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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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谷,山河殿

恢弘大殿,氣勢驚人,絲毫不輸於青雲山的玉清殿,甚至那堂前千層階梯層層講究,當間更是雕琢一塊巨形龍形浮雕隨著階梯層層拔高,正中龍首泉眼噴灑甘泉,更不知從何處引來,栩栩如生,巧奪天工,比之玉清殿更多了份奢華。

曾書書、文敏等人初次踏足這焚香主殿也不免為之震撼,如今坐在殿內,倒也恢覆平靜,望向那高位端坐之人,焚香谷主雲易嵐。

長老不曾出面,除卻零星幾個守衛弟子,其餘門下也不知去了哪裏,偌大個玉清殿只有個谷主雲易嵐出面會客,著實有些寒磣。

可曾、文二人絲毫不敢有一絲輕視。對視一眼,曾書書清了清嗓子,站起作揖道:“雲谷主,正如方才所言,如今亂局稍定,鄙派師長們恐妖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特派我等前來再盡綿力,以此徹底絕了妖魔東山再起的可能。雲谷主於此次爆發的妖禍中功不可沒,南疆又素來是焚香庇佑之地,此番前來師長囑托,務必協助焚香全力清繳餘孽,青雲弟子但聽雲谷主吩咐。”

曾書書說罷半晌沒有聽見雲易嵐出聲,不由擡起頭來偷偷瞄了一眼,剎那仿佛看見雲易嵐嘴角一抹古怪笑容,定睛細看雲易嵐卻似乎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意,未曾變過。

“師侄言重了。除魔衛道本就是修行之人本分,貴派道玄真人此前大顯神威擊潰獸神,雲某與他相比,哪裏算得上功臣。何況——”雲易嵐眼中隱晦地閃過一縷冷光,笑容不改,“此前青雲山大戰慘烈非常,這個時候,你們還能撥冗前來,不愧正道第一門。與此相比,我焚香谷著實慚愧。對了,師侄,道玄師兄可還好?”

“呵呵,哪裏哪裏。”曾書書也不知為何心頭無端一突,尷尬笑道:“掌門師伯此前與獸妖一戰,雖重創獸妖,自身也被其所傷,如今正在靜養,有勞谷主掛心,掌門師伯尚且安好。”

“哦,是嗎?”

大殿一下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在雲易嵐一雙眼睛註視下,文敏等人竟是覺得壓抑在心,著實不舒服,想起與雪琪往來書信,她也到了這焚香谷才是,卻不知為何不見人影,雲易嵐也只字不提,反而不停打聽青雲之事。

“雲谷主,怎麽不見李洵師兄和燕虹師姐?”

忽然又聽到一聲詢問,雲易嵐望向了出聲的文敏,別有深意地笑了笑:“他們,自然是去找尋獸妖下落。如今還在外奔波,不過已命人前去召回。蒼生為重,我焚香怎能懈怠。”頓了一頓,雲易嵐狀似恍然大悟道:“哎呀,說來貴派早有門下弟子身先士卒,我這糊塗蟲竟然還以為終於能先你們一次,沾沾功勞。”

“雲谷主此言從何說起?”曾書書一頭霧水。

“哈,賢侄,這陸雪琪姑娘早就來此找尋獸妖蹤跡,她與修兒形影不離,讓我一時忘了她本就是青雲弟子了,糊塗糊塗,怎麽?陸姑娘就沒有與你們聯系?”

雲易嵐此言一出除卻文敏,青雲弟子臉色都變得不好看,這是在說陸師姐已是他焚香谷的人了不成?

雲易嵐見氣氛一下僵硬起來,大笑打起了圓場:“啊、不打緊不打緊,陸姑娘也快來了,到時你們在敘敘舊。”

曾書書勉強跟著笑了笑,文敏臉色陰沈,暗自罵道:老狐貍!

回蕩著雲易嵐大笑的山河殿,忽然跑進來了一個弟子。

“稟谷主,師姐她們已回谷。”

話音剛落,一紅一白一青已經跨過了殿門。

雲易嵐笑著點了點頭,對上修的目光溫和如初,陸雪琪甫一進來便看向了青雲等人方向,眸心一縮,微微疑惑,只見除了曾、文二人,其餘弟子都目光閃躲,略顯僵硬,有一種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陸雪琪的感覺。

文敏搖頭,曾書書苦笑,陸雪琪心下一凜。

燕虹倒是平靜,看了看青雲弟子,又看向了谷主處,不見李洵,她微微皺了眉。

“師父。”

“恩。修兒你與曾師侄他們也是舊識了,來者是客,好生安排。”

修面無表情,看了一眼文敏等人,眉頭微皺。“師父,已經有一段日子,先除掉獸神才是。”

紅瞳裏面不帶任何一絲感情,曾有過的孺慕似乎都被嚴肅覆蓋,雲易嵐眸心微閃,面色一瞬陰沈,不知為何瞄了一眼陸雪琪閃過冷光,笑道:“那也不急在今天。”

修默了默,臉上多了不悅,正欲說什麽,卻是燕虹走了上前。“師父,今日在天水寨附近遇見了鬼王宗的人。”

“鬼王宗?”雲易嵐低喃,冷哼一聲:“哼!師侄他們連日趕來尚且勞頓,休息過後,你們便進入十萬大山與洵兒會合吧。”

……

※※※

南疆月冷,深夜風寒。

不知名的古林中,點點篝火忽明忽暗。

“吱吱!”灰色的猴子從樹上跳到了火堆旁,紅彤彤的野果堆在了黑衣男子身旁,小灰得意地晃著尾巴,在如今的南疆,只有一些野果尚且還能充饑。

鬼厲輕輕揉了揉小灰的頭,笑得溫和,拾起野果,鬼厲看向了身邊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女子。

火光搖曳,映照在那柔媚的側顏,優美的頸線微揚,修長柔美。舉頭望月,女子無意地擡起了手,指尖勾了勾腮邊被夜風撩擾的發絲,是月色太美,還是月光太溫柔?女子似乎在笑。

鬼厲面上多了詫異,眸光閃爍不已。

銀色光輝下,金瓶兒的唇邊是笑,還是幻覺?

輕柔、嫵媚,動人。

連素來討厭金瓶兒的小灰都安靜了下來,與鬼厲一起看著那個反常的女子,世上見過妙公子笑靨的人數不勝數,那些化作冤鬼的魂魄,可曾見過這樣的金瓶兒?

“呵呵,我美嗎?副宗主。”

鬼厲如夢初醒,臉色一下沈了下來,小灰齜牙咧嘴起來,在金瓶兒回過頭來的淡淡一瞥下,一下竄到了鬼厲身後,抓耳撓腮,懊惱不已的樣子。

金瓶兒對上鬼厲陰沈的眼色,無謂一笑,收回視線,抓起身側的枯枝,丟進了火裏,再度安靜了下來,一反常態的,沒有繼續挑逗鬼厲。

“你、”鬼厲欲言又止,他本能的覺得金瓶兒變了,變得更、更懂得魅惑男人,變得更惹人憐惜,具體是怎麽樣的感覺,鬼厲又說不出來。

或許,他本就不曾了解金瓶兒,又怎麽知道金瓶兒是變了,還是、沒變。

“我?”金瓶兒嗤笑了一聲,望向了鬼厲:“你不會現在對我感了興趣吧?這深夜古林,孤男寡女的、、”

“哼!”鬼厲冷冷一哼,不再看金瓶兒,“十萬大山的入口究竟在哪裏?”

“呵,你不是還閑心去那七裏峒,現在急了?”金瓶兒面上帶了一絲嘲諷,察覺到鬼厲身上的殺氣,金瓶兒又媚笑道:“你也看到了,焚香谷弟子頻頻出入南疆,要是你不怕對上那幫人,我倒不介意禦物飛行。”

鬼厲沈默,焚香谷不是什麽好地方,終究是修姐姐的師門,若是可以,鬼厲不想與之有瓜葛。

金瓶兒冷笑了然,撿起了野果用水洗幹凈,自顧自吃了起來,答應與鬼厲同行,也不過是迫於鬼醫,只是金瓶兒沒想到鬼厲修為竟然進步如此神速,能與鬼先生勢均力敵還稍占上風的他,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我倒是沒想到,你會是鬼先生的人。”安靜中,鬼厲忽然道。想起重遇金瓶兒的種種,鬼厲瞇了眼。

從天音寺離開才幾日,便被鬼先生找到,鬼先生一言不發動了手之後,下達了鬼王密令:捉拿饕餮。

要捉饕餮,就要面對獸神,鬼厲倒是不懼,只是獸神蹤跡成迷,茫茫南疆無處尋,讓鬼厲犯了難。

“副宗主覺得為難?以副宗主如今修為,還怕對付一個重傷的獸神?”

“先生,何必挖苦。獸神逃回南疆,要費些時日。”

“這點你不用擔心,十萬大山入口隱秘,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你。”

“誰?”

“出來吧。”

當面色蒼白的金瓶兒出現在鬼厲面前,鬼厲忍不住詫異,他知道金瓶兒投靠了鬼王,可他從來不認為這女子真心歸降,更不知她會對鬼先生言聽計從。

“我是誰的人,很重要?”金瓶兒嫣然一笑,笑不及眼底。

鬼厲皺眉,沈默了一會兒,不解道:“從燕回那傳來的話來看,你既然從鬼王宗逃了出來,便是那裏已經容不下你,為何你又會在鬼先生身邊?”

金瓶兒側開了頭,許久,微微一笑,望向鬼厲的目光,讓人又憐又愛:“我一個女子,亂世想要生存,除了找一株大樹蔭庇,還能有什麽法子?當今聖教鬼王宗一脈獨強,鬼王對我起了殺心,鬼先生卻能護我,我可不就跟著他了。如果公子你能成為瓶兒倚靠,瓶兒也願意追隨公子,我便是這樣的女子了。你、會看不起我嗎?”

鬼厲臉色一變,撇開了視線,半晌冷哼一聲:“你要當真在意別人看不看得起你,就收起你的媚心術!”言罷,就不再與金瓶兒說話。

金瓶兒也樂得清凈,看著鬼厲背影冷笑,看見他抱著那只猴子,嫌棄地收回了目光,起身走到了遠處,尋了株樹倚靠。

夜風很安靜,沒有一絲蟲鳴。金瓶兒摸了摸左臂,已經不疼了,可那種由心而起的寒意還是讓金瓶兒心有餘悸。

纏綿絲纏在那臂彎,仿佛已經成了金瓶兒的一部分,也見證了那日金瓶兒的險象環生。

※※※

本是跟蹤鬼醫,哪知鬼醫早就發現了金瓶兒,當金瓶兒又跟了幾日後不願再浪費時間時,鬼醫忽然出手了!

隔得十丈開外,金瓶兒忽然不能動彈,仿佛有無形光壁將金瓶兒困住,腳下一陣白光,連紫芒刃都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擺脫糾纏,可鬼先生已經攔在了金瓶兒面前。

“你的傷好了?”

金瓶兒臉色一變再變,鬼先生毫不意外的語氣只讓她覺得如同蛛網中的獵物,掙脫不能,調整了呼吸,金瓶兒欠身笑道:“多虧先生醫術高超,瓶兒已無大礙。先生貴人多忙,瓶兒就、可有能幫上先生的地方,以報先生大恩。”

鬼醫見金瓶兒話鋒轉得快,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女子雖然見風使舵,詭計多端,卻不可不謂聰敏,懂時務,曉人心。何況她合歡道法內——

“你,可知道剛才困住你的是什麽?”

金瓶兒見鬼先生忽然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心思直轉,方才的道法、、金瓶兒忽然睜大了眼睛,好在低著頭,鬼先生看不清她神情,金瓶兒壓下心驚,鎮定道:“先生道法高強,瓶兒怎敢妄斷,瓶兒不知。”

“不知?”鬼先生古怪一笑,“那我來告訴你,那便是焚香道法‘天鎖囚怨’!正是用你現在體內所有的炎陽真氣能馭動的焚香陣法。”

金瓶兒臉色大變,轉身欲逃,鬼醫卻再度攔在了她面前,身法不知比她快多少,幾縷鬼火出現在鬼醫身側,鬼醫嘴上黑紗微動:“你跑什麽呢?”

一股寒意由心底升起,金瓶兒感覺得到鬼醫動了殺機,卻不知為何,紫光大亮,強烈的紫芒朝著鬼醫飛去,金瓶兒踏出百花行,哪曾想一個橙金色的火焰紋章震散了紫芒,金瓶兒腳下也多了一個奇怪的紅色法陣,金瓶兒飛在半空的身形忽然有了一陣力竭之感,克制不住向下墜去!

甫一落地,金瓶兒甚至來不及催動紫芒刃,鬼醫身法詭異地出現在了她身後,將她左臂扯住,反手鉗住,疼痛傳來的瞬間,金瓶兒不得已半跪在地。

“說!你體內如此濃郁的炎陽真氣是誰給的?長老,還是李洵?”

金瓶兒擡頭,望了一眼鬼醫血絲密布的雙眼,又垂下了頭,沒有應話,發絲遮住了她的面容。

鬼醫皺了皺眉,手上微微用力,聽到了金瓶兒痛苦的低哼。“我能為你治好經脈,也能讓你斷了手臂!說!你是如何得到焚香炎陽真氣的。”

手臂傳來劇痛,只要鬼醫在大力一點,就能被一點一點生生扯斷一般,金瓶兒卻始終沒有說話,本來以她為人,隨意說一個人的名字皆可,可直覺告訴金瓶兒什麽也不能說!

“啊!”金瓶兒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又被她咬牙死死忍住,有血從她的面上滴在地上,鬼醫微微詫異,許久,金瓶兒面前的土地已經被汗浸濕,她也不曾吭過一聲。

鬼醫手上的力量不由松了一些,“你、動了真情了?”

話一說完,連鬼醫自己都驚訝得放開了金瓶兒,金瓶兒倒在了地上,勉強直起了身,擡頭看了鬼醫一眼,沒有回答,左臂如同斷掉一樣懸在她身側。

金瓶兒如同飄絮,無力地倒在地上,強撐著,鬼醫此刻卻已經收起了驚訝,甚至連殺意都淡了一些。“你動了真情!哈、哈哈哈。”不再是疑問,而是肯定,只是笑聲裏面還有些不可思議。

笑了一會兒,鬼醫蹲了下來,直視金瓶兒雙眼,死氣沈沈直教金瓶兒心驚肉跳,不過金瓶兒強定心神,倔強地望了回去,鬼醫便站起了身,一顆藥丸扔到了金瓶兒手上,見金瓶兒拿著發呆,鬼醫冷冷笑了。

“沒有毒的,一個殘廢,怎麽配幫我。”

金瓶兒聞言,二話不說吞下了藥丸,一股熱流流遍了全身,左臂一種似痛非痛的感覺明顯,細微卻鉆心,金瓶兒香汗淋漓。

鬼醫見狀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中似乎頗為讚賞金瓶兒,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古樸的竹簡,扔在了金瓶兒面前的地上。

竹簡古舊,看來年歲頗遠,可上頭一朵火焰祥雲還很分明,金瓶兒見過,並不陌生,焚香的標記。

撿起打開,看了一眼,金瓶兒瞪大了眼,“這是!”好在已經見過鬼先生出手,金瓶兒很快鎮定了下來。

“好好修煉,你接下來要做的事,道法太差怎麽行。起來吧,帶你去見個人。”

鬼先生說完,便轉身走了,金瓶兒將竹簡好好收好,才奮力站起了身,跟在了鬼醫身後,已經不敢逃,也不能逃。

※※※

擡頭看著夜空,金瓶兒將纏綿絲揮了開來,薄紗搭在了她身上,她靜靜地看著這並不陌生的夜。

南疆的夜空總比中原來得明亮,冷月很孤單,金瓶兒卻不甚在意,反而再度笑了起來,在鬼厲看得分明的眼中,金瓶兒泛起紫光的身軀,一個火焰法陣,在她身軀之下,忽閃忽滅。

“金瓶兒的道法怎麽變得如此高了?陰氣入體,斷不會進步如此神速。”鬼厲如是想。

“副宗主,就勞駕為小女子守夜了。你心有所屬,瓶兒安心。”察覺到鬼厲又望了過來,金瓶兒出言調笑。

小灰沖著金瓶兒叫喚了幾聲,鬼厲制止了小灰,悶聲點了點頭,收回了視線,留放言欲睡的金瓶兒依舊睜著眼,望著月亮,越看越癡。

虹兒,搜山累不累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還有一章。

要見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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