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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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自己的人,連努力的價值都沒有。

我叫飛燕,其實這並不是我自己的名字,只是太久了,我已經忘記了原來叫什麽了,這個名字是把我帶進合歡的那個人取的,取其‘飛燕游龍’之意,她教我矯捷、機敏,她要我忠心不二。

這是應該的,因為是她改變了我本以為暗無天日的未來,她是合歡派的掌門,我的師尊、不,主人,三妙仙子。

我跟在她身邊已經很久了,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時她剛繼任掌門沒多久,我以為我的價值僅僅是她養在暗處搜集情報,排除異己的工具,永不見天日,直到她遇上了金瓶兒。

當初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把我安排給金瓶兒,原以為只是為了監視,可是這一跟就是十年多。漸漸地,金瓶兒的影子總會和當初救我的她重合,而她看金瓶兒也越來越像個、慈母,我也就順理成章的對金瓶兒死心塌地,成為金瓶兒最得力的助手。

她與金瓶兒是肯定沒有血緣關系的,她會如此重視金瓶兒,只因為金瓶兒很像她,那不服輸的性子很像她,當她為了救金瓶兒被獸妖撕裂的時候,她素來冷如冰霜的嘴角竟然微笑著,她覺得她的生命還是在延續著……

我不奇怪我懂她的心思,因為明白自己的心思已經太久太久,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會對除了她之外的人臣服,心甘情願的追隨著。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是不是把對她的感情移到了金瓶兒身上,但後來看著金瓶兒和燕虹,聽說了陸雪琪和赫達修的事,我才明白我一直追隨的是金瓶兒身上的勇氣!那種我不敢、不信的勇氣!

所以自己尊金瓶兒一聲‘姐姐’才會那麽自然,自然到能騙她那麽久啊~

河陽城僻靜的大宅院裏,太陽早早升了起來,曬得身上暖洋洋的,飛燕臉上的面具反射著金燦燦的陽光,嘴角情不自禁的笑著。

‘叩、叩!’兩聲指節敲在石桌上的脆響喚回了飛燕飄遠的思緒。

一旁,金瓶兒挑起了眉毛,望著發起呆來莫名發笑的飛燕,滿眼不掩飾地嫌棄:“不就是賞了你纏綿絲,至於傻樂嗎?你膽子倒不小,竟把心思打到我師父身上了,哼,真是異想天開。”

金瓶兒素來嘴毒,飛燕早已經習慣,也不反駁,只是將握在手中的纏綿絲收到了懷裏,開口笑道:“做妙公子金瓶兒的手下怎麽可以沒點兒膽子異想天開?”

“哈!你呀~”一句話就取悅了金瓶兒,金瓶兒風情萬種地抻了個懶腰,動手揉了揉肩,感慨道:“還是你在身邊最省心,做事幹凈利落,不像秋瀾那幾個丫頭只會給我添亂,她們要是有你一半,我可就閑了。”

“對呀,你要是閑了,就可以回南疆了嘛。”飛燕調侃,為金瓶兒續上了茶,一張石桌,三個杯子,飛燕將另外一個空位的茶杯也給倒上了茶。“不過,能者多勞,誰叫我們瓶兒姐姐這麽能幹,別人不會放你走的。”

“嗯哼~”金瓶兒橫了飛燕一眼,端起茶杯,有一下沒一下用杯蓋撥弄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絲毫沒有要喝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一樣。

院子很大,絕對的豪宅,這河陽城經過了獸妖一鬧,空置了許多地方,青蘿她們住在山海苑,金瓶兒肯定不會帶飛燕她們去那兒,而且要在河陽城裏搞事情,最好有處據點,以金瓶兒財力隨手就買了一處僻靜的大宅子安置飛燕和綠漪她們。

大門扣得緊緊的,陽光將整個院子照得很舒服,庭院的采光非常好。

忽而一道陰影落在了庭院裏,金瓶兒、飛燕擡首仰天望去,一道白衣飄然的身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院子裏。

真是玉面美人冷如霜,白衣勝雪俏紅顏。

金瓶兒冷哼一聲,“陸大美人,我這裏有門的!”

陸雪琪沒有理會金瓶兒,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徑自坐到了石桌旁,飛燕將事先倒好的那杯茶推到了陸雪琪面前,陸雪琪點頭謝過,便將目光落到金瓶兒身上。“河陽城裏的勢力你是不是都掌控好了?”

“放心吧,既然與你合作了,我不拿出點真本事怎麽行。正道勢力有青蘿跟蹤,至於一些下三濫的烏合之眾我也肅清了。棘手一點兒的就是秦無炎,那廝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可惜棋差一招。”金瓶兒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茶,“河陽城的黑白兩道一切動向都掌握在我手裏,秦無炎怎麽和我鬥!說來也要感謝你,陸美人那日城樓一躍,可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又不知震懾了多少人,端是好計策!有你威懾,秦無炎再不好對付,也只有夾著尾巴逃跑的份兒!說起來這幾天都還有人念念不忘地談論你那城樓之巔如仙如幻的身姿呢。”

陸雪琪對金瓶兒的調侃不予理會,但金瓶兒確實猜中了她的用意,河陽畢竟是青雲山勢力範圍,她有心威懾,將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金瓶兒也好做事。“你既然那麽有把握,我也就放心了。只有一點,你怎麽對付秦無炎和其他人我不管,不能讓青蘿她們有事。”

金瓶兒哼了一聲,“還用你說。她們是虹兒讓我帶出來的,要是出事,我的面子往哪裏擱。安心了,我會把一切安排妥當,你就好好操心你青雲的家務事吧。青雲這次出的事那麽大,我想你的壓力不小。”

陸雪琪聞言即刻橫眉冷對,金瓶兒斜了她一眼,手肘撐在石桌上托著腮,一臉無所謂,媚態天生,“我可是在建立情報網,曉得你們青雲的事有什麽好奇怪。至於其他那些想打探你們青雲的人,你想讓他們知道什麽他們才可能知道什麽,你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他們就永遠不會知道!”

陸雪琪面色稍霽,沈默了一會兒,嘆道:“其實有你們幫忙,我的壓力不算什麽,真正倍感壓力的是蕭師兄。”想到青雲山上已經隱隱察覺不對的同門,陸雪琪禁不住搖了搖頭。

金瓶兒也皺起了眉,“怎麽,赫達修還沒有消息?”

陸雪琪搖了搖頭,輕輕摩挲手腕間的紅繩,“連林師弟也沒有傳消息回來。”

“怎麽會、”金瓶兒不由與飛燕對視了一眼,“這狐岐山到底出了什麽事?我門下去打探的趙雪也渺無音訊。”

陸雪琪搖頭,金瓶兒見她眉宇間隱有憂慮,卻並未見情緒燥亂,問道:“以你和赫達修的感情,如今她什麽音訊都沒有,你竟沈得住氣?”

飛燕知道金瓶兒是一時好奇,哪知陸雪琪只看了金瓶兒一眼,僅僅看了一眼,飛燕便由心欽佩這個女子。

“她臨行之時說過,有思念的地方就是歸處。”

陸雪琪的眸中從來都亮著堅定的光。

“我相信她。”

飛鳥的啼叫忽然而至,盤旋在天空片刻,便落在了三人面前的石桌,飛兒張開羽翼啄了啄,纖細的爪子上什麽也沒有,卻是飛兒不停地啄著腹部羽毛,而後霍然撲騰了雙翅幾下,一陣亮光絢麗。

白羽印底,一朵幽藍玫瑰的幻影從飛兒腹部升起發亮發光,含包怒放,然後又慢慢消失。

雖然只一瞬間,但那玫瑰的樣子卻清晰地映在了金瓶兒、飛燕的眼中,見之不忘。

飛兒抖了抖羽毛,躍上了陸雪琪的肩頭,乖巧地叫了幾聲,金瓶兒二人擡頭,只看到陸雪琪似嗔還喜的無奈笑意。

“與其花費心思這樣,還不如一封手書,她這人,真是、、”沒了下文。

“真是服了!”金瓶兒一忍再忍還是翻了一個白眼,順口接道。

飛燕沒忍住笑出了聲,陸雪琪不解地楞了半晌才明白金瓶兒那哀怨的目光是為何,錯開了視線,陸雪琪點了點飛兒的腦袋。

“告訴她萬事小心。去吧。”陸雪琪輕聲說了幾句,飛兒便又啼叫了幾聲,振翅飛走。

“飛兒還能傳話?”金瓶兒很是驚奇。

“飛兒是靈體,乃靈犀鳳凰的化身,自然有其特殊能力,算是緋葉送給我和修的祝福。其他人聽不懂的。”

金瓶兒也不註意儀態了,又一個白眼翻上了天,“好好~你們心有靈犀好了吧。那緋葉是她舊識吧?看不出來赫達修這麽受歡迎。”

這話透著一股酸味,金瓶兒想燕虹了。

陸雪琪目光變得飄忽起來,勾勒出那熟悉的輪廓,淡淡一笑,“她,的確受歡迎。”

金瓶兒已經無力再說什麽,眼不見為凈,“好了,陸雪琪。我們事情都談完了,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沒空招呼你了。飛燕,我們走,去接流螢。”

卻是陸雪琪又叫住了她。

“金瓶兒。那叫流螢的女子招募回來的人也請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這是自然,我可不敢惹你陸雪琪翻臉,我的人我自會好好管教。”

說完也不停留,陸雪琪看了看飛兒離開的方向,也飛身離去。

這日光正好的庭院,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三杯清茶,飄散著茶香。

卻說修這一頭。

修等人與青龍一起回到了他們駐紮的山洞。

天色暗沈,山野沈悶,狐岐山確實沒有什麽好地方,但藏身匿跡的山窟石洞還是不少。

山洞裏亮著火光,洞內一共八人都圍在篝火旁坐著,只是除了修一臉平靜外,其餘人都是表情各異。

“姑娘,當真是那上古修羅一族?”聽聞了修的身世,青龍仍然處在震驚中。

修沒有回答,擡眸掃了對面的青龍四人一眼,便將手中的柴火扔進了火堆中,青龍身體又痛了起來,方才被破了四靈幻象陣的傷還在,恐怕真的只有來自上古時期的兇悍種族才有這樣令人折服的實力。

“你說的四靈血陣真能召喚修羅之力?”幽姬問道。

“那是自然。四靈血陣沾染了修羅兇戾殘暴的氣息,鬼王將四靈血陣在狐岐山召喚,現在的鬼王宗內已經深受那股邪戾影響大亂。即使我族類,也沒人抗衡得了這種嗜殺瘋狂,我只是運氣比較好。我想你們也應該見過我發瘋時候的樣子。對於修羅,我一點都沒有誇張,絕對足以滅掉這個世界。”修輕描淡寫,但除了幽姬、林驚羽,其餘人都知道修殺戮起來的可怖模樣。

小白、鬼厲想要說什麽,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說話,白虎這個高大的漢子卻是戰栗了一下,顯然還心有餘悸。

“那要如何阻止?”青龍詢問。

修搖頭,“如果四靈不齊,還好說,現在鬼王已經集齊夔牛、黃鳥、燭龍、饕餮,而且時間也不短,我想四靈血陣應該成形了。”

青龍四人和鬼厲的臉色有些難看,這四只靈獸好幾次都有機會阻止鬼王得到的,可他們卻或多或少成為了幫兇。

玄武道:“這麽說已經木已成舟無力阻止?”

“不。還有機會。伏龍鼎上的修羅之力不過是修羅怨氣凝結而成的兇煞,實力等同於獸神,或者略有上下,真正讓我擔心的卻是鬼醫手中的東西。”修面色稍沈。

獸神!這已經是讓人聞之膽顫的人物,竟然還有比這更棘手的!

人世間到底要經歷多少災厄才能得到喘息?還是就此毀滅?

“我擔心的是鬼醫手中的修羅玉簡,那上面是修羅王的劄記,我與鬼醫幾次交手,發覺那玉簡裏蘊藏了修羅精魄,能召喚出修羅亡靈戰士。要知道需要人體承載的修羅之力不可怕,可怕的是驍勇善戰的修羅亡靈大軍!”修的眼神閃爍起來。“修羅在世,可能尚可控制其脾性一二,可若是亡靈只剩對世間最深最惡的仇恨與殺戮,那是積壓在修羅靈魂裏的詛咒與不甘,一旦放出,世間不滅不還!”

所有人都沈默了。

火堆劈裏啪啦的聲音在山洞裏回蕩。

“奶奶的!你一個赫達修已經厲害如斯,那整個修羅大軍還得了,我看不用打了,等死好了,都等死好了!”沈默中玄武爆跳起來。

“老四(玄武)!”青龍、幽姬呵斥。

修卻輕笑一聲,盯著那胸口起伏劇烈的玄武。“你當真選擇等死?”

“放屁!死,有什麽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未來!如果能阻止滅世,老子死了又何妨!”玄武啐了一口,一屁股坐了下來。

“好!說得好,如果沒有被殺的覺悟,如何面對殺戮,更沒有殺戮的資格!接下來一定會是血戰,無論早晚,你們有沒有這個覺悟,放下成見,放下所謂正魔不兩立,來抗衡滅世危機?”修紅眸掃過所有人。

“赫達姑娘,我們信仰著明王、聖母,何嘗不是信仰著希望,如果連希望都快沒有了,還在乎什麽立場身份!如果真的要死的話,我寧願與修羅拼殺出一個未來,死,也死在戰場上!”幽姬表了態,一番話堅定了四聖使的立場。

林驚羽、鬼厲也是錚錚男兒,“我們誓死追隨修姐姐!”

“好!眾志成城,堅不可摧。我相信這世道還有機會。”

修在火光搖曳中微笑著,只有小白側開了目光,那巖壁上修的倒影,挺直著脊背,纖細而堅強,只是小白不忍再看。

“赫達姑娘,你就說吧,我們是不是現在就沖進去,殺了鬼醫那個妖人,血戰一場!”玄武起身大聲問道。

“玄武!”幽姬瞪了他一眼,“你稍安勿躁。戰是一定要戰,但不可盲目。”

修投去讚賞的眼神,“幽姬說得對。現在鬼王宗是個什麽情況,都還不清楚,怎麽能茫然進入。我想四靈血陣應該是遇上了問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不錯。如果四靈血陣大成的話,宗主早就殺往青雲山,鬼王宗內雖然血腥戾氣強盛,但宗主始終沒有動作,我想這是機會,可惜我們四人都已經出來,無法再入內查探。”白虎道。

白虎話音一落,四聖使的目光便落到了鬼厲身上,林驚羽心頭一緊,立即道:“那裏面是龍潭虎穴,你們這些本來就在裏面浸淫的人不去,憑什麽指望小凡孤身進去!”

“驚、”鬼厲吐了一個音後噤聲,修壓住林驚羽的肩示意他不要沖動。

“我也認為小凡合適。他雖與鬼王吵架不和,但終歸、還有個碧瑤聯系其中。”修看到了幽姬眼中的閃爍,也感覺到了鬼厲的顫抖,只是她依舊說道:“乾坤輪回盤。小凡,你還沒有試過,難道要放棄嗎?”

“不!如果能救回碧瑤、救回碧瑤、”鬼厲捂緊了胸口,林驚羽見狀無話可說。

修拍了拍林驚羽的肩,而後道:“老實說,如果四靈血陣和鬼醫加在一起,僅僅靠我們幾個人,我根本沒有把握。我此行目的只是為了探虛實和解救一個人,當然如果能毀了鬼王計劃最好,不能也至少保證碧瑤和鬼王宗無辜的幫眾能盡早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我想你們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青龍、幽姬四人聽罷點了點頭,幽姬略一沈思,立即問道:“你要解救的可是青雲掌門道玄?”

眾人一驚,只聽幽姬將她怎麽會逃出鬼王宗的經過講了出來,青龍聽完,說道:“原來還有這一出,那我們必須得從長計議。否則加上道玄這不確定因素,我們要想有所作為更加難上加難。”

眾人點頭,林驚羽道:“鬼厲進出鬼王宗沒有問題,偷偷將碧瑤帶出來也有可能,可是若他要救出掌門師伯,我看他一人之力無法做到。他會很危險!”

修正要說什麽,卻是一直沒有說話的小白開了口:“如果還有我呢。別忘了,我也能隨意出入鬼王宗,我負責救道玄,鬼厲救碧瑤。只要不是遇上鬼醫召喚修羅十二將,我有能力帶走道玄,何況有你們在外面接應。”

青龍想了一下道:“這個可行。你們二人回去,一來救人打探消息,二來也可暗中遣散一些幫眾,現在的鬼王宗根本處在無人過問的狀態,只要不驚動鬼王和鬼醫,可用偷龍轉鳳之法,現在他們註意力都在四靈血陣上,無暇分/身,只要找準機會,便能將碧瑤和道玄都帶出來。只是白姑娘可能危險一點。”

“這倒無礙,道玄神志不清,我找到機會將他弄暈帶出便是,你們在外接應。”小白道。

修收回落在小白身上的目光,“那麽便這樣決定了。狐貍、小凡你們養好精神,明日回鬼王宗。小凡,若乾坤輪回盤能將碧瑤喚醒,那就最好,如若不能你也不要失望,將碧瑤帶出來,我們還有機會。”

“是,修姐姐。”鬼厲慎重點頭。

“好了,都去休息吧。”修說道,眾人點頭,各自找了處打坐調息,修目光與小白不期而遇,又錯開,修朝山洞外面走去。

山風很大,依舊改變不了狐岐山壓抑的血戾,修看了一眼遮天蔽月的黑夜,走向了山洞遠一點的地方,想要一個人靜一會兒。

洞口,小白看著那個身影沒入了前方黑暗中,回頭看了一眼休息的眾人,也慢慢離開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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