露出疑惑驚愕的表情,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

面上的平靜,掩藏了她內心之中百轉千回的心緒,此刻她心底波瀾乍起,起伏難定。

李晉所言何意?難道是暗示她那屍身並不是唐延?亦或者,還有其他目的?

她面露疑惑,似是不信,李晉卻依舊沈著篤定,他說道:“入室殺人本就有風險,兇手本可以在得手之後離開,為何還要多此一舉?那屍身雖穿著廣勻兄的衣裳,可他真的是廣勻兄嗎?”

君瑤看了看跪伏在蒲團上的唐仕雍,說道:“是與不是又如何?屍體已然腐爛,誰又能辨認得出呢?誰能證明那屍體到底是誰呢?”

李晉默了一瞬,才說:“我與廣勻兄同事多年,曾見過他露出腳掌。我清楚地記得,他的小腳趾指甲分為兩瓣,有些畸形。”

腳趾分為兩瓣,俗稱跰趾。雖不是個別人的特征,卻也能成為判斷人身份的證據之一。

雖然早已確定那具屍體並非唐延,卻依舊回憶了屍體腳掌的特征。

那具屍體,除了左手食指骨節有些歪曲外,並無其他明顯特點。

胼趾這樣隱私而不起眼的特征,不是親近之人,且不註意觀察的話,當真難以發現。

李晉為何要告知她這些?

君瑤向他行禮,道:“多謝李公子,在下這便將此線索告知侯爺。”

李晉誠懇地頷首:“我也是突然想起這一點,希望能對案情有所幫助,早日真相大白,也可早讓廣勻兄安心。”

暮色將至,待唐仕雍與慧姨娘收拾好離開,李晉也回了自己房中,君瑤趁機回了唐延房中。她搬了凳子,爬上櫃子,攀到房梁之上,查看拿到顏色稍淺的凹痕。

梁上不好清理,多年灰塵堆積,已鋪了厚厚一層。可靠近櫃子上方的一段房梁,灰塵卻極少,甚至有淩亂不規則的摩擦痕跡。木質房梁上,甚至多出一道幾寸寬的凹槽,凹槽略微傾斜,低末端又稍高,有刮痕,凹槽之下,正是離書櫃一尺之遙的位置。

君瑤仔細端詳,推測這房梁的凹槽等痕跡,應該某種簡單的機括,可她一時無法推斷到底有何作用。

快速查看完畢後,為不惹人起疑,她將房中陳設歸於原位,快速離開。

夜幕沈沈地壓下來,罩在千家萬落上方,萬家燈火影影幢幢,將這小院外的道路照得斑駁晦暗。

深巷之中傳來幾聲狗吠,似從幽幽深井裏透出的冷風,饒是君瑤膽大,也不由有些發怵。

正準備拔腿跑回雜院,拐角處一輛馬車款款駛了過來。

駕車之人她並不認識,馬車的規模也甚是普通,瞧不出所以然。君瑤還未停下腳步,馬車就停在了她身前。

駕車的人稍稍揭開車簾,對她說道:“楚公子,侯爺請您上車。”

透過車簾縫隙,君瑤看清常服一角,暗紋流轉如月,車內之人氣宇熟悉。她心下安定,便上了車。

車內點著一盞琉璃燈,燈光如淡月,搖映出一派清輝。

明長昱端坐於車內,輕輕闔著眼,聽聞她上了車,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

大理寺百廢待興,還需要他審理唐延的案子,即便長出三頭六臂,也會讓人勞神勞心。君瑤見他眼底隱約有些倦色,便坐在一旁,不準備打擾他。

車馬轔轔,朝著刑部的方向而去。

路徑喧嘩之地,街頭市井的喧嘩之聲此起彼伏,明長昱睜開眼,看向君瑤。

“如何?”他問道。

君瑤有些意外:“侯爺如何知道我有所發現?”

明長昱淡笑:“你藏不住事。”

君瑤自詡遇事冷靜,從不將喜怒表露於外,卻不想明長昱能一眼看出她的情緒。

“你比唐仕雍晚半盞茶離開,若非是在現場有了發現,為何逗留?”他似笑非笑說道。

君瑤只能承認,將在許府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一遍。

又問:“侯爺可有紙筆?”

明長昱拉開鑲嵌在車壁角落的抽屜,從中取出紙筆,遞給她。君瑤沾了墨,思索片刻,開始下筆,將房梁之上的凹槽與幾處凹痕如實繪制了出來。

“這是我在唐延屋子的房梁上發現的。”她將繪好的圖給明長昱看。

明長昱端詳片刻,說道:“這似乎是某種機括。但設計制作得簡陋粗糙,一時看不出作何用的。”

君瑤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連你也不知道嗎?”

她滿眼期待,素凈的眼底是少女特有的清澈純潔,期望與失落似清水明凈,毫無遮掩。琉璃燈盞的清光,如水如霧瑩潤流轉,映入她眼底,映出她眼角眉梢難有的清媚。

明長昱心馳神蕩,情不自禁地勾唇,將圖紙展開,說:“你看。”

君瑤湊近幾分,認真觀察,依舊看不出所以然。

明長昱看了眼兩人映在車壁上依偎的身影,不動聲色說:“在軍中時,我曾學過機括。若照著圖紙還原機括,或作出更完整的來,或許就能破解這機括的用處。”

君瑤欣然擡頭,一時不查冷不丁撞到明長昱的下巴。

這一撞,聲音清脆響亮,她分明聽見自己頭骨作響,以及明長昱牙齒相撞之聲。

她抱頭擡眼,忍痛歉然地看著他,“侯爺……”

“沒事吧?”他撥開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指尖穿過柔軟發絲,觸及到溫軟如玉的肌膚,手指竟僵了僵。

君瑤避開他,自己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說:“沒事。”

擡眼間,見他下頜之下一塊紫青,便知自己剛才撞得有些狠。

他再次拉開抽屜,拿出一盒藥膏,用勺子挖了些,按住她的頭,輕輕給她抹上。

君瑤猶如入定,一動不動。只覺得他的手指在發間輕輕摩挲,既舒服又敏感,讓她不知所措。

半晌後,他收了手,將藥膏遞給她。

難道要將藥膏送給她?

“給我上藥。”他將藥膏放在她手心。

君瑤楞了楞,終究將藥膏塗在了他下頜上。她忽而覺得明長昱就像一只貓,摸一摸下頜,便輕輕地瞇眼。

塗好藥,她蓋好藥膏,放回抽屜裏。

明長昱蹙眉:“就這樣?”

君瑤歉然地看他一眼:“是不是撞狠了?不如讓侯府的大夫看看?”免得撞壞了腦子。

明長昱輕嘆,輕輕垂首,仔細緩慢地將她繪制的圖紙疊好,收入袖中。

君瑤收斂心神,心思再次回到案情中,喃喃說道:“李晉為何會突然告知我屍體有異常?”

明長昱有些無奈,輕聲道:“他本就是嫌疑人之一,自然有目的。”

君瑤目光一亮,驀地一個閃念,輕聲說道:“看來,唐延的案子,當真牽連覆雜。”

明長昱頷首,又說道:“大理寺已查過進來京中到花坊購置過花卉的人,並無人買過觀音杉。”

馬車緩緩停在離雜院兩條街之外的地方,君瑤與明長昱辭別。

“這起案子,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他淡笑著說。

“是,我已經有些眉目了。”她眉宇輕蹙,又舒展開來,眼眸中凝結的疑慮,如雪微微消釋。

月半之夜,亮起燈火的道路鋪著似染了微霞,向那處隱約傳出談笑聲的院落延伸。

君瑤掀起車簾,跳下馬車,回頭問:“去俞洲調查的人回來了嗎?”

“快馬加鞭,三日之內就會有消息。”

君瑤沈思一瞬,隨即與他告別,轉身小跑著進了院門。

明長昱也未曾久留,旋即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知道兇手是誰了嗎?猜中有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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