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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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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掠過,吹低了南疆的樹梢,一道紫芒疾行前方,金瓶兒面若寒霜,飛燕有些吃力地跟在身後,看著前面那道身影,眸中有著擔心,問清了秦玉方向,金瓶兒直接禦物飛行,大搖大擺行於天空。

叢林邊緣,高山懸崖之地,一個男子長身玉立,衣著儒秀,面若冠玉,俊雅的容貌卻顯得有些陰沈,搜尋著無際南疆大地的目光冰冷,正是秦玉。

天空傳來輕嘯,紫芒托著金瓶兒從懸崖上空飛過。

金瓶兒低頭一望,如煙眼神縹緲多情,直直看進了那佇立著的男子眼裏,驚鴻一眼,向著遠方飛去,秦玉眼神微閃,眼中的寒冰被一抹炙熱燒盡,灼灼看著遠去的身影,秦玉妖魅地勾唇一笑,朗聲道:“哈哈哈,小瓶兒,許久不見你似乎更漂亮了,師叔可對你思之如狂啊!”

本是自語般的話,從秦玉口中溢出卻從南疆樹梢回蕩開去,許久才消弭,秦玉言罷,飛身追去,眼中是獵人的興奮。

聽得身後緊隨不舍的嘯聲,飛燕臉色發白,心有餘悸,金瓶兒卻冷冷一笑,看了飛燕一眼,讓飛燕跟緊自己,金瓶兒降低高度,竄入了叢林之中,急速飛行,秦玉一驚,連忙追入林間,前面的光芒飄忽不定,忽上忽下,似是要甩掉身後的人,秦玉緊追不舍。

金瓶兒直視前方,面不改色,眼中殺氣盈盈,故意拖了一些速度,又徒然加快,南疆地勢覆雜,金瓶兒帶著受傷的飛燕照樣如履平地,秦玉初來南疆卻也沒有落下半點,足見修為高深。

但金瓶兒身法出了名的快,為人又素來狡猾,秦玉深知這樣的追逐不是辦法,看著前面速度越發快的金瓶兒和稍微落後的飛燕,目光一冷,凝氣運法,秦玉啟唇,道道綿力擴散開來。

“小瓶兒,上天入地,你要跑到哪裏去!”

似情人低語,話裏的威懾卻又狠又厲,飛燕只覺心神一陣激蕩,一口鮮血迫出,原本沖入半空的身影竟直直墜入了林間,秦玉陰險一笑,金瓶兒眼神一凝,估摸著已經追逐了不遠距離,當即朝著飛燕墜落的地方飛去。

金瓶兒接住落下的飛燕降落於地,飛燕臉色慘白,借著金瓶兒的攙扶穩住了身形,便恭敬地退到了金瓶兒身後,得逞的笑聲傳來,金瓶兒收斂所有情緒,看著從天而降的秦玉,氣風拂面,金瓶兒瞇眼,飛燕身形不穩。

秦玉風度翩翩降落,不見動作,負手而立,但金瓶兒和飛燕四周的樹木卻倒了一片,所站之地生生空出了一塊,秦玉嘴角勾著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摸著自己的臉道:“小瓶兒,怎的越叫越跑,師叔我很嚇人嗎?”

合歡駐顏有術,與三妙仙子同輩的秦玉看上去不過三十,看著秦玉妖嬈的動作,金瓶兒心底冷笑,面上不顯,彎身一禮,“怎麽會,許久不見,師叔風采依舊,瓶兒女子之身,怕也在師叔面前黯然失色了。”

眼前金瓶兒嫵媚依舊,但眉目間一閃而過的怯懦沒逃過秦玉的眼,瞥見飛燕更是有些發抖,秦玉面上不掩傲慢,打量著金瓶兒,秦玉挑了挑眉。

青色衣衫淡去了些許妖媚,多了幾分動人的溫婉,白皙的脖頸間幾點紅梅分外顯眼,原本饒有興趣的秦玉臉色一變,冷冷道:“小瓶兒不愧悉得合歡精髓,竟連女子都擋不住瓶兒媚心之術。縱情輕歡,不拘泥世俗,愛玩兒素來是合歡人的特性,不過,素來最會玩弄他人的小瓶兒似乎認真了呢,嘖,這讓我、和師姐如何是好?師叔有些傷心呢。”

金瓶兒暗道果然,卻是慌亂道:“師叔在說什麽,瓶兒聽不懂。”

“聽不懂?”看著嫵媚不再慌張起來的金瓶兒,秦玉笑了,慢慢走了過去,抓住金瓶兒的手腕,明顯感覺到她一抖,但素來抗拒自己的她卻沒有躲開,秦玉了然得意,笑容更加燦爛,用力一拉,金瓶兒便靠在了他懷裏,攬住纖腰,挑起金瓶兒下巴。

金瓶兒沒有反抗,卻是飛燕劍指秦玉,秦玉冷冷一瞪,飛燕心頭一寒,卻是秦玉懷裏的金瓶兒對她使了個眼色,飛燕只得握劍不動。

秦玉看見飛燕被自己震懾住,收回鄙夷的目光,溫香軟玉在懷,眉眼風流的金瓶兒好不嬌柔的倚在懷中,秦玉捏著金瓶兒柔嫩的下頜,迫她看著自己,方才說道:“瓶兒聽不懂,還是怕我在冰冷決絕的師姐面前參你一本?我怎麽會呢,我對瓶兒的心可是昭然若知,小瓶兒,那女子嘗嘗鮮也無妨,哪有我好?你是聰明人,不會犯傻的,對吧?”

金瓶兒微微斂下了眸,側開了臉,沈默了半晌,方才咬唇道:“師、玉郎說的是。”

聽得金瓶兒的稱呼,秦玉眉梢一挑,金瓶兒已經倚靠了過來,正洋洋得意之際,心上突地一寒,慌忙推開金瓶兒,卻為時已晚,當秦玉連連退開好幾步,低頭一看,胸口赫然插著一柄紫色雙刃短刀!

“你!”秦玉瞪著一臉冷霜的金瓶兒,滿眼不可置信,原本以秦玉估計就算金瓶兒突然發難,以他的修為也能安然,可他哪知金瓶兒得燕虹炎陽真力,陰陽雙修相輔,修為大增。

金瓶兒冷笑,眼底殺意分明,看見秦玉不敢相信的樣子,也沒多話,紫芒大盛,只聽得秦玉一聲痛苦的驚呼,紫芒刃穿胸而過,秦玉身前一個空洞洞的血窟窿,前後貫通,森然可怖,從那血窟窿望過去,金瓶兒面無表情,平靜的雙眸沒有一點波瀾,端是比血窟窿上盈盈繞繞的紫色冷氣更加令人駭然。

秦玉倒地,一雙眼睛還死死看著金瓶兒,後知知覺的巨大疼痛瞬間襲來,俊容扭曲,但那雙眼還是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模模糊糊,好似年少,“我是真的喜歡你、師、、”

飛燕震驚的看著一切,不過一瞬,合歡尊貴僅次門主的玉郎君已經沒了氣息,而金瓶兒一身淡色青衣,臨風而立,不動如山,紫芒刃飛出去甚遠,片刻又回到了她的袖底,風中除了飄著淡淡血腥味,就只有那沾塵的血窟窿上的寒冷紫氣,說著狠厲、果決。

秦玉死不瞑目,飛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再看地上的秦玉,看著金瓶兒沈靜的背影,忍不住喚了一聲:“姐姐。”

秦玉身死南疆,久了他座下弟子必定大亂,要是鬧到師尊那裏,細查之下,那姐姐和那女子的事便瞞不住師尊了,姐姐要怎麽辦?

金瓶兒恍若未覺,飛燕安靜地等待,不敢再打擾她,金瓶兒沈默了許久,突然問道:“飛燕,你跟了我多久了?”

飛燕心裏咯噔一下,額上滲出了細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應道:“姐姐,不多不少,整十年了。”

十年,看著金瓶兒鏟除異己手段果決,收服人心恩威並重,在一幹豺狼虎豹裏周旋,摸爬滾打成了聖教三公子之一,終是奠定了繼承人身份。

“十年。”金瓶兒呢喃自語,看了一眼飛燕,笑問道:“那你說,我走到今天為的是什麽?名?利?”

“姐姐心思,飛燕不敢妄加揣測。”

金瓶兒瞥了一眼恭敬的飛燕,收回目光,嘆了一氣:“你呀,聰明卻又太過嚴謹,跟了我那麽久,連回答我都不願了。”

飛燕心思一動,抿唇道:“姐姐,我想生逢亂世,為的不過‘安然’吧。”

金瓶兒笑了,“果然跟著我的那麽些個人中,你是最得我心的。你劍上有血,秦玉卻是孤身一人,看來跑了不少人,飛燕,我們該回去了。”

“是,姐姐。”

金瓶兒目光最後流連了一下南疆山林,望了一眼焚香谷方向,終是帶著飛燕離去,那些先離開的秦玉走狗不可不除,金瓶兒不懼流言,卻不想波及到燕虹,那抹是獨屬於幽谷的青色寧靜,那人是金瓶兒歷經千帆後歸屬的安然。

卻說相隔甚遠的南疆無名溪邊,燕虹依舊端站著,小貍挨在她的腳邊,她的面容已經平靜,只靜靜地看著溪水,在這南疆發生的一切好似都隨著流水漸漸遠去,燕虹還是燕虹。

清嘯傳來,離去的飛兒落在了燕虹肩頭,身後落下兩道人影,一男一女,看著那道沈靜的青衣,眼中都是帶著重聚的激動。

“師姐(師妹)。”

修和李洵同時喚了一聲,燕虹轉身看著微笑著師妹和師兄,心頭一暖,嫣然一笑,素雅溫婉的笑容綻放在修和李洵的眸心,恍若隔世般,明明分開沒有太久,但發生的事已然太多,在這裏的三人,每一個人的身上。

看著眉目依舊,沈靜如水的燕虹,修和李洵浮躁的心仿佛又得到了安寧,心底不約而同地感嘆:太好了,她回來了。

“師兄、修,我、安然無恙歸家。”燕虹微笑著走向了呆站著兩人,小貍小心翼翼跟在燕虹腳邊,擡頭看到燕虹神色如常,小貍這才奔向了自家主人,一下跳入了她懷裏。

抱著懷裏亂蹭的小貍,看著翩翩然走過來的燕虹,修側目看向李洵,李洵也正將看小貍的目光擡起,兩人相視一笑,李洵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一絲迷惑劃過修的心頭,不及琢磨,燕虹已經到了他們二人身前。

“修、師兄,你們好像瘦了。”

不過一句話,修和李洵同時心間一熱,燕虹也比離開時瘦了一些,可燕虹從來都是這樣溫柔細膩,修將小貍塞到了李洵懷裏,輕輕抱住了燕虹,燕虹一楞,隨即輕笑回抱,李洵撫摸著小貍,肩頭站著飛兒,難得含笑看著,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閃爍。

只是抱了一下,修便松開了,本就是內斂的人,不過是情之所至,不自禁罷了,燕虹又何嘗不是如此,發生的太多,終是在師妹的一抱、師兄的註視中稍稍淡去。

“走吧,回去吧。谷中壓抑得太久,該有件高興的事了。”李洵抱著小貍,帶著飛兒當先離開了。

聽罷李洵的話,看著李洵離去身影,燕虹蹙起了眉梢,師兄好像多了好多心事,看向修卻見她也是失神般看著李洵離去,心事重重,而燕虹同樣心事雜亂。

修總覺得師兄有些避著自己,想了良久,側目一望,發現素來淡然的師姐眸光渙散,眼中好像有了不小波瀾,掩藏著,修當即問道:“師姐,你有心事?”

燕虹聞言回神,呼吸一頓,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師兄走遠了。”

修眉頭皺起,四下一望,瞥見遠處的破爛衣衫眸心一凝,沈思著,而燕虹卻已飛身離開,修當即也不再停留。

河谷依舊,黃衫破爛、青衣散落。

※※※

焚香谷

燕虹回谷了,高興之餘,卻也因為確認了獸神覆生的消息,焚香谷又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氣氛,雲易嵐在見過上官策後就再也不見任何人,上官策聽罷燕虹講述,長嘆之後,告訴了修和燕虹獸神是何等人物後便待在玄火壇廢墟不過問谷中事,全權交給了三個谷主弟子負責。

李洵忙裏忙外,打理著谷中大小事,卻也越發沈默了起來,心思莫測,修與燕虹幫襯著帶領谷中弟子操練,可也時常顯得心不在焉,谷中人看在眼裏,卻是人微言輕,無甚作用,焚香谷兀自沈寂著。

紅楓嶺

燕虹和修走在楓林間,閑下來的師姐妹在谷中散心,將谷中情況看在眼裏,更曉得了獸神覆生,焚香谷此刻的平靜怕也維持不久了。

“修,你有話要告訴我。”看著滿地紅葉,燕虹隨意拾起了一片。

“師姐,其實我早已下了決定,你回谷之後,我便想要離開谷裏,回草廟村生活。”修言畢,燕虹驚訝地看著她,卻沒有厲聲詢問,而是靜靜等著修慢慢道來。

修為燕虹的貼心感到溫暖,拿過她手裏的落楓,修慢慢敘述了燕虹不在時發生的一切,燕虹安靜聽著,由驚訝到平靜,看著修凝視著手中楓葉,燕虹眸心一閃。

相思葉,修想著與她相許的陸姑娘。

滿地落盡誰的相思,心中躍上的黃影,讓燕虹心頭一震,拋開了自己的思緒,修也敘述完畢。

“修,谷中多事之際,你離開難免背上罵名,再則、羈絆漸深,你可走得心安?”燕虹輕聲問道,慧眼如炬,悉曉人心。

修聞言一笑,嘆道:“師姐總是了解我的,我心系焚香,心屬於她,自古情義兩難全,義重焉?情重焉?”

燕虹聞聲不語,有人的眉目在腦海裏越發清晰,許久,燕虹才道:“修,你已有了答案。”

修搖了搖頭,卻是笑著道:“我沒有答案,卻了解雪琪,我不想她為我擔驚受怕,離開焚香必然,可雪琪她若知曉焚香有難必定也會要我回來,甚至會不顧一切和我一起,遇上她,離開何妨,罵名何懼,隱居山水與我心系焚香並不沖突,念及此,我又怎麽忍心讓雪琪為我來成全,兩個人在一起總會有辦法解決,雪琪話不多,卻總是體貼的,我愛她,已是決斷。”

燕虹渾身一震,修眼中的堅定晃了燕虹的眼,‘在一起’三字重重打在了燕虹心上,‘愛’字的詮釋需要勇敢,燕虹笑了,眼眶有淚,片刻又隱去。

“修,你很幸運,遇上了陸姑娘。紅塵多紛擾,你若已有決斷,作為師姐,只會祝福你。不過,谷主閉關不出,焚香未來一切成迷,而你真要離開,怕也是不易,畢竟我們的師父心思難測。”直覺使然,修的修為大進,有用之身,小人善妒不敵用人維艱,燕虹念及此不由道:“我想你應該多找師叔商量,由他幫襯為好。”

“謝謝你,師姐。”

“傻丫頭,你都叫我師姐了。”看著目光真摯的修,燕虹搖了搖頭,一如多年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掩掉眸中的擔憂,燕虹未曾言語的還有一人便是師兄李洵,也許她還忽略了自己。

天香居

昏暗的石室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閉關的雲易嵐睜開了眼,曾威嚴的老者只剩枯朽蒼老,自從上官策稟告了巫妖一事,雲易嵐便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百年大計,毀於一旦啊,百年大計、、”聲音蒼老之極,沙啞低沈,神神叨叨重覆著話語。

忽地,雲易嵐桀桀怪笑了起來,仿佛從九幽之地爬出的惡鬼一般,詭異刺耳,雲易嵐深陷的眼窩,突地紅光陣陣,一雙深邃的眼睛,執著、瘋狂!

石室紅光大振,包裹了那道枯敗的身軀,如火焰在燃燒,石室中仿佛回蕩著詭異的嘶吼,似酷刑折磨,又似癲狂長嘯,持續不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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