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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誰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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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室內落針可聞。

懷疑的苗頭一旦冒出,就會見風生長。君瑤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屍體,許久難以平靜下來。

如果這具屍體不是唐延,那真正的唐延在何處?這具屍體又是誰?從一開始就失蹤的唐延隨從重九,是否與此案有關?

兩人暫且壓下滔天疑慮,離開停屍房。在那汙臭的地方呆久了,身上好像也染了臭味。刑部的胥吏不敢怠慢,打了浸過黃蓮的水來為明長昱凈手。

稍稍清理之後,又重新焚了香囊,喝下辟邪湯藥,免得吸入汙濁氣體生病。

明長昱說:“唐仕雍或許就這兩日入京。”

身為父母,唐仕雍或許最熟悉自己的兒子,若他能辨認出屍體是否是唐延最好。

“除此之外,侯爺可還有其他辦法查出這具屍體的身份?”君瑤擔心事情有變。

明長昱頷首,“有。京城之中的人,都會在戶部登記造冊。這人已死了四五天了,說不定會有人尋他,尋不到就可能報官。如果循著這線索去查,或許會有發現。”

事不宜遲,需盡快去辦。

“另外,還需查一查五日前,這人去了誰哪裏,與哪些人相處過。”君瑤沈吟著說道。

明長昱已回京兩日,這些細節,自然早就查過。只不過事關皇室,查辦起來就會掣肘,若非聖上親自下令,否則朝廷官員沒有任何人都不好查辦皇家的人。

無論誰出頭,都會不討好。事已至此,難道就不查了嗎?自然是要查的,只是由誰去向皇帝開口?

思索間,兩人準備離開刑部,卻見一人風風火火地從衙門外走進來。見到明長昱,來人立即行禮:“下官吳岱,拜見侯爺。”

明長昱看著他,唇角噙笑,“吳侍郎,你來得正好。方才我又去了停屍房,發現屍體有些異常。”

吳岱臉色駭然,擡腳就要往停屍房沖,還未行動就被明長昱攔住。

“侯爺,下官這就去查看屍體,您為何阻攔?”吳岱有些不悅。

不怪吳岱對大理寺存著偏見。這幾年,大案小案大多是刑部查辦的,大理寺也就撿點邊角料的案子來查,久而久之,他也免不了認為大理寺的人屍位素餐,庸懦無能。而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不過是仗著祖宗基業,家族功勳,才在朝中得此高位而已。提刀上陣或可,刑獄破案,只怕是虛無縹緲的事。

“屍體並無變化,只是我命人重新查看了屍體,”明長昱面不改色,“我懷疑仵作驗屍時,忽略了一些細節,與其去看屍體,不如詢問仵作。”

吳岱雖說懷疑,卻不好違背,只好叫來仵作。

仵作不好當,因為地位低賤,更沒人願意選擇這一行當。刑部的仵作宋伯,經驗也算是老道,見識過不少屍體,為人還算正派,雖上了年紀,可目光有神。進入正堂後,他下跪行禮:“草民拜見侯爺,拜見吳侍郎。”

吳岱捧著茶,看了眼明長昱。

明長昱叫人免了禮,直截了當地說:“聽說你驗屍多年,少有出錯。”

仵作宋伯微微一顫,“草民不敢妄言,可草民驗屍,一靠祖傳技藝,二靠經驗,三靠正義良心,不敢輕易出錯。”

這仵作倒是擔得起刑獄之責,讓君瑤有些欽佩。

明長昱將驗屍單遞給宋伯,“這驗屍單是你所寫,指明致命傷在唐延後腦,可否?”

“是,”宋伯點點頭。

“後腦的傷勢嚴重,當真就能致命嗎?”明長昱緊接著問。

宋伯一驚,急忙解釋:“唐公子後腦的傷極深,足以致命。”

“即便如此,就能認定他是因後腦的傷而死嗎?”明長昱咄咄相問。

以常理判斷,腦袋上有這麽重的傷,是可以致命的。但宋伯的驗屍單寫得不夠詳盡明確,只說明那傷口致命,卻未說明那傷是造成唐延死亡的原因。明長昱抓住這點,將宋伯問得啞口無言。

好半晌之後,宋伯才遲緩地說道:“草民不敢疏漏,查看過整具屍體,未見其他重傷,也沒查出有中毒跡象。”

“所以,你就因此私心以為,唐延死於腦後的重擊之傷?”明長昱蹙眉,“本侯雖不谙驗屍之道,卻也在戰場上見過無數屍體,看過無數傷口,也知道死後傷與生前傷的區別。”

話音一落,宋伯呆怔一瞬,接而想到什麽,豁然擡頭看著他。

“本侯問你,”明長昱繼續追問,“你可是到現場查看屍體的?”

“是,”宋伯回答。

明長昱問:“現場的血跡如何?”

宋伯臉色慘白:“血跡不多……”此時他猶如醍醐灌頂,立刻叩首說道:“草民懇求侯爺,讓草民重查屍體!”

這正中明長昱下懷,他回頭看向君瑤,君瑤走上前,對宋伯說道:“請隨我來。”

宋伯踉蹌又匆忙地起身,緊隨著君瑤一同下了停屍房。

這回他倒是驗得仔細,反反覆覆將頭和臉的傷口看了很多遍,終究是驚疑不定的回了正堂。

“如何?”明長昱問。

宋伯也不敢妄下定論,只行禮道:“侯爺果然明察秋毫。”

吳岱聽得一知半解,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侯爺,屍體到底有何異常?”

“本侯懷疑,唐延頭臉部的重傷,並非生前造成,而是死後被重擊所致。”明長昱輕輕扣著案上的驗屍單,“方才宋伯也去看過了,也認同了我的看法。”

吳岱放下茶盞,坐直了身,訝然問:“當真?”他見明長昱與君瑤皆是一派篤定神色,更覺得不可思議,“若他並非被重擊頭部而死,又是為何致死的?”

“好端端的人,莫名其妙死了,自然不會沒有原因。”明長昱神色自若,反而向他拋出一個問題:“吳侍郎查了這麽多天,難道不清楚唐延死前所接觸的人、所做過的事?”

吳岱突然沈默,握拳抓緊扶手:“下官自然查過,可唐延死在自己家中。他死前接觸的人,又未查出與他有何冤仇……”

“殺人於無形的方式多種多樣,殺一個人或許也不需要理由。”明長昱噙著笑,緩緩地說:“吳侍郎,你認為呢?”

吳岱不禁擡眼,直直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世族公子。他俊朗清逸,漫然慵懶,可有時好像暗藏鋒芒,淩厲睿智。

吳岱在宦海沈浮多年,人際關系雖不好,但是也懂識人,會辦事。否則也不會安然混到現在。

他心頭一時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露半分神色:“侯爺所言正是。”

“那吳侍郎接下來打算如何辦?”明長昱輕描淡寫地問。

吳岱沈默一瞬,才說:“想必侯爺也知道了,唐延生前去過永寧公主府上。所以勢必會查到公主。”

“公主乃太後所出,只怕不太好查,”明長昱為難地說道。

這番話,立即讓吳岱有些不屑,他輕哼一聲說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下官也沒說公主有罪,只是需她配合調查而已。”他似下定決心,朗聲道:“下官明日就上書皇上,相信皇上聖裁,定會明斷。”

明長昱挑眉,“吳侍郎高義,令人佩服。”忽而話音一落,“只是,公主與刑部尚書也有些親緣,就怕到時吳侍郎……”

他話語未盡,吳岱卻是心知肚明,他說道:“刑部尚書與公主有親緣就該避嫌,下官會在奏折中向皇上說明的。”

這一場交鋒,明長昱在風輕雲淡間就“奸計”得逞。君瑤有些同情地看著吳岱,心想著有他去做出頭鳥,這案子或許會順暢許多。

刑部尚書趙柏文執掌刑部,又與趙太後出自同族,若他從中插手,的確不太好辦。吳岱上書讓他避嫌,雖不能肯定奏效,卻能讓他有所顧忌掣肘,自然極好。

事情已了,君瑤與明長昱趁著宵禁之前離開刑部。

華燈初上,大街小巷亮如燈海,萬家燈火迤邐如星,讓人不忍走馬觀花。

君瑤上馬車坐好後,突生疲憊,她靠著車壁,隱著不安,輕聲問:“侯爺,若那具屍體真不是唐延,那真正的唐延去哪兒了?還活著嗎?”

明長昱放下車簾,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倚著軟枕,輕聲道:“我會讓人暗中排查。若他沒死,不外乎是藏在京城之中,另一種是偷偷出城。過關出入城,都需過所路引,怕是沒那麽容易。想來他會在京中躲避一段時日,待風浪小些後,才會出現。”

“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已經死了。”君瑤不太樂觀的補充,“兇手弄一具假屍體,是想偽造證據混淆視聽而已。”

“不急,這般抽絲剝繭,總會有線索的。”明長昱安撫道,“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君瑤點點頭,定了定神,輕聲問:“永寧公主是先皇的嫡女嗎?”

明長昱蹙眉,“是,也是先皇唯一的嫡出女兒。”他冷聲哂笑,“也是太後想要賜婚於我的對象。”

輕嘲的話音一落,君瑤不由看向明長昱,不知怎的,她順口就問了句:“皇上和太後都同意為你和永寧公主賜婚嗎?”

他眉眼一瞇,微微傾身靠近她,沈聲緩緩地問:“君瑤,你吃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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