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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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時空。

只有黑暗的地方。

昏睡的人,霍然挺坐了起來,四處望了望,什麽也望不到,伸出手都看不清手掌,夜視能力也看不到黑暗的邊,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修甩了甩頭,她記得她和阿修羅沖進時空巨狹後,身體就受到了嚴重的擠壓,他們只能被動地承受壓迫與撕扯,好在兩個人都是狠角色,他們互鬥產生的沖擊力也有著與時空巨狹一樣的毀滅力量,何況兩人還提升了力量,二話不說,修和阿修羅就互相打了起來。

說是合作,其實是將對方往死裏打。

你死我活,要不然就是同歸於盡,和時空巨狹一起。

她已經記不清打了多久,戰況又是什麽樣的了,頭還有些暈暈的,揉著頭,修站了起來,渾身被拆過骨頭一樣的痛,好在有力氣。

“喲,終於醒了。”黑暗的深處傳來嘲諷,“還以為你被我打死了。”

“阿修羅。”修循著聲音方向望去,很快看到阿修羅出現在可視範圍內。

修松了松僵硬的筋骨,“時空巨狹呢?”

“被我們幹掉了。”

“這裏是哪裏?”

“鬼知道。”

修皺起了眉頭,開始朝黑暗中摸索去,只是沒有抱太大希望,否則比她先過來的阿修羅不會沒有任何小動作,無非是等自己醒來合力逃出去。

修不想放過一點機會,更仔細的摸索著。

仔細地,一直走、一直找。

“你走了很久了,這裏什麽也沒有。”阿修羅也有些不耐煩,但見修比他更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反而不著急了。

修也累了,隨意坐在地上休息。“或許知道這是哪裏,便有辦法出去。”

“你那麽急,是為了見你的小情人?我看你是沒機會見她啰。”阿修羅坐到了修旁邊。

修皺眉,起身離阿修羅遠了點。“只要還活著,我一定會回去。”

“要是死了呢?”

“死了、靈魂還在,依然會找到她。”

“這麽肯定?”

“因為我癡心太重。”

“呵。”阿修羅盯著修,夜視的眸子像一頭野獸。“你被困在這裏,出不去。”

修察覺到了阿修羅的目光,反感地瞇眼,也歇夠了,起身扭頭就走,阿修羅的腳步緊隨身後,不遠不近,適合偷襲也足夠防禦。

修霍然停下,“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出不出得去,有些、不會變,一直會在心裏。”

阿修羅楞了一下,“哈。你還真是要當癡人。看來那時要讓你們永世不見也並不會打擊到你。”

修卻又坐了下去,在地上比劃著什麽,沒有理會阿修羅。

“不找了?”

修還是沒有理他,阿修羅也皺起了眉頭,尋了個地坐著,四處看著,現在這裏只有他和紅蓮,與他同脈相生的紅蓮。看著、看著,思緒有些飄遠,這個黑暗的地方讓他想起在虛空混沌中被孕育誕生的日子。

“你們一直提到均衡,這裏要是一個空間的話,也必定有它守恒的秩序,力量失衡就會破碎,你說我們、餵、阿修羅、餵!”修說到一半,見阿修羅看著她少有的陷入沈思,忘了戒備,開口喊道。

阿修羅回神,卻還是看著修。

“你該不會是、”修還想繼續說她辦法,但阿修羅眼神實在太奇怪,讓她渾身不舒服,不得不先搞清楚阿修羅想幹嘛。“想和我談心吧?”

阿修羅冷笑:“不可以?”

“我不想聽,也沒工夫和你聊天。”

“小丫頭,太過張狂可不好。你身上的力量加持已經消失,我可以把你斬殺在這裏,斷了你的念想。”

“那你還廢個屁的話。打,還是走?”

阿修羅有一瞬的殺心,只是本來就剩下兩個人了,他也不想再勞動筋骨。“紅蓮,你還真是、有趣。我有時候真恨不得碾碎你,但你說得不錯我想和你聊天。我可是劣根性,會嫉妒、空虛、仇恨、虛榮等等、等等。有時我在想我們是同脈,註定走向不同的路,可為什麽我這麽倒黴,被剝離靈肉,被封印萬年。我並不是後悔我的選擇,但嫉妒你比我幸運。”

修冷著臉,揉了揉眉心,而後面無表情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你的最強修羅之稱,起碼在運氣上就輸給了我,嫉妒也正常。”

“好利的嘴!”

“不過,”修試著以平常心去看待阿修羅,“打破這種註定的兩面,算不算一種叛逆。”

阿修羅:“呵,有意思。讓你接納我,不就是在打破嗎?”

修有些窩火,面上還保持自持:“你。我不是說我們非要全盤否定自己來認同對方,而是、求同存異,對,求同存異。”

“求同存異,這不是你提出的吧?”

“不是。但可以去想想。王曾說過我是修羅界的利刃,但某一段時間我是反感別人把我當工具利用,可他也說我也是我。想明白之後,才知道我們一直在做鬥爭的,大半是自己。”

“修羅王嗎?”阿修羅呢喃著,閉上了眼,養神。

修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和阿修羅這樣閑扯,看他根本不像會配合的樣子,修也暫時不強求,讓阿修羅安靜的冥思。

可修不該也靜下來,靜下來的時候,本就迫切的思念就洶湧得把她淹沒。

雪琪。

習慣去摸手腕間,空空如也。

修深深吞吐了一口氣,小女生似的,抱膝而坐,縮成了一團。

她做的選擇,並不後悔。

可是自責。

明明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啊。

修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有種想要和誰打一架的沖動,帶著毀滅的、憤怒的,哪怕自殘似的,像一頭困獸,拼命想要撞擊囚籠。

她的心好亂。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離開這個未知的地方。其實她們之間不用擔心時間,可是她不願意讓她等。

但該怎麽做呢?她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

想要做到冷靜,在此刻思念最兇的時候,太難。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難過的是她不知道流逝了多少。

修,越來越焦躁,努力克制著。

“很想她嗎?你好像很辛苦。”阿修羅睜開了眼,“既然這麽辛苦,為什麽不放棄?”

“感情到了某一階段,無法避免。會焦躁、不安、敏感、脆弱,這是愛情裏必然存在的,發不發生看情況,熬過了就好。我無法停止這份思念,有時洶湧,有時深邃,有時柔和,有時溫暖,智慧在愛情面前,不堪一擊,因為無法控制,所以情不自禁。而這種情不自禁並不壞,我為什麽要放棄,愛一個人,是不幸,也是最大的幸運。”

“又是兩面性?哼。”阿修羅冷哼,“不過看來你覺悟很高,不用我提醒什麽了。瞧你辛苦的樣子,我去周圍再找找。”

說完,就拍了拍盔甲,沒入黑暗。

修皺眉看著阿修羅消失的方向,直到真的察覺不到阿修羅的氣息,她才確定阿修羅沒有耍詐,是真的離開了,修很詫異,難道他是在留給她個人空間?

“哈、”修感到荒唐的甩了甩頭,不再多想,平覆著情緒。

平覆情緒的方法,還是陸雪琪。

“還真的是‘在劫難逃’啊。”修調侃著自己逃不出陸雪琪這個‘劫’。

自我嗤笑中,心情倒是平覆了下來,她閉目養了會兒神。

醒來的時候,又不知過了多久。

“醒了?”阿修羅早就回來,只是看修睡得熟也便沒管,自己思考著,現在修醒了,阿修羅開口就是:“怎麽,夢,很美?”

修冷冷地看著他。

“瞪什麽瞪,再告訴你個劣根性,臉皮厚。”

“臉皮厚,可不完全算劣根性。還有別窺伺我的夢。”

“誰有空窺伺,是你笑得那麽蠢,看都看得見。心情平覆了?”阿修羅見修點頭,隨即正色起來,“既然平覆了,就來談談正經事吧。我們身上本來帶有修羅族亡魂,但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沒了氣息。兩種可能,一、轉世,二、消失在時空巨狹。另外則是這裏的靈氣很濃郁,卻又混沌,連煉獄業火都點不燃。”

“這個我醒來的時候就知道了,話說你的煉獄業火就是我的紅蓮業火吧。不止這個,焚香火焰也點不燃。”修和阿修羅互相之間的語氣都還是冷冰冰的,但已經慢慢熟絡。

“什麽我的就是你的,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歸根究底確實是一種火。”阿修羅有時候特別計較,“這裏沒有光、沒有出口,不知道盡頭,不知道晝夜,還不知道有沒有別的人,真像個囚籠。”

修又再度陷入了沈思。

“我們很倒黴,被修羅王那個無恥小兒算計了。不過有一個好消息,我發現這裏的時間流逝是誅仙世界的數倍。這裏十年相當於誅仙一月。怎麽樣,對你來說算個好消息吧。”

修心頭一喜,這確實算個好消息。“阿修羅,我發覺你越來越像個人了。”

“嘖,你說話有時候真想讓人打死你!像人?修羅本就有凡心。”

“呵,話說你怎麽能推算出來?”

阿修羅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用用你這裏。別整天情啊愛啊,我好歹也被封印了萬年,又在誅仙世界待了那麽久,總有自己轉換時間的辦法。”

阿修羅在手指上點亮了一簇藍色的幽火,一瞬間就滅了,他又這樣反覆,像在玩鬧,但修很快發現每次火焰明滅都非常精準且規律。

“有意思,你被關起來的時候,還研究了些什麽?”

“研究的多了去了,唯一沒有涉獵,愛情。”阿修羅玩著指尖的火星,“我不像你那麽傻,更不像修羅王那麽傻。”

“你還真是固執。學會去愛一個人,又不是壞事。”

“固執也是劣根性。與凡人一樣,他們有的劣性,修羅都有。”

“好吧,不強求。”修坐到了阿修羅是身後,修是故意的,修羅對身後都很戒備,但阿修羅並沒有在意,修靠上去的時候也沒有介意,或許他也在試探。

兩人背靠著背,相安無事。

阿修羅的額盔甲有些膈人,修挪了挪,望著黑暗,低喃:“其實她也愛說我傻。”

“打住,你可別又談你的她,不想聽了。換個話題。”

“可我想她。”

“想有什麽用。你讓自己暫時忘記她,保持你身為修羅的決判,但思念仍像這樣折磨著你。徹底忘記不好嗎?我可以幫你把記憶抹去。但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情愛有什麽好。像我一樣選擇才隨心所欲,我知道什麽叫明智。”阿修羅的話其實挺多的,他什麽都懂,所以才能蠱惑人心。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選擇,阿修羅。”修微微轉頭瞥了阿修羅一下,與阿修羅接觸下來,修漸漸感到在他‘惡’的表面下有‘王’的覺悟。修覺得她那麽多稱號裏,只有‘修羅王影’最不相配。

修仰頭望著渾濁的黑暗,長嘆一口氣,而後道:“阿修羅,既然你不想聽我說,那、幹脆你講講你的混蛋事跡吧。我是王那個時代才誕生的,而你卻誕生在修羅歷太元年,按資歷,王叫你叔叔把你叫年輕了。”

“所以說你是小丫頭啊,和我鬥,那是我讓著你。”

“別倚老賣老。說說吧,我想先聽你和戮神的故事。”

“讓我想想。”阿修羅陷入了回憶,他的生命超過萬萬年,與修羅界幾欲同生的存在,屬於他的故事,有些亢長,他背後那個視為宿敵的人,其實真的只算個小丫頭。“我和戮神啊……”

修從阿修羅口中聽著一些她從修羅正史上聽不到的故事,時而惆悵、時而熱血,時而憤慨,時而……

阿修羅講故事不像他蠱惑人那樣,反倒像個老頭子,又啰嗦、又計較,興起時還要大吐苦水,罵別人祖宗更是常有的事,故事一個比一個長,不過也難怪,阿修羅生命太長。

修就當著聽眾,聽著有時會和阿修羅爭論,甚至大吵,以致很多時候大打出手,直到兩敗俱傷,各自調息療傷,好了之後,又接著講。

沒有光亮的時空,有個說話的人,才不會那麽難熬。

本就誕生於同一個地方的人,開始互相了解,求同、存異。

如阿修羅所說他讓著修,被獨自關押了太久的歲月,第一次有人陪他度過,聽他說話,連修很多時候都覺得,阿修羅是在打鬥中教導她混沌之力。

在他們調息,冥思打坐中,這個空間混沌的靈力,也慢慢清澈。

時間流逝太快。

他們看不到的黑暗中,有紅色的花朵開放。

一朵一朵妖冶的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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