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關燈
焚香谷

上官策帶領一行十數人深入南疆追擊魔教中人,接應燕虹師姐,出動了十個長老,還有青雲、天音出色的弟子相幫,聲勢強大出行,但當天空一道道光芒落下焚香地界,焚香谷眾人目瞪口呆。

回來眾人中不僅沒有燕虹師姐,還一個個身帶血汙,灰頭土臉,滿身狼狽,尤其赫達師姐那一身變暗的紅衣讓人心驚肉跳,上官師叔陰沈的臉更讓人膽顫,守衛弟子紛紛低頭讓道,不敢上前,更不敢出聲兒。

上官策腳下帶風,沈默寡言,一身都是寒氣,他沒有發話,隨他出行的一眾人也只能跟在他身後,個個眉頭緊鎖,一臉嚴肅,修看了一眼上官策背影,思索著什麽,快要行到山河殿前,上官策才止了腳步,霍然轉身,掃了一眼焚香谷的人,目光落在陸雪琪和法相身上,瞥見站在他們二人身邊的修,皺起了眉,良久沈聲道:“回到谷中,一個個的狼狽不堪,還不退下!”

這話自然是對著焚香谷弟子和長老所言,他們互相看了看便行禮散去,呂順在上官策陰鷙的目光下也噤聲退去,留下李洵和修,還有便是焚香的客人。

上官策依舊寒著臉,道:“陸姑娘、法相師侄,有累二位為了鄙谷瑣事一身汙塵,今日便在谷中好好將歇,不過二位都是貴派中流砥柱,也不宜再流連焚香,還是及早歸去吧。”

言罷,又別有深意看了修一眼,便轉身離開,這逐客令下得端是不客氣!

上官策脾氣向來如此,留下四個年輕人默然站立,李洵苦笑,法相暗嘆焚香谷的人好重的心思,修與陸雪琪皆是蹙著眉,沈思著。

各懷心思,無端的沈默,彌漫著尷尬。

僵站中,還是李洵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沈默,說道:“法相師兄,陸姑娘,一番奔波,還是先去梳洗、休息吧。”

看著陸雪琪弄臟撕破的白衣,李洵扯了扯身邊發呆的修,修還在感慨逃不過的逐客令,被李洵一拉回神,看見雪琪擡頭望著自己,修幾乎想都沒想,便走到她身邊,拉著她便朝著疏影嵋方向,飛身離去。

李洵楞了一楞,聽見身邊法相宣了一句不明意味的佛號,李洵強打起精神,笑著道:“法相師兄,請。”

※※※

疏影嵋

修帶著陸雪琪剛剛飛入疏影嵋,甫一落下,還未說話,迎面便上來了一群人,將兩人堵住,七嘴八舌,一陣聒噪,個個面上都帶著擔心。

想來是回谷時遇到的守谷弟子,早早來傳了信兒。

人群當間,小鐘被聳動的人們撞了一下,原本是看著赫達師姐和陸師姐牽著的手,這一撞回神,目光不由上移,看見修擰眉捏著眉間,小鐘不由擋下了越靠越近的眾人,在眾人疑惑不滿的視線下,小鐘垂著頭說道:“赫達師姐、陸師姐都累了,快去燒水,兩位師姐好好休息才是。”

聒噪的人群一瞬安靜,隨即有女弟子動了起來,男弟子也上前簇擁著兩人趕緊回房休息,被人們擁護著路過小鐘身旁的一瞬,修拍了拍小鐘肩膀,小鐘擡頭,擦身而過的陸雪琪望了他一眼,小鐘回以憨直一笑,並未跟上人群。

被圍在人群中行走,修和陸雪琪對視一眼,便決定現下還是梳洗一番,遣散了熱心關切的人群,兩人各自回到房中,那先行離開的幾個女弟子已經備好了熱水,速度之快,讓陸雪琪微微詫異,隨即想到焚香善火也就釋然。

“陸師姐,這是凝炎咒,要是水涼了,貼在木桶上便是。”

陸雪琪看著眼熟卻不知姓名的女子遞上一張赤色符咒,不由說道:“謝謝,你、”

女弟子靦腆一笑:“陸師姐叫我青蘿便是,我不打擾陸師姐了。”

青蘿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將門掩好,陸雪琪望著手中符咒,面容柔和下來,很善解人意的姑娘,就像她崇拜的那人,這些焚香弟子對自己這般熱情,多半是因為覺得自己與修關系匪淺。

褪下臟破的衣衫,陸雪琪邁入了木桶,恰到好處的水溫,洗去一身疲憊,房間裏縈繞著一股令人放松的淡淡香味,這般細心讓陸雪琪感慨,感慨之下便自然想到影響著這些人的修,想到修,出神。

疏影嵋另一處。

修的房裏,同樣入浴的修,散著一頭浸濕的墨發,除卻大大的香柏木桶,還有一盆染紅的清水,那是沾在修發上的鮮紅。

熱水舒緩著身體,修閉目靠在木桶上,回想七裏峒發生的一切,當紛亂的畫面只剩毅然站在發狂的自己面前,堅定擁自己入懷的那人,修輕輕勾著嘴角,漸漸,又蹙起了眉。

老頭消失了一夜,出現之時的異樣,讓人不得不在意,還有……

想著想著,原本想要快點梳洗完畢,去見雪琪的修,就這樣睡著了。

當沐浴完畢,自行找來的陸雪琪,敲門久等不見人,推門而入,入目便是一大盆血水,陸雪琪抿唇帶上了門,越過屏風的一瞬,著實一楞。

還裊繞著水霧熱氣的漆香木桶裏,平靜的水面親吻著精致的鎖骨,裸、露著優美的脖頸,沾濕著烏黑的秀發,秀麗的發貼著如玉肌膚,是一抹旖旎的風情。

容貌艷麗,兩靨襲淡淡桃粉的人安靜的睡著了。

陸雪琪無意中便放輕了呼吸,輕輕靠近的腳步,微微震動黑色雙眸裏的繾綣波光,靠近,卻連眼中的溫柔都怕驚醒睡著的人。

只是為何睡夢中的人兒,蹙著眉梢,天公恩賜的絕色容顏帶著絲絲疲憊。

陸雪琪俯身,微涼的唇印上鎖著的眉間,想撫平那刺眼的褶皺。

“雪琪。”一聲軟軟糯糯的呢喃,陸雪琪知道自己驚醒了睡美人。

陸雪琪擡身,睜開的紅色雙眸帶著些許朦朧,不似平日精明,多了幾分可愛,不過片刻便恢覆清明,這讓陸雪琪微微皺眉,隨即又柔下了的目光。

‘嘩啦——’

眼神清明了的人,似乎並未完全清醒,一下站起的無瑕身軀讓陸雪琪微微張大眼,瞳孔一縮,從那婀娜身軀滑落的水幕,仿佛連流動都清晰可見,淡去的水霧輕煙,只是添了幾分煽情。

陸雪琪嘴張了張,微羞又無奈,只柔和地看著起身的人,運功蒸幹了身軀、蒸幹了發,穿上寬松的紅衫。

穿衣的人不見扭捏,默默看著的人也目光溫柔,原本應該害羞的場景,卻不知為何只剩自然。

當只顧想著不該讓雪琪等的修穿好了衣,才清醒自己做了什麽,動作一頓,僵了身軀,隨即又放松,揮袖開了窗,散去屋內濕熱霧氣,走到雪琪身前,卻又一時語塞。

陸雪琪看著走到面前的修,普通紅衫,襟口微開,微微泛紅的鎖骨,帶著幾分撩人的意味,陸雪琪擡手,為面前的人攏了衣襟,順勢便拂上了修的臉。

修就著涼涼的掌心蹭了蹭,也不在意自己熱燙的臉,只聽見雪琪輕輕說道:“修,你太累了。”

累?

可能吧。

“有你在啊。”

毫不在意的語調帶著無賴,或許是令人莞爾的撒嬌更貼切一點,陸雪琪噙笑,指下光滑的肌膚忽然有極細微的異常觸感,一道極其淺淡的細長痕跡在修的臉上十分突兀,陸雪琪淡了唇線,眼中閃過寒光,拉著修越過屏風,命令道:“坐下。”

清冷的聲線突地有些強勢,修自然便安分坐著,不明所以地看著雪琪突然冷下的臉,直到她拿出凝脂玉膏,用指尖勾了足以恢覆深可見骨疤痕的劑量,擦在自己臉上,修才明白雪琪無端生氣為了哪般。

陸雪琪不停輕擦,直到凝脂膏完全滲入肌膚,自己那麽在意,而俯視的人卻兀自笑著,陸雪琪無奈中想到呂順絲毫沒有留情的偷襲,不免冷聲道:“你們焚香谷的長老都好大的架子,這谷中規矩真是大。”

焚香谷的主事長老個個都古裏古怪,不見其人的谷主更是詭異,想到上官策霸道的逐客令,陸雪琪整個人便一動不動。

是不是又要和這人分開了?答案在七裏峒上官策被截斷的話下便已有了預感。

明白了彼此心意,就算千山萬水也無法阻隔這份情,也知道同為女子相愛總會有艱難,身處不同門派的兩人會有分別,只是知曉了焚香谷深藏的暗湧,怎麽能安心!

本來就深深的不舍,忽然濃烈得如刀,想要斬斷一切,就這樣不管不顧留下來,留下來!

只是——修,她、不願意吧。

雪琪冷言之後的沈默,讓修也靜了下來,雪琪眼底洶湧的情緒,修看得分明,也明白,正因為明白,了解雪琪的心意,修才無言。

沐浴之時,所思索的種種問題,似乎還沒有對策,睡去之前,無法解答的是這說不出口的分別,又似乎無法避免。

無法讓雪琪不顧一切,不忍心讓雪琪犧牲,棄了師門,甚至背上罵名,也許她不在乎,可自己在乎,何況現在的焚香谷危機四伏,就算已經找到控制兇戾法門的自己,也不敢妄下海口,能保證兩人安然。

但是讓雪琪回去,日夜為自己擔心,便是對的嗎?

暮色的風透過開著的窗,竄入房中,吹著屋內的沈默。

修起身走向了窗邊,伸手關上,就好像關掉了外界所有的塵囂,卻終究只是逃避,而這不是修願意的。

僵直站立不動,看著緊閉的窗,沈思著,忽然背後貼上微熱的身軀,腰間纏上一雙藕臂,雪琪從身後抱住了自己,不重,很輕,卻有跳動有力的心跳撞進了身體。

陸雪琪抱著修纖細的腰,臉頰貼著她的後肩,聽著修的心跳聲,閉上了眼,陸雪琪知道一時沖動留下,也是不妥,沒有理由,便會引起別人猜測,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世上從不乏居心叵測的人,兩人的戀情本是心裏的甜蜜,卻也可能變成了小人手裏的傷人利劍。

自己最不願看到的便是這人受傷。

如果分別真的無可避免,就把握好眼前的溫馨,陸雪琪收緊了手,輕輕喚了修的名。

“修。”

只一個音節便柔了心,修拂上腰間的手,更加靠近身後的溫暖,紅瞳仿佛穿過緊閉的窗,看著什麽,緩緩說道:“雪琪,我想回草廟村了,去那裏和二叔一起生活。”

草廟村,那個來到這世上的地方,青雲山下的草廟村。

纏在腰間的手一顫,安靜了許久,修聽見雪琪的聲音:“好,不可以讓我等太久。”

修忍不住笑出了聲兒,雙手更加貼緊雪琪的手,笑道:“安居草廟村,當了隱者,什麽四靈血陣,什麽玄火鑒,八兇玄火陣都不管了,你不會嫌棄我不負責任,不理人間疾苦吧?”

身後又是沈默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傳來:“這些不知饜足的人心憑什麽要你一個女子來抗,人間疾苦,百姓、、受難,你又不是救世主。”

帶著些許賭氣的味道,善良的雪琪又怎麽忍心看到生靈塗炭,否則現在屬於她的那柄天琊神劍又怎麽會飲上鮮血。

修笑著轉身,挑起雪琪微微低垂的下巴,看著那雙美麗的眼睛說道:“若是力所能及,我們便會做,我不是救世主,也許有人是,碧瑤覆生,四靈血陣可能便不會成形,玄火鑒不回焚香,八兇玄火陣便永遠沈睡,或許成功的幾率很小,但去做了,無論成敗,不會後悔。至於焚香谷——”

“只有難為師兄扛起重擔了,”雙手捧著那張眷戀不已的臉,修低語:“等師姐安全回來,我會提出離開谷中,回草廟村生活,谷主的棋子,我從來都是不願的,這谷中也有人巴不得我走。可能會傷了一些人,不過我是女人,總有任性的特權吧,不會等太久。”

相思總是輕承諾,沒有雙全法,便只能舍掉一些,不可能放下雪琪,便只能辜負師叔的期望、同門的崇敬,索性自己從不求名利,只要珍視的人安好,就足矣!

陸雪琪眸光熠熠,窗外的夜晚已經有了蟲鳴,暗下來的房間,只有脈脈相視的人,紅瞳映著黑眸如水,修慢慢低下了頭,吻上了誘人的唇,不似初次的小心翼翼,帶著渴望的些許迫切,深吻、纏綿。

不大的房間,寂靜、安寧,沒有搖曳的燭火,沒有披灑窗外明亮的月光,只有擁吻的人糾纏在一起的模糊身影,在夜裏的房,難舍難分。

明日會有分別。

今夜,或許無眠。

……

※※※

焚香谷谷口

天亮著,陽光傾灑,照著鋪滿葉的地,晨風不亂離別意,沒有驚動誰,名為‘黑洞’的山體甬道口,只有四人。

李洵和法相面對面說著話,不遠處站著安靜對視的兩人,旁若無人,引得李洵頻側目,法相默默嘆氣,也不知在李洵身邊低語了什麽,兩人便離得更遠了一些,不消一會兒,李洵已經返身回谷,修側目,看見法相對著這方行了一禮,便率先踏入了甬道。

修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人,唇邊勾著笑,紅瞳生輝,明艷的容顏,在柔和的陽光下,帶著絲絲嫵媚,墨發調皮躍動著發尖。

陸雪琪還是容顏清艷,唯有黑眸中勾纏著紅瞳光輝,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一陣晨風亂,舞動幾片飄飛的落葉,飄過兩人身邊,修擡手,素手一翻,掌心一片微微熒光的楓葉,安靜躺著。

陸雪琪看見便明白這是給自己的,紅葉、相思,伸手拿過,與自己送她的竹葉一樣,凝決的楓葉,不會枯朽,陸雪琪細細打量,哪怕這是焚香谷楓林裏隨處可見的落葉。

“你對著它用青雲寒冰仙術,看看。”

陸雪琪聞言擡頭看了修一眼,看見修眼中的狡黠,便默念法決,楓葉凝上一層薄冰,卻有橙色光華閃爍,陸雪琪定睛一看,指尖楓葉上赫然是一幅圖畫,紅楓作畫,一株樹下,兩個女子相互依偎著靠坐樹下。

很平凡的畫工,不一般的心思,當寒冰仙術收回,那幅畫便又好似幻象一般,不見。

陸雪琪展顏,將楓葉小心收好,目光流連著眼前笑得溫婉的人,輕聲說道:“你呀,照顧好自己。”

修點頭應允,陸雪琪斂了眸,陽光點在纖長的睫毛,修說道:“我想,我要快點接回師姐。”

陸雪琪笑而不語,展露美麗的笑靨,只為下次重逢不忘這次分別模樣,天琊輕鳴似在低訴再見。

修看著雪琪轉身走向了出口通道,墨發勾起的弧度還是那般漂亮,當白色的一角都沒入昏暗的甬道許久,修又忍不住呢喃:“師姐真的得快點回來啊。”

轉身擡頭,望向另一面的南疆深處,最深的地方莫過於十萬大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暈死,這章怎麽看不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