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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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

深山叢林,枝幹粗壯筆挺的古木參天,枝葉遮蔽烈陽,間隙中透過的陽光在鋪了滿地的落葉間斑駁搖晃,偶爾傳來幾聲鳥的啼叫,這裏是焚香和十萬大山的中間地段,臨近七裏峒,野獸山精多,卻沒有那些個兇猛異常的妖物怪獸,鮮有人跡的古林,一片安寧。

有腳步聲踏著落葉在林間疾步行走,飄蕩著的兩道人聲,打破寧靜,帶著與和諧有異的些許不搭。

“燕虹,別走那麽快,我腳傷初愈,還抱著小家夥,你不能這麽狠心。”

“金瓶兒,你夠了,你還要纏著我到何時何地?”

疾步在前頭的燕虹刷地轉身,對著身後緊跟著的女人怒目而視,看著她懷裏萎靡不振的小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良好的修養,似乎要被金瓶兒這壞女人消磨殆盡。

“你腳傷已經好了!”

金瓶兒本是漫不經心跟在後頭,燕虹猛地轉身怒瞪,金瓶兒不自覺地規矩站好,僵直了背,又放松,笑著道:“我腳傷是好了,內傷未愈,這裏那麽多猛獸,不跟著你,跟著誰呢?”

燕虹冷笑:“你妙公子有那麽弱,尋常獵戶都能對付的野獸,你豈會怕!金瓶兒,我這是要回谷,你、、還要再闖一次不成?”

話到後頭,燕虹嘆息中帶著警告,金瓶兒拖著內傷未愈的身體,還沒進焚香谷,恐怕就被人擊斃。

金瓶兒聽罷,心間一動,走了幾步,靠近皺著眉頭的燕虹,摸著懷裏的小貍,避開了闖谷的問話,輕聲說道:“你要回谷,可小家夥毒素未清,你總不能扔下它吧?”

聽到金瓶兒提到小貍,燕虹一把從她懷裏奪過來,怒道:“你不提還好,你療傷,小貍卻誤食你用來克制陰氣的毒、藥,真的有那麽巧?遣走飛兒,小貍中毒,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金瓶兒不置可否,燕虹何等精明,自己這些伎倆瞞不了燕虹,誰讓燕虹剛剛治好自己腳傷,就迫不及待要離開,只好委屈小家夥,在自己內傷痊愈之前受點兒苦了。

看見燕虹氣得不輕,金瓶兒收起了不正經,認真道:“我從不做無把握的事,你一頭紮進了焚香谷,老死不相往來,我現在的情況如何、再闖龍潭!”

嫵媚的臉固執得不像話,燕虹心頭一顫,陰魂不散的金瓶兒,一副跟到底的模樣,燕虹冷聲道:“你別傻了,焚香谷豈容你一闖再闖,想進就進!況且你想闖谷找死,什麽時候不可以,你卻偏偏選擇在這時糾纏著我不放,無非是想要我過意不去,想要我在意,金瓶兒,你別傻了!”

金瓶兒也是冷冷一笑,“燕虹,你這是在告訴我,你不會管我生死?可我告訴你,這傻我還犯定了!”

“你!你!不可理喻!”燕虹胸口起伏劇烈,想要轉身禦劍而去,徹底斷了金瓶兒念想,但終究顧及著懷裏的小貍,只是撇開了目光,不願再看金瓶兒。

不僅燕虹憤怒的顫抖明顯,小貍也是對著金瓶兒低吼,想來察覺到了金瓶兒利用它,牽制著燕虹。

小貍齜牙咧嘴,燕虹臉色陰沈,金瓶兒抿唇看著,心頭發緊,身側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放柔了聲。

“燕虹,從來我想的,我便會不擇手段去做,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金瓶兒凝視著燕虹眉眼,燕虹卻視而不見,金瓶兒停頓了片刻,輕聲道:“對不起。”

燕虹渾身一震,將視線移到了金瓶兒身上,莫名心頭一哽,澀著聲道:“金瓶兒,你的對不起,我、要不起。”

金瓶兒臉色一白,氣息紊亂,撞得身體發疼,卻只是微不可見一顫。金瓶兒看著燕虹不再說話,燕虹也看著她不再言語。

寂靜的森林,交鋒的視線,誰固執,誰淡漠,都沒有放過對方,不肯放松。

許久,燕虹斂下了冷漠的眼神,微微閃爍,兩人就像繩子的兩端,不斷拉扯爭執,難道要到兩敗俱傷?

燕虹擡眼,金瓶兒的臉慘白又堅決。

“燕虹,你要不起,我卻不得不說,對不起我手段卑鄙,對不起我不會放棄。”

金瓶兒勾起了唇角,眸中的冷艷,漸漸凝成柔情,慢慢渙散,闔上了眼瞼,最後看見的是燕虹驚訝的臉。

燕虹甚至來不及反應,倒地的聲音震散空中金瓶兒的話音,鵝黃的身影就那麽在燕虹面前倒下,不過剎那,已經迅速而詭異地蒙上了一層寒冰。

燕虹心頭一緊,身隨意動,小貍從懷裏掉下,人已經蹲在了金瓶兒身邊,金瓶兒渾身覆了一層薄冰,連眼睫毛上都凝著冷霜,燕虹一探,震驚不已,金瓶兒的丹田已經凝成了冰,開始向五臟六腑急速蔓延。

純陰體質,極陰入體,金瓶兒的寒毒發作了!

燕虹已經顧不上與金瓶兒的爭吵,連忙將金瓶兒扶坐起身,自己也盤腿坐在了她身前,四掌相對,炎陽之力順著經脈導入了金瓶兒的體內。

金瓶兒體內的寒氣凍得燕虹一抖,燕虹凝氣,有些急切地用炎陽之力去驅散金瓶兒體內的寒冰,可是金瓶兒的血液也開始凍結起來,由下及上,眼看就要凍到心臟,燕虹心臟猛烈的一縮。

不要!

剎那間,心頭只有這個念頭強烈。

燕虹深深看了一眼金瓶兒緊閉的眉眼,閉目凝決,強行驅動全身所有的炎陽之力,渾身的真氣凝成一股巨大的熱氣,漲得燕虹經脈生疼,順著貼合得緊緊的掌心,一下湧入金瓶兒的身體。

強大的炎陽之力破開了那凍結的寒冰,可金瓶兒的臉也因為沖擊的疼痛,扭曲了起來,燕虹睜眼一看,眼神閃爍,咬緊牙關,強行驅使著真氣逆轉將寒氣引到了自己身上,金瓶兒臉色和緩了下來,燕虹唇邊卻溢出了鮮血,極冷極熱沖擊著燕虹全身。

金瓶兒漸漸恢覆了意識,感覺到體內控制得恰到好處的純陽真氣,睜眼一看,瞳孔一縮,卻不敢輕易撤回雙手,可燕虹分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著急中,連忙運氣,順著體內澎湃回流的燕虹真氣,將熱力導回了燕虹體內,將寒氣引了回來,燕虹也引導著真氣,一直爭鬥的兩人,連此刻都在較勁。

也許是勢均力敵,也許是相同的心念,那極端的兩股力量,漸漸平息了下來,順著相抵的雙掌,流轉在兩人全身。

林中,紫色和青色的光芒,漸漸在兩人身上交纏,陰陽二氣漸融,形成太極八卦的圖案流轉。

小貍趴在地上驚奇地看著那散發著強大力量的光圈,看著那相對的兩人。

天光作日暮,一直到了夜幕降臨,那紫青光芒越來越強大,仿佛到了臨界點,兩人同時睜眼,各自的雙臂在空中挽了一個花,又用力抵在一起,狂風大作,兩人各自退了好長一段距離,直到抵上古木,才停了下來。

光芒散盡,兩人身後的古木發出斷裂的聲響應聲倒地,驚了林中飛鳥。

小貍看了看燕虹,又看了看金瓶兒,兩個人都還盤腿坐著,金瓶兒臉色已經恢覆紅潤,暗自運氣竟是修為又進了一層,觀之燕虹,也是真氣滲入了經脈之中,只是為了救治金瓶兒,弄得丹田裏空蕩蕩的,有些力竭。

金瓶兒祭出紫芒刃,紫光盈和飽滿,更加純凈,卻再也沒有困擾的陰寒疼痛,金瓶兒面上一喜,收了功,看向燕虹,只見燕虹靠著那截樹樁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些許疲憊地閉上了眼。

方才四掌相對,燕虹的擔心關切分明,金瓶兒彎了眉目唇角,起身走了過去,還未近燕虹身,燕虹便睜開了眼,瞪著靠近的金瓶兒,喝道:“你別過來!”

金瓶兒腳下一頓,瞇眼看著燕虹,“為什麽?”

“我不想你過來,以前是,現在是,一直都是。”

金瓶兒聞言冷下了臉,看著燕虹冷淡地閉上的雙眼,怒極反笑:“燕虹,你逆轉真氣,舍命救我,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言罷又朝著燕虹走去,燕虹睜眼,緊緊盯著金瓶兒雙眼,平靜道:“我只是做不到見死不救。怎麽,你的傷剛好,就迫不及待想要強我所難?我越讓你別過來,你就越要過來!”

“你!”金瓶兒一噎,忿忿地看著燕虹,卻也不敢在這時逆了燕虹意願,其實大可強硬地過去,但燕虹骨子裏很烈,保不準會做出什麽讓金瓶兒反應不及的事。

就如同燕虹對虛弱的金瓶兒無可奈何一般,金瓶兒同樣對此刻的燕虹無可奈何。

燕虹見金瓶兒停住了腳步,暗自松了一口氣,現在的自己,就算金瓶兒想做什麽,自己也沒有辦法反抗,好在金瓶兒還、沒討厭到令自己生惡的地步。

“金瓶兒,將小貍的毒解了,你的傷已好,再讓小貍無精打采,當心小家夥從此恨上了你。”

金瓶兒臉色不愉,看了一眼燕虹道:“燕姑娘,你這話裏有話啊。”要是趁著燕虹虛弱亂來,燕虹必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燕虹不置可否,就只是看著金瓶兒,金瓶兒哼了一聲,倒也老老實實,走向了小貍,餵了小貍一顆藥。

“呀!”金瓶兒發出一聲痛呼,小貍剛吃下藥,就著金瓶兒餵食的指尖就是一咬,藥效很快,小貍抖了抖全身的毛發,松開金瓶兒一躍,跳到了燕虹跟前,沖著金瓶兒低吼,毛發倒豎,尾巴似刀。

金瓶兒看著指尖滲出血絲的牙印,又看了看炸毛的小貍,臉上閃過內疚,嘴裏說著道歉的話,上前了一步。

“小家夥,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那只是讓人昏昏欲睡的迷藥,不是毒。”

小貍咬牙低吼,看見金瓶兒靠近,一副撲上去狠咬的模樣,金瓶兒伸手想要安撫它,小貍咬牙就是一口,一點都沒留情,要不是金瓶兒縮得快,就要掉一塊肉,小貍依舊齜著牙。

金瓶兒看著氣得不輕的小貍,一臉尷尬。

“活該。”燕虹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刺得金瓶兒眉頭一跳,惱怒地瞪向燕虹,卻看見燕虹躲在小貍身後輕笑的模樣。

笑容很淺,帶著看好戲的戲謔,卻比燕虹冷淡的樣子,要好太多,金瓶兒也是輕笑出聲,故作苦惱道:“哎呀,這下好了,棋差一著,算了算去,這下倒是給燕姑娘添了一個忠心不二的小小護衛。”

小貍尾巴驕傲地翹得更高,仰頭哼哧了一聲,又對著金瓶兒吼了一吼,警告。

“哼。”燕虹輕輕一哼,白了金瓶兒一眼,便將小貍喚回了懷裏,靠著樹樁,拿出一瓶玉露飲下,自己一半,小貍一半,小貍滿足地舔了舔嘴角。

金瓶兒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們,蓮步輕挪,金瓶兒甫一動作,小貍就在燕虹懷裏沖著她叫,金瓶兒媚眼如絲,嫌棄地瞪了一眼狗腿的小貍一眼,在離她們幾步的地方,坐了下來,取出藥膏,仔細地擦著指尖並不深的牙印,那瓷瓶分明是燕虹的。

燕虹視線落在金瓶兒身上一瞬便錯開,摸了摸懷裏的小貍,閉上了眼。

叢林安寧,月色初升。

林中昏暗,皎白的月光幾點零星地灑進密林,夜色中燃起了火堆,金瓶兒坐在火堆前,不時添著柴火,身後燕虹似乎已經睡熟,小貍在她懷裏,一下一下晃著尾巴。

金瓶兒側身看了看燕虹,拍了拍手,起身靠近了燕虹。

燕虹懷裏的小貍擡起頭,警惕地看著金瓶兒,金瓶兒一瞪,小貍作勢就要咬她,金瓶兒趕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瞥向燕虹,小貍也識趣噤聲,看見燕虹熟睡的模樣,一人一獸都是松了一口氣,金瓶兒取出一襲薄衫輕輕罩上了燕虹身軀,順勢扯了扯小貍耳朵,小貍甩了甩頭,低哼,金瓶兒又摸了摸它的頭,小貍這下倒是沒有反抗。

點了點小貍鼻尖,金瓶兒便收回了手,靜靜地凝視著燕虹的睡顏,忍不住擡手為她攏了攏腮邊的發絲,微微一笑,卻又輕聲嘆息。

“燕虹、虹兒,我金瓶兒已經在你心裏,你可知道?”

沒有人回答,只有火堆劈啪作響,陰影落在燕虹身上,小貍仰頭一望,眨著小眼睛,看著金瓶兒湊近燕虹,在那額上烙下輕輕一吻。

金瓶兒微微拉開距離,看著燕虹滿足地微笑,夜色中呢喃親密的稱呼,在佳人熟睡的時候繾綣,沒了吵鬧,安寧。

“虹兒。”

火光搖曳,月影婆娑,金瓶兒端坐在火堆前守著夜,只為身後力竭的人,有個安然的夢。

小貍已經微微打起了呼,陰影搖晃中,燕虹睜開了眼,看著金瓶兒端坐的背影,拂上了額頭,眸光閃爍。

火光月色中,心湖映著人影。

作者有話要說:

2.14最後幾分鐘,虹姐姐、小瓶兒,實力虐狗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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