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關燈
十萬大山,鎮魔洞

魔王棲居的古老洞穴幽深漆黑,不見五指,陰風烈烈猶如鬼哭狼嚎,在耳畔無休無止的訴說著淒厲的往事。

“你果然還是來了。”

幽綠色的狐火在黑暗中點亮,絕美的天狐淡淡的嘆息之聲仿佛將周圍陰風都散去了一般。狐火映照下的小白身影,有了一絲不真實,似幻似夢。

天琊藍光下,一雙紅眸如星明亮,狐尾妖影消失,修收回了空落落的手,“你並不意外。”

“呵。”小白發出一聲低笑,悠悠目光映著點點綠火,帶著一絲莫可名狀的懷念。“有什麽好意外,當年勸你離開焚香谷,你拒絕了,你出現在這裏,也就不奇怪了。”

修聞言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有說,天琊藍芒幾不可見一亂,陸雪琪抿緊了唇,那頭妖冶的女子卻是又一笑,似嘲諷似憤恨。

“如你,還是免不了成為了雲易嵐的爪牙,他手下的一顆棋子。”

通道裏安靜了下來,沒有了聲音,狐火染綠了小白的衣衫,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無雙姿容無端陰冷起來,既美、是妖。

“他在哪裏?帶我過去。”沈默了良久的修終於再次開了口,卻換來了小白的沈默,修也不在意,徑自朝著小白身後更深的地方走去,在經過小白的時候停了下來,低頭看著攔在胸前的手,瞇眼。“不要攔我。”

“你是一把刀,鋒利無比的刀。可直到現在刀柄都還握在雲易嵐手裏。他在利用你,你明明知道,卻還是、、也許你來這裏不是為了雲易嵐,但一旦你殺了獸神,雲易嵐心頭大患一除,剩下的便是、兔死狗烹。”小白臉上從未有過那麽認真的表情,只是當她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側顏時還是閃爍了眸光,側開了視線。“天音避世,青雲元氣大傷,只要沒有了獸妖的威脅,還有誰阻止得了雲易嵐。你本事通天,卻已非當年,你的弱點,早已暴露在雲易嵐面前,天下人面前。”

藍色神劍世間無二,小白望著那柄神劍主人,微微勾了嘴角。

天琊的光芒利了起來,與之對應的是陸雪琪銳利的眸光以及修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意,修冰冷的眼看向了小白,也看到了那來不及掩去的澀,可修還是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聲音都冰冷了起來。“那又如何?”

小白迎上了修的目光,剎那間,胸口緊縮,如血的眸子,淡漠而鋒利,平靜之下仿佛藏著嗜血的瘋狂,像極了、像極了殺心起的獸神!

思極玲瓏,天下為葬。

小白的手,慢慢地垂下,“直走,他就在最深的山洞裏。”

修收回了視線,越過小白,一陣腳步聲漸行漸消,狐火湮滅,一陣冷香未遠,小白擡頭望向了停下來的陸雪琪。

天琊映著兩個女子的白衣,不同,又相似。

“我不會成為她的弱點。還有、、謝謝。”

小白一楞,回神之時,陸雪琪也隨著那人走向了洞穴更深處,小白搖了搖頭,忽而低笑:“或許吧。”理了理衣擺,小白吐出一口濁氣,輕輕哼了一聲:“謝個什麽東西,等你們見到那洞裏的情形,別怨我才好。”

靜靜站了一會兒,小白朝著洞裏的另一方走去,青雲那些不知好歹的晚輩後生可還不清楚這洞裏的厲害。

越走周圍越安靜,也越暗,連天琊的光都不能完全照亮這裏的黑暗,也不知道這個洞穴到底有多深多大。

直到前頭忽然出現了亮光,修知道,這走了許久的通道,終是到了頭了,獸神就在那火光明滅的石室裏。

修停了下來,待陸雪琪收起了天琊,她輕聲道:“雪琪,我們進去吧。”

“恩。”

沒有一絲猶豫,兩人並肩走入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妖魔居室。

進入的一瞬間,石室裏的光讓人有些不適應,片刻兩人便看清了這間居住著絕世妖魔的地方,微楞。

洞窟的深處就如想象的一般,空曠、巨大,但中間一個古樸火盆就將這裏照亮,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也正是這樣,也看清了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和那個沈睡中的少女。

青雲山上受傷逃跑之後就下落不明的鬼厲此刻正站在獸神石室,孤身一人背對著洞口,一動不動,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任何打擾,哪怕與獸神共處一室也沒有讓他移開落在眼前少女身上的目光。

小環,猶如暖陽的少女平躺著睡著了,愛笑的姑娘連此刻臉上都帶著笑容,最奇特的是小環的身軀懸空漂浮在半空中,全身被紅色的光籠罩著,在她的胸前,一塊血色的玉發著耀目的紅光。

縱使已有心理準備,眼前情形還是讓修和陸雪琪驚訝,修看著小環更是皺起了眉。

“你們來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詭異的安靜,也讓修二人回過了神,看向了發出聲音的那個男子,這間石洞的主人。

獸神還是穿著那一身紅色的絲綢長衣,只是微開的衣襟讓衣服看起來更像是隨性的搭在他身上一樣,容貌俊逸的少年慵懶地倚在石臺之上,看著出現的兩個女子露出溫和的笑容。

鬼厲微微一動,從專註中回過神來,同樣看向了修和陸雪琪,早前聽聞了她們的傳言,鬼厲震驚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之感,無法理解也無法多言,只是這兩人依舊的容顏,還是與遙遠的當年那麽相似,無意識地擋在了小環身前,鬼厲輕輕喚了一聲:“修姐姐。”

修點了點頭,雖沒有什麽表情,一絲欣慰還是滑過了眼底,“很好,天音寺之行於你受益匪淺。”一眼便知鬼厲修為已非同小可,輔以玄火鑒、噬魂棍,放眼天下已是數一數二,更何況那雙眼裏似看開了許多。

鬼厲面露驚訝,腦海裏出現法相笑容又恢覆如常,輕輕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修身旁的陸雪琪面色如常,頷首招呼,便又看向了小環,不再說話,不為外界所動的樣子讓人側目。

陸雪琪眉梢微蹙,既擔心小環,又為鬼厲的出現感到不安,卻是修輕輕牽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小環沒事。”

“小妹妹已歸靈入淵,悉得巫術精髓,現在應是夢到高興的事。”獸神坐正了身子,似是牽動了傷口,咳嗽了幾下,“這裏從來沒有來過這麽多人。”

修皺了皺眉,瞄到獸神衣襟內的染血的紗布挑眉,那手法分明是小環手筆,四下看了看,除了自己和雪琪,洞裏只有小環、小凡和獸神,空曠得冷清,修眼裏厲芒一閃而過。

獸神看著修二人,笑問:“你二人來此,為了殺我?”

修沒有回答,牽著陸雪琪走向了獸神,鬼厲耳朵動了動,不知為何握緊了拳頭,看著眼前不見醒來的小環,眼裏擔心明顯,沒有妄動。

修繞過當間的火盆,慢慢走到了獸神前,左右瞟了瞟,自顧自坐到了獸神身側的一處石凳上,獸神一直含笑看著二人如同老友一般落座,眼神好奇又危險。

“不是殺我?”

“是,也不是。”

修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話語輕述間猶如嘆息,拿出了一壇‘神仙醉’放在了獸神面前,獸神挑了挑眉,也不客氣整壇拿了過去。“哈,此話何解?”

“於我而言,對你並未有過殺心。”

修目光落在一旁鬼厲與小環身上,眼神溫柔,手中又多了一壇新的酒,本欲啟開的酒壇,因為看了身邊的陸雪琪一眼,停了下來,輕聲喚了一聲,“小凡。”順勢將酒給了鬼厲,淡淡一笑。

鬼厲接過酒,出神般看了良久,默默收了起來,又將視線落回小環身上。修微微勾了嘴角,陸雪琪的手也就在那一刻落在手背上,修輕輕握住,看著獸神。

“甚至已將你當作了朋友。”

獸神將兩人舉動悉數落盡眼裏,唇邊笑意漸深,饒有趣味又微澀,緩緩酌酒,醇香入喉,有些無奈,獸神笑道:“你們兩人到此究竟是做什麽的啊~”

修默了默,狀似想到了什麽,輕笑:“呵,來續賭約。青雲山上的打賭,你輸了。”

獸神一楞,大笑起來。“哈哈哈,輸得痛快,痛快。”

本是兇險的獸神洞窟,竟如同老友會面般和諧,不陌生亦不熱烈,君子之交,淡如水。

酒已沒半。

“我原來還是有朋友的啊。”

“難道我不是?”

獸神笑了,點了點頭。聚火盆裏的火光炙熱地照在洞裏,光亮之下,地面之上的猙獰圖案淡了,淡了,卻不會消失。

酒意微醺,獸神目光依舊銳利。“你們進來時,見到她了嗎?”

陸雪琪皺了眉微微不悅,修倒是沒有什麽在意,獸神一看便知她們見過了,見過了洞口的那尊石像,玲瓏。

獸神取出了兩個玉杯,遠處的石桌在他揮袖間隔空落在了他們三人面前,獸神將酒杯放在了修二人之前,滿上。“想聽聽我和她的故事嗎?”

修二人對視了一眼,一同點了點頭,修問道:“這是你第幾次講?”

“這將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事不過三?”

挑眉的女子一如初見不羈,獸神莞爾,搖頭未答,緩緩講起了他和她的故事。

鎮魔洞窟內聚火盆的火光和小環身上的紅光忽明忽暗,一時之間只有獸神溫潤低緩的聲音回蕩,訴說著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玲瓏和獸神。

創造者與被創造者,巫女與妖魔。她是庇護一方的巫女,是受萬人敬仰的神女娘娘,他卻是集至兇戾氣而生,不死不滅,絕世而為魔。

他本就是她所創,為她而生。

“要我死,她說一句就夠了。”

他所生為長生,卻終究逆了天,她創了他,也親手毀了他,毀了他的長生不滅,毀了他的天真,毀了他的心。

“是這個天下蒼生害了你!”

於是她成了傳說,成了鎮魔洞前的石像,他蘇醒成魔,成了屠戮蒼生的獸妖!

“我只是、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在那紅色衣襟上暈開的水漬,是酒?是淚?

“我生來是醜陋的,她從不讓我出去,因為嚇人,怪我、怪我,我非人卻因人心而生,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不該的,不該的!”

“你看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是和她很像?她很美對不對,一點都不嚇人,可世人依舊見了我就跑啊!哈!”邪魅的臉上掩藏不了的傷,掩藏不了的恨!

對自己,對世間,對、玲瓏!

愛極!恨極!

“是天下蒼生害了她!我害了她!我眼裏只看得到她的時候,我什麽都不懂,當我見過了人,我懂了,我想和她在一起啊!”

“‘讓我變成人吧。’當我這樣向她喊出,我現在才知道她當時的神情為什麽那麽覆雜。因為她懂了、她明白,我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卻用了最殘忍的方式來、殺我。”

“我變成了血肉之軀,她不在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最後一句低喃淹沒在獸神的唇間,酒壇碎裂,跌落在地上的空壇,滴酒不剩,破裂的碎片,一片一片,地上、少年的衣衫上,染著少年掌心的血,悲涼。

酒,燒吼,不暖心。

洞窟裏沒了聲音,獸神坐在石臺上很平靜,閉著雙眼。

鬼厲收回了視線,故事落幕,他也閉上了眼。不倫之戀,又是一場不倫之戀。

哈哈,不倫!

鬼厲睜開了眼,布滿血絲,瞬間洶湧的恨意在看見熟睡的小環時,又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只剩憂傷依然不去。

靜得滲人,只有修再度拿出了一壇酒,輕輕放在了桌上。

獸神睜開了眼睛,只見修向陸雪琪看了一眼,陸雪琪點了點頭,二人幾乎同時舉起了酒杯,對著獸神一敬,一飲而盡,然後修便再次斟滿了酒,酒杯不曾偏移的落桌,就仿佛那酒從來沒動過一樣。

獸神看著二人,突然笑了起來,“哈,這裏來的倒都是些漠視倫常的人。”

她和她。他和她。

少年終於哭了,淚流滿面,沒有聲音,突如其來。淚水這這樣順著少年俊逸的臉滑過他的唇,滴在了衣衫的碎片上,綻開。

“其實,玲瓏對你、也一樣。”

陸雪琪忽然開了口,許是不忍少年的悲涼。獸神卻一下目光森寒起來,冷冷望向這清艷的女子,修皺了皺眉,舉杯示意獸神,也擋住了獸神如同吃人的視線。

一口飲下,修平靜道:“玲瓏也想和你在一起,你其實察覺了,卻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接受不了她選擇這樣的方式與你在一起。骨肉同生,血脈相連。”

一陣碎片落地,獸神衣襟之上的殘片一片不剩,目光似刀,在修斟酒間,卻又柔了下來,舉壇而飲。“是,你說得對,當我看到她佇立在洞口石像時,我知道了,她對我一樣的。但她選擇了蒼生,而非我。”

修任由獸神為她滿上酒,又是一飲而盡。“是嗎?我覺得不對。”

獸神微怔,陸雪琪幾不可見動了動,收緊了掌心,牢牢握緊了修的手,修輕道:“你所生為長生,集世間萬惡戾氣,不死不滅,而她雖親手創了你,她依舊還是肉體凡胎啊,有老去的一天,有死去的一天。當你得到過,你還能舍掉這溫暖嗎?當你眼睜睜看著她離去,死,死不得,痛,痛不止。到那時,你可能比之現在痛苦百倍千倍不止。她,舍不得!以玲瓏姑娘聰敏,以她的博識遠見,怕早已料想了千萬種方法,最後才以這樣的方式,一直陪著你。”

“她選擇的,不是蒼生!是你!”

那樣一個女子,怕是早已想到過生靈塗炭,她的所想、同生同滅。

修聲音一直很平靜,臉色卻不可見的蒼白了起來,被火光掩蓋,手心輕輕的顫抖來自她,也來自另一個人。

雪琪。

在她的聲音裏,獸神心神大震兀自丟了魂,在她的聲音裏,是誰的心驟然緊縮,微痛噬心,一點一點,仿佛預見一些不願面對的事情。

獸神笑了,卻又再度哭了起來,又哭又笑,從容淡漠的少年終成瘋魔,舉壇敬了修二人,再度長飲。

“咳、咳、咳。”常浸酒中的酒蟲也被烈酒嗆了吼,咳嗽不止,濕了襟口,雪白的紗布,滲出了血。

“急飲傷身,你的傷口還是少喝點。”有些想阻止少年不要命的海飲,陸雪琪清冷的面上露出了不忍,少年與修神似的容貌,讓陸雪琪於心不忍。

獸神擡首,陸雪琪神情真切,毫不作假,藍色神劍一身正氣,少年眼中溫柔,卻是看向了修,看了許久,淒然一笑。“你呢,你要是我,你會怎麽做?”

一句話,問得修心間發涼,陸雪琪渾身一顫。

長久的安靜,靜得傾倒的酒壇烈酒滑過石桌的聲音仿佛都能聽到,靜得酒水滴在了地上,滴答、滴答、滴答。

“我、”修不敢看雪琪的臉,腦海裏一片空白,如果她是獸神……

“我不知道。”

滴答、滴答、、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洞裏再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小環。”

忽然的,是鬼厲輕輕喚了一聲小環,許是第一次念出這名,鬼厲的聲音有一絲幹啞,卻是一動不動看著小環微顫的睫毛,等著那愛笑的眼睜開。

修、陸雪琪、獸神也暫時止了談話,紛紛看向了那個少女和鬼厲。

小姑娘慢慢睜開了眼,黑亮的眸有一絲初醒的氤氳,秀麗的容顏,精致的五官,尤為傳神的眼睛睜開的剎那,極為動人。

可本應如同春神覆蘇般的氣息沒有傳來,那眼中竟是一抹陌生的哀傷,仿佛染在靈魂裏,沈澱了許久,惹人心弦。

鬼厲心神大震,對上那雙眼的剎那,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襲來,當小環的手輕輕拂上面龐的時候,鬼厲才驚覺過來,詫異又、沒有阻止。

連陸雪琪和獸神都十分驚疑,唯有修皺眉望向了小環胸前的血玉,奈何什麽也沒看出來,不由也暗自為那兩人的奇怪吃驚。

“小、”鬼厲嘴張了張,忽然失了聲。

卻是小環又閉上了眼,懸空的身子忽然落下,鬼厲立即抱住了她,有些慌張,“小妹妹,小妹妹。”

許是鬼厲輕晃起了作用,小環再度醒了過來,沒了那絲氤氳,眸心純凈明亮,看清面前的人,小環喜形於色,有些驚訝,又有些高興:“大哥哥?”四下環顧了一下,還是在鎮魔古洞沒錯,鬼厲卻出現在了面前,可當發覺自己被鬼厲橫抱在懷裏的時候,霎時羞紅了臉,“張大哥。”

察覺姑娘臉上的羞意,鬼厲一下清醒,略顯慌亂卻又小心地將小環放下,將手背在了身後。

小環站好便恢覆了正常,反倒是鬼厲樣子有些奇怪。小環沒有註意到,獸神所授還魂禁術,初有成效,又與鬼厲重逢,大喜之下,小環倒是沒有覺察到氣息沈斂的修與陸雪琪,只見她笑逐顏開,對著鬼厲道:“張大哥,我們快回狐岐山,我有法子、、”

突然!一陣紅光無端亮起,光華耀目,鬼厲眼睛一刺,連洞裏其他三人皆以袖遮面,小環聲音戛然而止,待修等人放下手,只見小環再度昏倒在了鬼厲懷裏,在小環的衣襟內,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血玉一閃一閃,漸漸歸於平靜。

鬼厲楞楞地看著懷裏的小姑娘,從進入獸神石室看到小環開始,鬼厲就一直守著小環,聽見小白連諷帶刺地訴說了小環入定的原因,面對金瓶兒和小白的一唱一和,鬼厲充耳未聞,心裏卻有某處地方刺了一下。

傻姑娘。

鬼厲小心護著小環,修與陸雪琪都微微皺了眉,看向了獸神,獸神搖了搖頭,“小妹妹巫術初成,鬼道真法一時耗盡,好好休息便無礙,她當真聰敏。”

修二人放了心,三人再次看著那兩人,柔弱純善的少女,男子高大滄桑的背影,奇怪的氛圍,讓三人隱隱覺察了些許微妙。

修二人還好,只緊了緊相牽的手,獸神收回視線,落在修二人身上,無端覆雜了起來,看向了鬼厲,眼裏竟是一抹決絕一閃而過。“世間盡是些癡人,哈。”

陸雪琪和修心間猛然一跳,只見獸神一動不動看著修,仿佛要看進修心裏一樣,似柔實狠,啟唇問道:“你還沒有好好回答我,如果你是我會怎麽辦?”

“你是在逃避?或者你也清楚,你可能將遇到玲瓏預見過的一些事。”直白,絕然,獸神收起了不忍,伸出兩指指向陸雪琪,“焚香谷掌控在雲易嵐手裏,她卻是那青雲的弟子,你與她註定沒有寧靜,即使你們沖過了重重險阻,你已長生,而她卻是凡人,當她死在你面前,你會怎樣?”

“告訴我,你、會怎樣?瘋,還是成魔?”獸神絲毫不掩飾眼中暴戾,命運,如果世間萬物俱滅,還需要什麽命運!

再度被提及這個話題,陸雪琪的臉還是剎那間蒼白,修依然久久沈默,只是冰涼的心間,暖了起來,因為陸雪琪一直沒有放開的手,素來冰涼的手,依然還是溫暖了掌心,慢慢流進了心裏,修回想走過的一路,從紅蓮開始,修羅界,賀秀的世界,草廟村,焚香谷。

一路走來的所有人,所有事。

“我、不知道。”修笑了,“許是一樣瘋魔罷,正義是什麽,我也不清楚,若是不沾鮮血,那我非正。魔是什麽,是濫殺無辜,心狠手辣,那我非魔。只是與雪琪一路的回憶始終在心裏。她是善良的,她的善良讓我學會去看世間風景,學會去愛這世界,還有爺爺奶奶,二叔,師兄師姐,萱兒,好多好多的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失去了雪琪,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笑著,如同丟了魂,第一次修失魂落魄,勇往無畏的紅瞳都黯淡,僅僅只是個假設,失去了陸雪琪……

“不會!”清冽的聲音伴隨著天琊的顫鳴,醒世驚人,陸雪琪微微站在了修的身前,直視獸神,“修不會瘋魔,亦做不到天下為葬,非是她不及你,而是她不會成為你。一路走來,修經歷了多少覆亡,誰曾知道?她的世界,她,她的親人、朋友,一直都是毀滅、重生、毀滅,周而覆始。她若真是淡漠、涼薄,她就不會記得一清二楚,她的眼裏就不會流淚,她要真是如你,如世人,早該瘋魔!可她沒有,不是因為她不懂,而是她堅強,在我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堅強著。這種堅強連她自己都可能沒有察覺,我卻知道,即使沒有了我,她也會好好活下去,因為她清楚我希望她、好!”

“修比任何人都早懂得這個道理,經歷了毀滅,所以她才懂得珍惜。珍惜她身邊的每一個人,不強烈,卻從沒有熄滅。一直一直珍惜著,包括一直在利用她的雲易嵐。她所承受的不會比任何少!”

洞窟忽然起了一陣風,聚火盆裏的火幾經搖曳又安定。

兩抹鮮紅的衣衫都為之一震,隔在那鮮紅中間的白裳,纖塵不染,單薄又高大,如一堵高墻,讓相似的紅,終成兩極。

紅色的眼眸恢覆光彩,映著眼前人微顫的身軀,陸雪琪的胸口起伏著,字句錐心,修無奈一笑,“雪琪,你、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好,堅強?”搖了搖頭,修不敢再去設想陸雪琪不在,“我都不敢肯定,我會、”

陸雪琪轉身擡手,指尖壓在微涼的唇上止了修的話,“可我可以肯定你不會瘋魔。我希望你好,你知道,你便會做到。而我、也不會讓你失去我。難關,我會克服,長生,我會做到。縱使命運無常,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以任何方式!”

清冷的聲線決絕、狠厲,卻讓聽見的人都為之心顫。

“玲瓏。”獸神忽然懂了,握緊了雙拳,鮮血滴在了地上的朱色陣法上。

鬼厲失了神,卻是修笑了起來,低笑至放聲大笑。“哈——雪琪!”

看著獸神,修只輕輕說了一句:“我與你不同,只是我比你幸運。”

獸神面上一冷又一笑,竟是點了點頭,笑容裏面有別人看不到的釋然,卻是正色道:“此行都是為我而來,殺我,你說‘是,也不是’,不是,是因為你不想,是,便是那焚香谷了吧。你可知道你那師父為什麽那麽忌憚我?因為我不僅操縱著足以覆滅焚香的獸妖,更知道如何啟動八兇玄火陣!除了玲瓏留下的玄火鑒,就只有我是世上唯一知曉焚香玉冊秘密的人了。我的存在始終威脅著你的師門,我不會束手就擒,你也不能袖手旁觀,你與我一戰,不可避免。那就再來打個賭吧!”

“我們倆誰生?誰死?”

‘呋!’

突然升起的聚火盆讓石洞一下暗了下來,又一下將洞窟照得更明亮,最為耀眼的是那俊美少年騰空而起的身形,紅綢長發。

兇煞之氣突如實質,如墨糾纏在少年的身軀,單手隔空舉起火盆的少年,如同火神下凡!

“焚香玉冊,八荒火龍,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吧!”

隨著少年話音一落,洞窟劇烈震動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舍不得獸神……

我心疼玲瓏,她在原著和我的文裏面都沒有多的戲份,但我心疼她!

強大的大姐姐,玲瓏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