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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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野千裏,天昏地暗。

阿修羅領域內,積怨太深的黑雲重重的壓向大地,紫紅交加的閃電劈碎了地面,熊熊燃起的火光就像要燒到天上,天地之間仿佛只餘小小的空隙,近得要把當中的一切碾碎一樣。

風狂電吼,伏龍鼎紅光照耀下,阿修羅的嘴臉在天上的黑雲間猙獰地翻滾著,若隱若現。密密麻麻的傀儡移動著緩慢的步子將大地踏得顫抖,天上閃爍著數不清的仙兵法器寒光,它們的主人都赤紅著雙目陰沈沈地瞪著前方,死亡之氣彌漫在曠野裏,似緩實快地前進著,猶帶天毀地滅之勢。

突然一道幽藍火焰,如鳳凰焚天穿過千裏阿修羅領域而後消失在遠方的黑暗裏,阿修羅領域內的一切都忽然靜止了一樣,停了下來,巨大的伏龍鼎發出沈嗡哀鳴之聲,天地齊喑,萬籟俱靜。

黑雲壓境,因一人而止!

長發飄飄,紅衣颯颯,修雙足立在堅實的土地上,直面千裏阿修羅境。紅甲、彎刀、伴獸,風也無聲,雷電也無聲,細碎的砂石卷過她的長靴,她輕撫著身側牙呲目裂的異獸,血色之眸望著天。

黑雲翻滾著,不見天日,但見紅光,黑暗延伸著,望不到邊,天上閃爍的寒光列成了整齊的隊伍睜著死亡之目,地上的傀儡扭曲著身體,呼出紫黑的粗氣,天上、地下密布,齊刷刷、陰森森地瞪著她。

小貍齜著利齒,毛發倒豎,立尾成刀,從喉頭裏發出了低吼,整個身體都燃起了幽藍色的火,修的手扶在它的身軀輕輕拍了拍,它主人的殺氣沈斂得如她手中的彎刀,只一刀,戮神!

“赫達修。”鬼王的身姿出現在伏龍鼎上,陰沈沈地喚了修的名。

戮神的刀鋒似閃過一絲寒芒,修卻依然安靜著,她的目光從萬人往身上移到了伏龍鼎上,古樸的紋路被當中猙獰的臉面占了大半,惡魔還閉著眼,嘴邊帶著安眠似的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像是感覺到了修的目光,伏龍鼎上的魔臉也睜開了眼,與修同樣的赤目交匯了視線。

周圍好像更安靜了,曠野的烈火升起了黑煙,將濃雲又攪得更黑了,修身上的紅甲躥起了雷電,戮神上也升起了幽火。

紅蓮業火,業火紅蓮。

“紅蓮。”如古甕一樣的聲音自魔臉口中發出,像重錘捶打在胸口,讓所有傀儡和鬼王都心口發疼。阿修羅卻是笑了,猶如老友見面一般懷念。

修微微擰起了眉頭,阿修羅的呼喚似訴說好久不見,而修只覺得那是耀武揚威,平覆了一下心緒,修久久地望著阿修羅,而阿修羅也望著她。

遙遠的時候,在那個毀滅的時空,在無數時空碎片撕裂的地方,同樣相望,被鮮血淋著,腥風吹著,在哀嚎聲中凝結的恨意,穿過時間的裂縫又凝聚在彼此雙眼裏,卻又忽然消失不見了。

修、阿修羅,同樣赤紅的雙眼裏都恢覆成了一汪平靜的湖。

阿修羅:“紅蓮,我們或許太像了。”

修:“你是說我們都是修羅異數。”

阿修羅:“不錯。我們都是異數,我們誕生在同一個地方,卻走在不同的路上。為什麽當時你不隨著修羅界一起覆滅呢?”

修:“也許,是因為你沒有毀滅。”

阿修羅:“錯!嘿嘿,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會醒的,這個世間要拿修羅之力做什麽都不關我的事,或許是因為你存在我才會蘇醒,繼續完成那場你沒有做完的噩夢,這算不算命中註定?雖然修羅族人從不信命。”

修不再回答,因為不知道怎麽回答,垂眸,望過戮神冰冷的刃,再擡起頭來時,眸心已是深紅,湖泊也成了深海,不翻騰卻深邃,吞星辰日月,納千山萬水。

雷聲開始狂吼,風聲也開始呼嘯,天地之間,萬頃雷騰崩騰,荒野哀鳴。

“哈哈哈!這才是紅蓮,那個無量天刑都壓不死的紅蓮!”阿修羅也興奮了起來,雙目亮起紅芒,伏龍鼎赤芒沖天,天旋地轉,天幕的黑雲出現了它那張猙獰無比的臉。

“你還笑,赫達修就要動手了!”鬼王猛地一喝,他發覺自己的雙手竟然在發抖,而那些□□控的傀儡地上的痛苦得打滾,天上的不少掉下,鬼王心頭一顫,以指為刃割破手掌,口中念念有詞,便一掌打在了腳下的伏龍鼎上,阿修羅笑聲戛然而止,紅得發亮的血液順著伏龍鼎的紋路由上而下蔓延,少頃整個伏龍鼎都染上了血紅的顏色,那一條條血紋就像鮮活的脈絡布滿伏龍鼎。

不一會兒那些痛苦打滾的傀儡就又站起了身,天上又一閃一閃地亮著五顏六色的利芒。

“你怕什麽,我們還有王牌!”阿修羅有一絲不悅,卻還是張開口從鼎中吐了一人出來,鬼醫轟的一聲墜入土地,砸出個大坑,沙土飛揚,坑中卻紅光奪目,似要炸開來。阿修羅看了一眼,便又望向紅蓮,見她面色凝重,阿修羅冷笑了一聲。“紅蓮,其實我不明白。”

修也從那似要爆開的紅光中移開目光,望向了它,四目交錯,而後道:“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這修羅玉簡的存在,不明白,這穿越了萬世的糾纏會怎樣終結,不明白,修羅王!

修試圖毀過修羅玉簡,佛門金印卻護著它,阿修羅也試圖吞噬鬼醫,操縱修羅玉簡,無功而返,修羅玉簡不傷它,也不聽命於它。

阿修羅蘇醒正是因為修羅玉簡、乾坤輪回盤、修三者合力破開桎梏,一切都好似被無形的手操縱著,他們都是棋子。

烈風呼嘯,灰塵很快散盡,紅光霎時爆開,灑遍了阿修羅領域,一束紅光久久不散,倏爾分開,一道打中伏龍鼎上的阿修羅面,一道穿過風雷紅蓮甲打入了修的胸口。

紅光散去,鬼醫渾渾噩噩從巨坑中升起,似乎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翠色的玉簡圍繞著他飛行了一圈,托在了他的手中。

修、阿修羅,從紅芒中驚醒,望著對方,一瞬間的迷茫,霎時熱血沸騰,修羅血性,是狂!

修:“我不明白。”

阿修羅:“我也不明白。”

修:“但今時今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即是命,命即是我,紅蓮是我,赫達修是我,修羅是我。”

阿修羅:“明不明白,又何妨!正魔一念間,成也是我,敗也是我,修羅是我,阿修羅是我!我命由我不由天。”

四道赤芒霍然從修和阿修羅的雙目中射出,轟然相觸,地動山搖,所有人心驚肉跳。

一聲獸吼,鬼醫驚醒,紅芒散時,身化藍色烈火流星的修已經扼住鬼醫咽喉騎在小貍身上沖出了阿修羅境,往河陽方向去了。

萬人往大驚,“阿修羅,阿修羅!”他連呼兩聲,都未得到回應,伏龍鼎上紅光依舊,那阿修羅臉卻閉上了雙目,鬼王心語傳音,依舊石沈大海,阿修羅似沈沈睡去了一樣,再無回應,就在鬼王心慌意亂之際,伏龍鼎上徒然傳來一股澎湃無比的力量,由腳底直達天靈,鬼王頓覺四肢百骸如脫胎換骨了一番,玄陰鬼氣竟是提升兩倍不止。

鬼王立馬運氣,凝於掌中,玄陰鬼氣化形,萬人往掌心升騰起一團紫黑色的火焰,他心頭大駭,繼而狂喜。“修羅之力!”

嗡的一聲,伏龍鼎一聲沈鳴,似是回應。

萬人往仰天大笑,天上道道寒芒墜地,與地上的傀儡一起對鼎伏拜,伏龍鼎紋路裏的紅芒由下至上又褪了回去,就像血液流竄進了鬼王的腳底,伏龍鼎的光芒黯了,古樸而老舊,懸掛在半空中,天上的漩渦消失了,一層層黑暗的雲依舊壓著大地。鬼王的身上卻像是刻上了古怪的紋路,血紅一樣,黑衣上,臉上,一閃,又一閃,妖冶詭異。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血色的紋路霎時不見,鷹隼一樣的雙目裏,閃過紅光,他微微勾起了嘴角,一絲不茍的白發落了幾根在耳側,一拂一落,他低眸看了一眼地上匍匐的人,喉頭動了動。“繼續前進。”

黑壓壓的阿修羅境就在鬼王的操控下,繼續朝著河陽方向挺近。

巨大的伏龍鼎失去了光澤,在地上投下巨山一樣的陰影,萬點寒芒圍繞,無數傀儡追隨,鬼王昂頭看了一眼前方的青山,詭笑。

“青雲。”

他的雙眼裏,黝黑的眼瞳被血圍繞著,不見眼白,妖瞳幽深而可怖。

河陽城。

蘇茹、金瓶兒、白逸塵等人只見一束藍火流星滑過頭頂,便知那是修往龍形谷方向去了。他們往前一看,河陽天空已被黑暗覆蓋。

“他們來了,點燃天雷陣,我們走!”白逸塵令道。

幾人身法奇詭,只見整座河陽城如繁花盛開一樣亮起了一個陣法又消失,金瓶兒等人也不作停留往龍形谷追去。

青雲

連綿千裏的青雲山脈在顫抖,七峰哀鳴,水麒麟仰天嘶吼不已。通天峰上,已經看到烽火連天,黑雲遮天。

人們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手中只有寒光。

“阿彌陀佛。”普泓祭出了大悲金輪,閉目念起了大悲咒。

鬼厲見青雲弟子擺了個七星之陣,從青雲七峰各飛起一道彩芒,七光齊聚,劍陣誅仙!居中白衣伴藍劍,天琊守陣心,陸雪琪禦劍陣。

陸雪琪靜靜地望著壓得越來越近的天,衣袂輕揚。

氣定!神定!

天崩於前不變色,地裂於後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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