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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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通天峰。

昏暗的天幕流瀉著紅光,整座山峰都被染成了紅色,承載著遠古修羅之力的伏龍鼎在高空孤懸著,鼎鳴之聲猶如萬斤巨鐵錘擊五臟六腑,叫人耳鳴目眩,臟腑發疼,鬼王立於伏龍鼎上,衣發飛揚,目若冷刀,居高臨下,睥睨群雄,一人、一鼎,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一般。

通天峰上的正魔聯軍經先前血戰已傷亡無數,伏龍鼎沈嗡妖音仍不斷盤旋在青山,九宮大陣已破,天音僧眾仍唱梵音,苦苦支撐,其餘眾人為抵抗妖光亂智,自顧不暇,人數銳減,而整座青雲山上還有戰鬥力的恐只有數十人不到,而能正面抗衡鬼王與伏龍鼎的僅陸雪琪一人。

羽翼張合,飛羽流光,白色光華包圍著陸雪琪的身軀隔絕了紅色妖芒。

緋葉靈犀羽翼本就出自修羅界,自然能抵抗伏龍鼎蠱惑赤芒,天琊正氣浩蕩,神劍鳳鳴九天,氣勢不輸修羅古鼎,偏就是這如霜一般的女子,仍敵不過一個‘情’字,被鬼王妖言亂了心神。

手腕上紅繩突然的緊縮更叫陸雪琪呼吸一頓。

修!

就是這片刻的失神,伏龍鼎發散出前所未有的強烈赤芒,射穿了天空,也將玉清殿屋頂擊了個粉碎,通天峰巨顫,青雲危矣,蒼生危矣!

被射穿的天空在赤芒中形成了一個強力的黑色風穴,巨大的吸力開始吞噬青雲山上的的一切,倒拔參天古木,吞沒飛沙走石,堆砌的殘肢斷骸一並被吸了上去,攪了個粉碎,屍骨無存,就連水麒麟也都不得不四爪嵌地,奮力抓住地面,仰天長嘯不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數生靈被吞沒,被風穴撕成了血沫,灑向青山。

玄陰鬼氣猛漲,青雲籠罩在鬼王與伏龍鼎的陰影下,生出血色的絕望。

轟!!!

便是這時,威喝著整座青山的伏龍鼎,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突如其來的一口巨鼎憑空飛來,霍然撞上了這不可一世的修羅古鼎,伏龍鼎鼎身劇烈晃動,無名古鼎卻撞得粉碎,只剩一個石臺懸浮。

妖芒亂!天旋地轉,一柄紅色斷劍嵌於石臺,乾坤色變!

“誅仙!”鬼王面色大變,咬牙切齒,繼而大怒,雙目染血,化為妖瞳,人,已入魔。

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誅仙古劍,驚世長鳴!

石臺化成了飛灰,在所有人驚震的目光中,誅仙古劍飛入了一人手中。

“師父!”蕭逸才的一聲呼喊道出了來人身份。

道玄,青雲掌門道玄!

道袍已經已經殘破不堪,一門之長,修真巨擘,披頭散發,滿身血汙,與鬼王出自同宗的黑色妖霧纏繞在他身軀以及手中誅仙之上,教人通體生寒。曾經一人抗獸神,解救蒼生於水火的道玄真人,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邪模樣,曾經救人危難,守正僻邪,誅殺妖魔無數的誅仙劍也成了紅色妖芒閃爍的飲血妖劍!

因為什麽?

誅仙的光芒平息了天上的風穴,風吹起道玄烏白相間的亂發拂過面龐,他的眼中如一汪死水平靜,像掃視過眾人,又像目空一切。

淩空而立,天地一人。

廝殺的戰場因他的出現而短暫停止。

是敵?是友?

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陸雪琪已經回過神來,低聲輕喚:“掌門師伯。”

鬼王亦血瞳深紅,滿面獰笑:“道玄老兒,你終於肯現身了!”

“師父。”蕭逸才微喃,目光閃爍。

“掌門!”“道玄真人!”……

希冀、警惕、覆雜、欣喜,抑或仇恨……眾生萬相,到了道玄眼中,都只剩下平靜,不起一絲波瀾,蟄伏在幻月洞府中的他,再度現世,在那眼中,記憶都成空白,青山都成空白,連天地都成空白,只有一人、一劍而已。

他、誅仙。

錚!!!

突然的劍鳴,是他手中舉起的斷刃,萬頃驚雷起,狂風濃雲,乾坤震動,神劍禦雷!

一劍揮下,雷霆萬鈞!

所有人面色大變,萬相眾生最後凝固成一個神情:驚懼!

突如其來的神劍禦雷真訣就在道玄輕描淡寫的擡手之間霍然沖向了整座通天峰,不管是鬼王,還是正魔聯軍都籠罩在了雷霆之下。

雷霆之後,是更大的誅仙驚嘯,青雲七峰流光沖天,天機鎖毀,天幕流光傾瀉,萬千彩色光劍懸於天頂,誅仙劍陣,真正的誅仙劍陣一觸即發!

毀天滅地般的劍氣籠罩了天地,就連伏龍鼎上沈睡的阿修羅都微微睜開了眼,雷霆便在那時傾瀉而下,天地一瞬間皆成白芒,白芒刺目中,數不清的彩色光劍,如雨墜下,斷橋更深,玉清殿倒,血雨傾盆!

“不!!!”那是蕭逸才淒厲的吼叫,霍然跪下的雙膝的浸在了血水之中,在他眼前,他的同門,他的盟友,還有無數英豪慘死在雷霆、光劍之中,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火龍幻象!”“大梵般若!”“斬鬼神!”幾乎同時,大悲金輪、青靈石、斬龍劍、輪回珠、噬魂棍等仙兵神器紛紛飛起,巨大的光罩架起,撐起了點點生存之地,鬼厲、普泓、燕虹等人身軀巨顫,光幕岌岌可危,誅仙一劍下,是傾天之威、覆地之力,藍芒如蓮霍然綻放在光幕之上,天琊和陸雪琪的加持,終是在漫天雷霆劍雨下撐住了光罩。

“啊——”那是鬼王的痛呼,在誅仙劍陣與神劍禦雷真訣下,他的血色妖瞳流出了黑血,伏龍鼎光華飽滿護住了他,鼎身之上卻也劃出了裂痕,阿修羅目光一狠,卻不知為何再度閉上了雙目。

“師父不要、不要、”仍跪在血水裏的蕭逸才失神地呢喃著,那些離得太遠的同盟,在劍雨裏射成了篩子,而九天之上光華中的道人仍那樣波瀾不驚,冷酷而絕情。

“為什麽!道玄真人——”那是誰不甘的哭喊,最後化成淒厲的慘叫,成了血沫。

“道玄師兄,已沒了人性,沒有敵我,在玄陰鬼氣影響下,他心中屠殺!”普泓的話像是壓斷了青雲門人心中僅有的弦,成了他們手中握不住的劍。

虹橋的斷痕在一支支光劍下,更深了,傾塌的山門,廢墟一樣的玉清殿,連山體都開始崩塌,水麒麟的怒吼,卻成了哀歌,哀悼這血腥的屠殺,陸雪琪的心像被利劍刺痛,如她同門空洞而茫然的眼。

一行清淚,落下。

為了什麽,不及細想。

錚的一聲!

藍芒刺穿了劍雨,飛羽漫天,陸雪琪如流星沖向了道玄,白衣在雷霆劍雨中劃出了血痕,穿過浩蕩神威,天琊觸及了誅仙的劍刃!

劍雨散,雷霆消,腥風彌漫。

地上的人們幾乎沒有一人還能站立,倒地喘息,但目光不敢離開天上劍鋒相對的兩人。

冰冷如霜的女子直面修真界第一人,腮邊還懸著未幹的淚,目光卻堅定得比手中的劍更加鋒利,刺破了道玄眼中的平靜。

“天、琊?”木訥地開口,道玄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天琊上,幽幽藍光鎖住了誅仙赤芒,鋒利的劍刃在誅仙的斷劍上摩擦出點點火星,道玄的眼神有了微微閃爍。

“掌門師伯,棄劍吧!否則、、天琊一定會刺進你的胸膛。”

平靜而堅定,道玄擡頭看向面前這香腮有淚的女子,霎時間,她像與誰的影子重疊了。

“水月、、不易。”道玄突然呢喃,顫著聲,波瀾不驚的雙目霍然有淚光浮動,天琊劍便真的刺入了他的身軀,嗤的一聲,不深、卻痛入心扉,他驚嚇一般,往後撤離開來,目光觸及滿目瘡痍的青雲山,血流成河的通天峰,像是不可置信一樣滿目驚懼,手中誅仙微顫,他全身僵住,定在空中一樣,烏白的發梢,蒼老的面容,有種死寂的蒼涼。

整座青山再無一點聲音,所有一切都靜止了一樣。

道玄卻突然大笑起來,仰天大笑,“哈哈哈……”一聲聲的,中氣十足、氣貫山河,沈穩又豪邁,卻不知為何,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道玄一笑,歲月滄桑,不瘋魔,不成活!

“師伯、”陸雪琪想要說什麽。

“雪琪小心!”燕虹的驚呼,讓陸雪琪心中一涼,當下返身,只迎上一雙只有通紅眼白與黑色眼瞳的妖目。

“都去死吧!”鬼王趁陸雪琪、道玄不備,突然發難,飛身而來。紫黑色的玄陰鬼氣加持了修羅之力,毫不客氣地凝於掌中擊向了陸雪琪、道玄二人,兩人避而不得!

“吼!!!”那是金剛怒喝,一個巨大的黑影撲向了空中,將陸雪琪的身影籠罩,閃了開去,鬼王的陰風掌卻擊中了道玄胸前的誅仙,兩人視線相對,鬼王狠戾一爪,竟無視誅仙的劍鋒,惡狠狠地抓住了誅仙,血流如註,誅仙飲血,卻重重打在了道玄胸口。

“玄陰鬼氣!”道玄氣血大亂,口中也如鬼王一樣吐出黑血,原本正常的雙目忽然紅光閃爍,黑霧從他體內升騰,鬼王擊中他胸口的那團紫黑之氣被他吸進了身體。

“不愧是道玄老兒,這玄陰鬼氣也被你練得如火純青,比天成子那老東西強多了!”鬼王冷笑,赤手空拳竟與誅仙不分伯仲。

“殺!天下妖邪都得殺!”道玄的目光又再度冷酷起來,鬼王嗤之以鼻,下手同樣狠厲。

隔得較遠的高空,巨大的金剛腳踩一團幽藍之火浮於半空,松開了掌心,望著陸雪琪,眨了眨三只巨目。

“陸師姐,你沒事吧?”鬼厲立於金剛小灰另一只手掌中出聲詢問。

陸雪琪搖了搖頭,小灰卻突然口吐藍火,對著前方一聲大吼,只見纏鬥的鬼王、道玄霍然激鬥至他們身前,陸雪琪雙翅展開與小灰分開,道玄揮劍,鬼王也順勢借力與道玄分開,鬼厲避閃不及,噬魂棍猛然迎上誅仙劍,兩兩相撞,小灰不敵那擴散開來的澎湃真力,被震落地面,砸得通天峰一顫,小灰也好半天才爬起身,咬牙切齒,金剛巨猴面目猙獰大吼。

鬼厲迎上誅仙,那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叫他身體不禁顫抖,傷心往事剎那湧上心頭,心神大亂,身體忽然爆裂數道血口,誅仙吞噬著他的鮮血。

“小凡!”

林驚羽的一聲呼喊,讓他猛然回過神來,青蔥小道,三人成影,結伴而歸,眼前一生經歷匆匆閃過,他定下心神,佛魔道三家真法融會貫通,噬魂棍心神相連,玄火之精,玄火鑒暗中助力,四部天書功法運用自如,反將誅仙劍吸去的精血倒吸回來,他猛地一聲呼喝,竟將道玄和誅仙都震退了去。

道玄神智錯亂,誅仙卻射出金芒,射向黑暗的天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一聲不知名呼喝響徹通天,天幕突現一個個鬥大的金字,鬼厲渾身一顫,道玄手中的誅仙發出奇異金芒連接天幕,第五部 天書在眾目睽睽之下現世,所有人如同被攝去了魂,屏息而觀。

昏暗的天空,烏雲散開,皓月明亮,茭白的月光中卻是滿天星辰璀璨,銀河垂落九天,青山下起了流星雨,炙熱耀眼的光芒,在天幕之中化作輝煌而壯觀的星語,天地造物神奇,海市蜃樓的奇景在青山中出現,穿越了時空。

戈壁、黃沙,還有一位白衣人。

那是一名年輕而英俊的青年,就在海市蜃樓的奇景中,荒漠戈壁之上,傲然站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一雙眼眸之中,卻仿佛始終散發著一股熱情激昂,戈壁上有風吹過,他白衣飄飄說不盡的瀟灑,只是隨便站著,就與星辰同輝。

也破碎成那一汪淺淺的淚光。

“是他!萬劍一!”青龍驚愕出聲,身旁的黑衣女子卻早已無聲垂淚,不多,卻濕了黑巾。

鬼王、道玄……老一輩的許多人都震驚無比。

天際蒼穹,幻月閃爍。

曾經的青雲雙驕,在交錯的時空,再度重逢了。

“師弟,真的是你嗎?”

“師兄,你好啊,我們、好久不見了。”

流星垂落,廝殺的戰場兀地成了久別重逢的凝望。

“師兄,你該清醒了。”

“清醒,清醒什麽啊?”道玄紅光閃爍的眼中是那麽迷茫。

“師兄,你聰明一世,早該大徹大悟了,放下吧,放下對這世俗的眷戀,放下對力量的無用追求,我們兩人當年一□□道,所為的,難道是這些東西嗎?”

道玄身子一顫,那親和平緩的聲音也流淌進了在場所有人心裏。

“我們、修道、為了什麽……”

道玄的眼中恢覆了正常,低笑,似哭。

萬劍一的幻影笑了,他的目光掃過所有青雲門人,是那樣溫柔,觸及殘酷的戰場,青秀不覆的青雲山,微微一嘆。

天地寂寂,流星消散,剎那間,只剩下了遠方呼嘯的風聲。

海市蜃樓很美,到底不過是曇花一現,萬劍一的幻影開始慢慢消散,他望向了鬼厲,“孩子,你很好,真的很好。緣來緣去,緣聚緣散,天書四部,你當明白……”

幻影消失於天空,天幕又成了望不到盡頭的黑暗,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就這般消失,金光卻忽然照亮了天空,誅仙的光芒與那奇特的金字仍然沒有消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鬼厲呢喃,長篇生澀又難懂的金字像刻進了心裏,然後也消失不見,伏龍鼎的紅光再度映照天空,鬼厲望向了前面的道玄。

道玄也看著他。

“既然天地不仁,便覆了這天!”鬼王才不管什麽萬劍一不萬劍一,天書不天書,活人都不怕,還怕什麽幻影,已經走到今日,誰都阻止不了他問鼎天下!他雙手聚氣成刃,意圖沖向那對峙的道玄、鬼厲。

一道藍芒從旁橫來,陸雪琪輕輕瞥了一眼道玄、鬼厲,便重新與鬼王戰作一團。

陸雪琪早已經過無量量劫洗禮,只要再精修一番早晚化境飛升,天琊也是經過九刑重雷淬煉,精血灌註凝魂,要說她對上鬼王,討不了好的只有鬼王,但鬼王得修羅之力,又有伏龍鼎從旁相護,一時半會兒陸雪琪也奈他不得,難分伯仲。

上天入地,激鬥令風雲變色,四時倒轉,時空出現漩渦裂縫,旁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相鬥,速度幾欲捕捉不及,更不要想從旁相助。

道玄目光從鬼王、陸雪琪那方收回來,見鬼厲仍望著他,他緩緩開口:“你,不想為你師父報仇嗎?”

鬼厲身子一僵,沈默了半晌,搖了搖頭。

道玄不知為何古怪一笑,卻不再看他,他望著手中誅仙,輕輕拂過它滄桑的劍刃。“這誅仙之力是奪天地造化之玄奇的無上法力,可以誅仙滅魔,毀天滅地,本不應該存於世間,但既然它在這兒,又怎麽會有不應該?”

“我該明白,早該明白。”道玄的眼中微有淚光。

轟然一聲,卻是陸雪琪一掌將鬼王轟至伏龍鼎上,她如雪的白衣上,也再添數十道血痕,握著天琊的那只手臂上,被玄陰鬼氣的氣刃豁了一道細長又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流淌在天琊上,激得天琊一陣陣驚嘯。

“咳、哈!”伏龍鼎上,鬼王嘔出一口黑血,獰笑,“好厲害的丫頭!當初真不該留你性命,成了我今日大患。”

陸雪琪不予理會,卻不知為何突然心慌意亂,鬼王攀著伏龍鼎的紋路翻身而起,重新站到了伏龍鼎上,從他喘息中可以看出他受傷不輕,卻不知為何他笑得那般詭異。

“你永遠想象不到遠古的力量多麽可怕,就像你不知道面對修羅亡靈是多麽恐怖的一件事一樣!”鬼王全身爆裂出了數道黑血,伏龍鼎的紅光突然消失不見,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了黑暗之中。

人們紛紛祭起武器,照亮黑暗,卻在照亮的那刻猛然看到猙獰的鬼臉近在眼前,鬼爪意欲刺入心臟,大戰中疲憊的身心怎經得起這般突然的驚嚇,本能揮出手中武器,卻不想下一刻疼痛的竟是自己的身軀,以及同時響起的身旁之人的痛呼,那張鬼臉分明是戰友吃驚的臉,同樣映在他眸中自己也是那般驚訝,然而彼此的刀刃早已刺中了對方,疲憊不堪的軀體再也支撐不住,倒下。

“在黑暗中,微光只會加深恐懼。”藏匿於黑暗中的鬼王的聲音幽幽響起,猶如催命符咒。

黑暗籠罩中,人們陷入了生前最懼怕的幻境。

陸雪琪警惕著四周,天琊光華最盛,卻又聽到了那金戈鐵馬的廝殺,鬼王霍然出現在了她身後,陸雪琪反手一刺,鬼王根本不避開,徒手抓住天琊劍鋒,即使劍刺入他的身軀,他仍獰笑:“讓你知道修羅的可怕,阿修羅!”

陸雪琪心頭一涼,一直蟄伏的阿修羅突然發難,陸雪琪感覺寒意從身後湧來,但天琊被鬼王死死抓住,她目光一厲,奮力將天琊刺入鬼王身軀後,松手返身赤手空拳迎上撞擊上來的伏龍巨鼎。

就算她經過天劫洗練,與上古神器空手相接,也經不住那洶湧而澎湃的撞擊,一口鮮血自她口中綻放,飛羽四散,白影如同折翼一般急墜而下,在無人顧及得上的時候,重重撞上了玉清殿廢墟,瓦楞殘片刺入了她的肌膚,如玉的人像血染一樣,倒在廢墟裏。

伏龍鼎的紅光再度照亮了山峰,當人們看清楚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陸雪琪已從廢墟之中站起了身,白衣血色斑駁,碎片、斷刃幾道刺穿她的身軀,陸雪琪將之拔出,血肉相離的聲音都是那麽清晰,她硬是咬破朱唇也未曾哼過一聲,甚至站得那樣挺拔,羽翼收在她身後,堅如磐石。

“像,太像了。”已經睜開眼的阿修羅,不知為何喃喃自語。

鬼王將刺入身體的天琊拔出,天琊的劍氣將他手掌灼傷,玄陰鬼氣卻也如同強烈的腐蝕毒物將天琊纏繞,天琊一陣陣激顫,陸雪琪感同身受,嘴角再度滲出鮮血,不消片刻,天琊的光輝都黯淡了下去,被玄陰鬼氣禁錮住,鬼王將之如廢鐵一般扔了出去。

“阿修羅,殺了她,就能讓赫達修痛不欲生,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鬼王整個面容更加猙獰,頭發早就在激鬥中披散,如同瘋子一般。

伏龍鼎隨之發出巨響,紅光如柱沖天,天空漸漸扭曲,那個吞噬了狐岐山脈的黑洞出現在了青雲的天空,青雲山上所剩無幾的人,該怎麽面對這毀滅幾個空間的力量?

燕虹、鬼厲等人想要有所動作,伏龍鼎射出的紅光如堅硬的繩索一樣將他們所有人牢牢束縛,黑洞中聚集起了白茫茫的雷光,在漆黑的洞口越聚越大,比之誅仙劍陣、禦雷真訣有過之而無不及,強大的力量匯聚,造成了一股逆磁場的引力,砂石倒走,血水倒飛,那黑洞聚集的雷光像炮口一樣對準了陸雪琪。

眾人被紅色光繩束縛,又要抵禦巨大的引力,無暇分/身,水麒麟、小灰仗著龐大的身軀,艱難地挪到了陸雪琪身前,卻再無多餘力氣能做什麽。

“咳、”陸雪琪咳出胸口淤血,面頰上也染著幾道血痕,那匯聚在眼前的修羅之力映在眸心,面如冷霜的姑娘,在想什麽呢?

手腕上的紅繩越收越緊,幾欲在皓腕間勒出一道血痕,陸雪琪的心臟像是停止了一樣,好疼,戰鬥中任何的傷都不及腕間的疼,她卻不敢想,死亡幾乎在眼前,但她卻笑了,有些冷傲的,微微一笑,太極玄清道、焚香/玉冊同時禦起,目光中有著不畏懼一切的堅定。

她,還在苦戰,她,又怎麽可以輸!

飛羽張開,在巨大的引力下,陸雪琪仍將數不清的飛羽如箭一樣射出,切斷了所有人的束縛,她對著燕虹、蕭逸才心語傳音,讓他們帶人快走,換來燕、蕭的錯愕,繼而她飛身而起,飛羽盤旋,去若流星,陸雪琪迎著巨大黑洞雷光,扶搖而上,白中染血,仍成了眾人眼中絕美的身影,如利劍出鞘,絕不回頭,雙手結的法印,卻叫看懂的人心驚膽戰,通體生寒。

神獸通靈,水麒麟、小灰追隨而上,護著那道白影,沖向雷光。

“雪琪,不要!”燕虹知道那是什麽法印,見證過一次,再也不敢想象第二次,她奮力想要阻止,卻在黑洞的引力下一個踉蹌。

“燕谷主!”幽姬抓住她,燕虹卻沒了冷靜,失聲尖叫:“阻止她,元神自爆!那是元神自爆!”

可是那黑洞匯聚的雷光已經霍然而出,白芒刺痛了每個人的眼。

“陸師姐!!!”鬼厲沖上前卻被鬼王攔住,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巨大的轟隆裏,燕虹的尖叫已經聽不見,人們在呼喊著什麽,鬼厲被鬼王刺穿了肩胛,墜落在地,阿修羅眼中閃過驚訝,鬼王傷痕累累,面上滿是愕然。

那幾乎傾覆整座青雲的白光沒有墜下,在九天之上被攔截了下來,吞沒了一人、二獸的身影,一道紅色的光壁在白光中閃爍,生生將雷光擋下。

青雲山脈,山石倒塌,斷崖頻生,伏龍鼎上霍然裂了一道巨縫,阿修羅的痛呼在天地之間響起,久久地,天地被白芒覆蓋。

四季輪轉,時空錯亂,不知過了多久,白芒才消散,天際有了繁星,靜靜懸在空中閃爍,阿修羅的黑雲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口裂開的古鼎,失去了光澤,懸在空中,天地寂寂,微風吹拂。

青山上的人們,不知什麽時候都倒在了地上,血水流淌過山脈,人們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噩夢緩緩醒來。

滿天的繁星,讓人們一瞬間的愕然。

“雪琪!”燕虹第一個爬了起來,遠處躺著水麒麟、小灰龐大的身軀,燕虹連忙沖過去,醒悟過來的人們接連奔去。

當看清了那巨獸身軀遮擋的情景,所有人都無端停下了腳步,僵直站立。

漫天星光,映照著他們的無言。

巨獸在喘息,染血的白衣人,卻跪倒在一名老者的身旁,垂著頭,望不清神情。

朱色的斷劍斜插在他手邊,黯淡得映不出星光,道玄衣衫只剩幾片爛布貼在身上,老而精壯的身軀有數不清的傷口,他,清明的雙眼,倒映著滿天繁星,口中懸著微弱的氣。

風,悄無聲息的吹過,道玄的身體從腳開始,一點一點消散成了熒光,飄到了這幽山的每一個角落。

這柄糾纏在正魔之間的誅仙古劍突然哀鳴,陸雪琪安然無恙,人們好像明白了什麽。

“師父!”蕭逸才跪倒在老者身旁。

“放下,執著了那麽久,怎麽能輕易放下。我早該明白的,沒有絕對的力量,只是力量會帶來災難,但放下力量又怎麽阻止災難?我們,修道為了什麽啊?”老者蒼老的聲音飄蕩在夜空下,說不出的淒涼。

青雲門人盡數跪倒在地,鬼厲拖著疲憊的身軀也跪倒在了老者身邊,田靈兒、齊昊、宋大仁、文敏……手中再多血腥的老者,仍在最後做了他應該做的事。

“逸才,以後青雲就交給你了。咳、齊昊、驚羽,你們師父的事不要耿耿於懷,也不要怪他,都是可憐人。靈兒、雪琪,我對不起你們……”即使有淚,老人仍不曾流下。

“師伯。”陸雪琪握住了老者的手,這道身軀在千鈞萬發的關頭,阻止了她的法印,如巨山一般,堅定的擋在了她的前面,逆光中的背影,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忘掉。

田靈兒也泣不成聲,只為老者英雄而唏噓的一生,英雄的代價太大,英雄的路也太孤獨,但道玄卻擡手擦去了她的淚,同時招來鬼厲,望著這個滄桑的年輕人,道玄亦輕聲道:“孩子,我也對不起你,但我不後悔,不後悔、”

“世間總有一種平衡,有正便有魔,有善便有惡,無論個人,還是眾生,那是參一生都參不透的難題。我,道已經走到盡頭了,剩下的需要你們繼續去找尋。終此一生,我輝煌過,失敗過,有功績,有惡果,但終究對得起這個青雲掌門,不後悔了。我走錯的路,你們要引以為戒,謹記青雲意志,劍斷不滅,心定志堅,懲惡揚善,肉身不死,魂魄不散,浩然正氣,長存於心,……”

老者的聲音,漸漸低沈了下去,燕虹、普泓、幽姬、青龍以及僅存的人們也都跪拜了下去,老者的身軀終究化成了這山間的螢火,散落在這正氣凜然的門派。

“哈哈哈……”陰沈的笑聲打斷了人們的感傷,亂石堆中站起的人影,輕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鬼王渾身是血,傲然站立,破碎的伏龍鼎從高空墜下,引得夜幕中的青雲山再度震蕩,小灰、水麒麟準備起身迎戰,卻又跌倒,人們握緊武器,卻已沒有再多一分的力氣上前,而鬼王看起來似乎還有餘力。

他將血汙抹在了破鼎上,阿修羅裂開的面容也開始閃爍。

“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力量,可惜修羅亡靈不滅,我便不滅,陸雪琪,紅蓮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只要她也成亡魂,墜入修羅詛咒,我的力量將會更強大,到時、”阿修羅聲音低緩了下去,突然不再說話,伏龍鼎閃爍著難以名狀的幽光。

“不用廢話了。陸雪琪,天琊已被封印,你身受重傷,道玄已死,天下再無人能阻我!”鬼王匯聚起了玄陰鬼氣,伏龍鼎也散發出一種惡臭,地上死屍突然站起了身,四面八方將還活著的人圍住,幽綠色的眼虎視眈眈地看著眾人。

“逸才,怎麽辦?”有青雲長老問道。

蕭逸才起身抹去眼淚,七星劍都不再發散光輝,他仍厲聲道:“戰到一人,也要還天下太平!”

鬼王不屑道:“憑你?”

“是憑我們!”陸雪琪也抹去了眼淚,那還留有道玄溫度的手,霍然拔起了赤色的誅仙斷劍,妖劍飲血,誅仙上還有玄陰鬼氣纏繞,但陸雪琪仍緊緊握著誅仙。“張師弟,站起來。”

仍跪在地上的鬼厲,聞聲擡起了頭,陸雪琪挺拔高挑的身軀就在他身旁,那般冷傲,誅仙煞氣糾纏著玄陰鬼氣侵蝕著她,她的手掌都成了黑色,她卻不為所動,鬼厲心頭一動,想要站起來,但連番大戰,又被鬼王重傷,渾身像沒有力氣。

“站起來,你是唯一一個習得四部天書的人,是最有可能成為誅仙主人的人,如果你還是青雲弟子,是田師伯的弟子,就站起來!青雲門人,與你同在!站起來!”

錚的一聲,誅仙刺入了鬼厲身前的土地,鬼厲仰頭望著那堅定的臉,他的手,握住了誅仙,想要站起來。

鬼王臉色微變,他托起伏龍鼎,飛上九天,鬼王翻身於伏龍鼎上,伏龍鼎赫然通紅,將無數屍骸吞入古鼎,化成了血漿,滿天血霧彌漫,更詭異的是鬼王的身軀竟慢慢熔進了伏龍鼎,須臾就化去大半,只留下胸口以上和頭顱在伏龍鼎上,面目扭曲,狠狠盯著鬼厲。

“這乾坤宇宙,這天下生靈,只要還有一名青雲弟子,就要守住這股正氣!”陸雪琪的聲音堅定地傳到了他們耳中,鬼厲胸口的玄火鑒霍然飛出,盤旋在陸雪琪身邊驅散了她身上的玄陰鬼氣,陸雪琪向田靈兒伸出了手,田靈兒望著那傷痕累累的掌心,楞怔片刻後,將手放了上去,田靈兒也起身,向齊昊伸出了手,齊昊起身,向宋大仁伸出了手……

一個,又一個,青雲弟子,在這幾乎都要崩解的山峰上,連成了一體,陸雪琪最後向鬼厲伸出了手。

“青雲意志啊。”鬼厲扯唇一笑,握住陸雪琪的手,拔起了誅仙,他站起了身,流光璀璨。

“鬼厲,枉我瑤兒救你!你要與我為敵!”

“是你,執迷不悟。”

“孽障!悟,這世上只剩我一人,我悟什麽!瑤兒已經不在了,我也什麽都不怕了,執著到了今天,你一句‘執迷不悟’就想阻止我嗎!”

鬼厲不再說話,青雲七峰再現流光異彩,卻不再啟動萬千光劍,七色流光凝聚成一柄萬丈巨劍,立於通天峰上。

鬼王牙呲目裂,但鬼厲深受重傷,發動誅仙劍陣仍要時間,他一招手,漫天紅光隆隆卷起,血霧如洪流巨濤一般在鬼王手中化作橫亙天際長達萬丈的巨大紅茅,熾熱的電芒在其上嘶嘶亂竄。

“看我將你碎屍萬段,畜生!”撕心裂肺一般的嘶吼,鬼王早就入魔,喪失了人性,只剩下殺戮的渴望,巨大無比的紅矛轟然撞向誅仙巨劍。

光輝牽動了星辰流轉,誅仙巨劍一個小小的移動,都仿佛有撕裂蒼穹,扯動星辰的可怖之力。

鬼厲,映著破空而來的紅矛,終於隱去了心中最後的猶豫!

兩把可怖的巨大兵刃在天穹之上,霍然相撞,瞬間迸發出比太陽更炙熱千萬倍的灼熱閃光,沒有人可以睜開眼睛,只聽巨響中,地動山搖,整座青雲山脈竟也像抵擋不住天地巨威,畏懼的想要低下頭去。

陸雪琪等眾人被震離開去,唯有鬼厲握有誅仙得以站立。

光華稍散,眾人迫不及待向天空看去,赫然只見那激烈的天穹戰場上,彩色誅仙巨劍七彩諸色盡褪,化作一把炙熱耀眼的白色光劍,刺破蒼穹,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劈了下去。

紅色巨矛,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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