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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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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店,才是可見百態的一隅。

君瑤說:“這是蓉城特色面食,雖說做面食的店鋪很多,可我最喜歡這家。口味最地道。”

明長昱似聽非聽,目光越過她,看向門外街邊。

熙攘行人中,穿過一行穿著統一、行動嚴整的人。當先一人對其餘人說了幾句後,便一同進了店來。恰好有人吃完,幾人待老板娘收拾好桌椅,便一一入座。

君瑤也應聲看去,覺得當先那人有些眼熟。

當先那人並未入座,而是轉身向君瑤這桌走來,看清他的面容,君瑤這才認出,他是郡守府的表少爺,楊少鄰。

楊少鄰在桌前幾步遠停下,向明長昱行了禮,卻不好在大庭之下稱呼他。

明長昱一笑,笑意未及眼底,“楊廂主,可是巡夜休息?”

廂主,便是本朝分管所轄城坊地區煙火盜賊等事的官員,品級並不高。

楊少鄰恭敬回答:“是,手底下幾位弟兄剛換班。”

“如此,”明長昱依舊含笑,卻是惜字如金,“請便。”

楊少鄰態度恭謹,卻不卑不亢,聽出明長昱有逐人的意思,便也不多留,行禮後轉身便走。

君瑤目光所及,忽而看到他躞蹀,眼神一凜,脫口而出說道:“楊廂主,請留步!”

楊少鄰停步,轉身疑惑地看著君瑤,“不知……公子所謂何事?”

說到底,楊少鄰也是郡守府的人,且還是管理潛火隊的廂主,冥冥之中,似乎與舞姬以及唐茉,都有關聯。

君瑤未及斟酌措辭,便只好說道:“呃,我就是想請楊廂主吃碗面。”

隱約裏,覺得氣氛微微一凝,君瑤給明長昱使了個眼色,便推開側旁凳子,說:“坐啊,請坐。”

楊少鄰卻看向明長昱,見他點頭後,方才入座。

不久後,老板娘上了三碗面,皆是白面,未曾加任何作料。這店中可遵循客人喜好,讓客人自己調制作料。

君瑤有一套自己的獨家秘方,自覺調制的醬料美味無比,也喜歡和別人分享,並且喜歡看到別人驚嘆的樣子。若是李捕頭在,李捕頭會吃上三碗。

她快速調好醬料,香郁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自然分了一些給明長昱,又聽楊少鄰讚嘆:“這醬料真是獨特。”

君瑤心頭一喜,當即要親自為他拌面。還未動作,卻見明長昱壓住她的手,沈聲笑道:“楊廂主自有喜好的口味,你何必親自為他調制?”

君瑤頓了頓。

楊少鄰也楞了,謹慎地端著自己的白味面條,對君瑤說道:“我自己調便可。”

君瑤有些失落,也未堅持。

三人便開始用餐,君瑤一邊吃面,一邊思索著。”

半碗面下肚之後,君瑤楊少鄰:“不知長寧街,可是由楊廂主管轄?”

楊少鄰停筷,平靜地點頭,“是。”

“長寧街布匹店失火當夜,救火的人只有潛火隊嗎?”君瑤斟酌著問。

楊少鄰略微思索,道:“大部分是潛火隊的,本朝有律令,火情由潛火隊的人控制,不得勞煩百姓。但是……當晚潛火隊的人到之前,便有人在救火了。”

明長昱問:“知香舞姬的屍體,是如何被發現的呢?”

楊少鄰說道:“火撲滅之後,潛火隊的人排查房間時,發現了她的屍體。”

君瑤蹙著眉,礙於店內人多口雜,並未多問,卻也借此看清楊少鄰腰間所佩的腰牌。

腰牌之上,所鏤圖紋,似鳥非鳥,似魚非魚,形狀奇特,有些眼熟。

又問了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楊少鄰與其他潛火隊的人也吃過,便一一離去。

君瑤與明長昱的碗,也見了底。

碟子裏還剩些酸黃瓜酸蘿蔔,君瑤小心用紙包好,打算帶走。閑時吃點零食,也是愜意。

明長昱隨君瑤出了店,牽著馬走入人群中。

“可有發現?”明長昱側首看著她,問道。

她來郡守府也不過三兩日,何曾與楊少鄰相熟到請客吃面的地步,除非她有所疑心,發現端倪。

明暗交織的光,從她如羽般睫毛上掠過,她問道:“侯爺可看到了他們的腰牌?可知那上面是什麽圖紋?”

明長昱說道:“那是螭吻,龍所生九子之一,擅長吞火,吐水,長久以來,人們都認為它可防火、辟邪。故而潛火隊的腰牌上,所鏤圖紋也是此神獸,用作防火之效。”

君瑤抿唇沈吟,“除了潛火隊有這樣的圖紋腰牌外,這圖紋可會出現在其他地方?”

“也有可能,”明長昱說道,“只是螭吻主用於防火,大多與火相伴。”

君瑤點點頭,“若是宵禁時外出,能否避開巡邏的武侯還有潛火隊的耳目?”

“世事無絕對,雖說蓉城宵禁防衛森嚴,卻無法保證沒有漏洞。”明長昱倒是有幾分耐心,繼續說道:“京城也好,蓉城也好,每個坊,每條巷,都會有武侯連夜巡守。至於潛火隊,則三百步設一軍巡鋪,鋪兵五人。想要出坊活動,除非帶著手令,否則被發現就會有麻煩。”

君瑤心頭百轉千回,這是似是而非的線索,當真可與案情有關?

沈吟思索後,她走近一步,低聲說道:知香舞姬手裏的那枚玉碎,形狀與那腰牌上的鑲玉相似。”

大街上人來人往,她似怕被人聽了去,便離得近了些,流轉搖曳的燈火,映於她明湛的眸中,再躍進他眼底。

觸目所及,似純凈夜幕,漫天星辰。

明長昱輕輕“嗯”了一聲,便無言語,靜靜地睇她一瞬。

君瑤只當他在應自己,便未多想,轉而繼續往前走,“如果兇手真出自潛火隊,或可比對。”

明長昱也難得隨她思緒,輕聲道:“此事簡單,潛火隊的人所佩戴的腰牌都有記錄,只需察驗誰的腰牌有損,再拿碎玉比對就好。”

君瑤心底一喜,說道:“我有一位朋友,他也深谙刑獄之道,比對痕跡紋理,也頗有經驗。若是將此線索告知他,或可有其他進展。”

“你說的可是捕頭李楓?”明長昱淡淡的,“就算要比對,也需有可疑物證才行。此事我會讓人去辦。”

權衡之下,當然是侯爺手底下的人辦事方便得力些,可君瑤心念著李楓,私認為這是他出頭的機會,便說道:“李楓是蓉城人,又最早接觸知香舞姬的案子,侯爺不妨讓他出些綿薄之力。”

她的小心思不用猜,全寫在臉上。明長昱瞇了瞇眼,欣然應下:“如此也好。”

時辰尚早,君瑤沿街散步,融入綺麗絢爛的蓉城夜景中。

明長昱行於她身側,臉色略微疏淡。他本想體察這蓉城風情,本想與她同游夜景,可惜她滿心的案情,絲毫不將他放在心上。

“此案了結後,你打算如何?”他不知為何,便隨口問了。

君瑤聽得有些模糊,怔忪一瞬,反應過來後,不明他話中深意。

如何?還能如何?

自然是從此別過,江湖不見。

他是霽月朱門中的人,而她只是一介尋常女子,雲泥之別,從此別後,怕是永無相見之時。

她微微勾唇,輕笑:“自然是回家。”

“回家?”明長昱聲音略沈,“寄人籬下,何以為家?”

君瑤心頭一沈,這人說話不是讓她不知所措,便是讓她無話可說。

幼時不谙世事,外公對自己好,便當外公是親人,便把外公家當自己家。如今年長,看會了臉色,便知曉,外公家,除了外公是真心疼愛她,其餘人都當她是外姓人。

如今外公年已經去世,已經無法庇護她,她似乎也不便在楚家久留。

她從來不求誰的庇佑,她自有打算。可惜……還需要一個契機。

“君瑤自有去處,不勞侯爺操心。”她不喜不怒地說道。

與這丫頭相處久了,明長昱也識得她有幾分脾氣。她雖會怒、會悲、會羞憤、還會腹誹,但大多時候,都是隱忍的。就連對他的疏遠,也是克制的。

“倒是合我心性,”他輕笑,語調輕,尾音上揚,忽而話音又一轉,“我與楚家有幾分淵源,你若是……”他聲音一頓,又暗哂:“罷了。”

以她的心性,可會在乎侯門的這點淵源?只怕會避而遠之。

君瑤只當沒聽見,牽著馬繼續走。她是真喜歡這匹馬,馬韁拉得不緊,怕把馬拉疼了,一路上時不時關愛一番,摸摸馬鬃。

明長昱自然也能發覺,便說:“這匹馬,是我府上的戰馬所出,尚且年幼,還好馴服。若你破案有功,便將此馬贈與你。”

君瑤心頭一喜,明眸映於燈影,明亮如星。她倒是大方利落,立刻道謝,讓馬認主了。忽而她面色微凝,沈聲道:“它跟著我太屈才了,不如暫借吧,侯爺你離開時,將它帶走。”

明長昱頷首:“如此也好。”

他稍有悔意,不該出言將馬送給她。既是終有一別,又何必讓她徒生留戀?

欣喜之餘,君瑤想著為馬取個名字,她摸了摸馬鬃,說道:“我看你渾身棗紅似錦,皮毛潤澤發亮,四肢矯健,身形流暢,眼神清澈,便叫你棗泥糕吧!”

明長昱唇角一抽,冷冷道:“它叫赤電驄。”

君瑤嗤然,捧腹輕笑,“侯爺,你知道赤電驄用蓉城話來念,聽起來像‘吃點蔥’嗎?”

不是棗泥糕,就是吃點蔥,腦子裏除了案子,就是吃食。

明長昱無奈,既然借給她了,就暫且隨她罷了。

君瑤若有所思,覺著棗泥糕有點拗口,又改名為“小棗”。

她牽著小棗,到了衙門外。

衙門外懸著兩盞燈籠,守衛還在,門內依稀可見燈火。這樣看來,李捕頭李楓或許還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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