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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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谷^山河殿

“如此,明日清早我們便入南疆搜捕一番。”在賓客散去後,上官策定下了入南疆時辰,眾人應諾,法相、陸雪琪也沒有意見,眾人便準備退出山河殿。

上官策未有動作,轉身負手站立,上官策地位崇高不與眾人同行,也沒人在意,他看著氣勢恢宏的山河大殿,看著那谷主所坐高臺,一臉冷霜。

修與李洵同時走向陸雪琪,只不過那裏還站著法相,修對法相視若無睹,徑直朝著雪琪走去。

李洵作為大師兄卻不得不站到了法相身邊,若可以他何嘗不想走到陸雪琪旁邊,只是作為男子,陸雪琪又是冷若冰霜的性子,和法相的話總要多些,看見陸雪琪對著修柔和下來的面容,總覺得有些羨慕身為女子的修。

“修兒,你等一下。”這時卻是上官策渾厚的聲音在偌大的山河殿響起,引得眾人側目,灰色的背影,筆挺的脊梁,即使頭發花白還是氣勢驚人。

修應諾,給了雪琪一個安心的眼神,便回到了上官策身邊,站立。

“哼!”看著站在那裏的一老一少,呂順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意味不明,引人猜測。

李洵尷尬地站在法相旁邊,清了清嗓子說道:“法相師兄,陸姑娘,明日入南疆,我送你們先回客房,養精蓄銳。”

陸雪琪看著那負手而立的老者,看著站在他身後一臉正經的紅衣,對李洵的話恍若未聞,卻看到修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陸雪琪唇瓣微啟,又緊抿。

李洵知道上官師叔還有事情囑咐修,便識趣地領著法相兩人離開,卻發現陸雪琪未曾挪步,還未待出聲詢問,便看到陸雪琪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徑自走向了殿門,李洵與法相對視一眼,紛紛無奈搖頭,跟了上去。

偌大的宮殿就只剩下兩人,默然站立。

上官策沒有說話,修也便沈默著,自從那夜交談之後,雖然上官策也在眾長老面前力挺修,但兩人也不知在較什麽勁,誰也沒有主動理誰,公事公辦,連燕虹主動放棄被營救一事,也是由李洵上報給上官策,兩人難得獨處。

氣勢磅礴的山河大殿,安靜得仿佛能聽見落針的聲音。

修面對無人的客椅,側身筆直站立,目光就是沒有落在那灰色的身影上,上官策背對她而站,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嘆息很輕,飄蕩在山河殿內卻不容忽視,修還是忍不住看向了上官策,簡約的灰衣微微佝僂,修忽然喉嚨發幹,張嘴卻無聲。

“修兒,陪我走走吧。”上官策回了身,直接從修的身前走了過去,修跟上他的腳步,邁出了山河殿高高的門檻。

兩人一路走著,谷中弟子紛紛行禮,上官策視若無物,修點頭回應,慢慢偏離了人跡,走到了紅楓嶺。

滿山紅葉依舊,仿佛綿延山脈燃燒。

“許久不見滿山紅葉,還是這般美。”上官策負手站立,目光由遠山收了回來,落在地上殘楓,嘆道:“哈,以前習慣看紅楓灼日,燒遍群山,現在卻矚目這終將化土的殘楓。”

寬厚的背覆蓋灰衣多了幾分蕭索,花白的胡須在風中擺了擺,修終是走上前立在了上官策的身邊,默了默,看向遠方:“師、老頭,殘葉化土,這些楓樹才會長得這麽茁壯,才會有這般美景。”

“臭丫頭,又沒大沒小叫我老頭,確實老啰。”上官策發出一聲感慨,衣袖一揮,出掌成爪,那麽隔空一吸,修腰間的紫青葫蘆便落在了上官策手裏。

“呵,就你這一手,寶刀未老!”修聽不得上官策說老,每每看到那花白幹枯的發,修便不是滋味。

上官策打開酒葫蘆聞了一聞,就扔回修手上,長笑道:“丫頭嘴變甜了,不生老夫的氣了?”

修抿了抿唇,上官策也沒有要她回答,斂了笑,一臉嚴肅:“修兒,此次入南疆,也許不可避免一些事情,老夫留你下來,你可猜到老夫想說什麽?”

修掛好了葫蘆,聞言,冷了臉:“可是谷主又說了什麽?”

上官策看向紅衣紅瞳的孩子,搖了搖頭,道:“他還能有什麽,無非就是他的那些深沈心思,不提也罷。修兒,老夫知你重情義,若是遇上了什麽人,不想出手,老夫不強求你。”

上官策直視修的眼,深深眼眶中仿佛有千言萬語,他拍上修單薄的肩:“你不想抓的人,老夫抓,你不願做的事情,老夫來做。”

“師叔你、”修的肩隱隱有些疼,紅眸映著上官策堅硬的臉。

松了手,拍了拍修的肩,上官策隔空拈起一把殘葉,只聽他道:“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試圖阻止,更不可以出手阻止!記住老夫的話。”

棋子,一個就夠了!

手中殘葉頃刻燃成灰燼,上官策化作灰色光芒消失在紅色樹海,唯留修看著那黑色灰燼,沈思。

疏影嵋

修臉色不是很好,一路走回疏影嵋,迎面而來的人,讓修更是一臉寒霜。

法相不過在院裏走了走,正待回客房,卻遇上了那個紅衣女子,不再是俠女裝束,取下了張揚肩羽,換上普通款式的女衣,簡單、方便,嗜紅的習慣卻還是沒有變,仿佛那女子就應該穿紅衫才對。

法相搖了搖頭,對著修喧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赫達姑娘。”

修只是點了點頭,徑自從法相身邊走過,一步都不停留,法相看著赫達修的背影,苦笑搖頭,就算自己刻意避開了赫達修,正面相對的時候,那雙淡漠的紅瞳,還是讓法相心頭一顫。

草廟村的人啊,阿彌陀佛。

法相轉著手中的念珠,向著客房走去,口中念著不知名的經文。

修看不慣法相那眼中深藏的歉意,也知道是因為什麽,可修不需要。

回房的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面容稍霽,步子一轉便朝著西廂走去,去見她,可不想一臉寒霜。

剛走到去西廂的廊上,就看到師兄一臉懊惱地在那裏踱著步,分明面對的是西廂方向,修默了默,走了上去。

李洵剛送了陸雪琪回客房,陸雪琪微蹙的眉梢讓李洵有些放心不下,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李洵也算對陸雪琪一見傾心,十年念念不忘,無奈沒有機會好好相處。

“唉~”李洵長嘆一氣,轉身準備回房,結果一回身便看到了修,立馬一臉嚴肅正經,“師妹。”

“師兄。”

修看見李洵挺直了腰桿,也清楚師兄總愛在眾人面前端著大師兄架子,還未說什麽,李洵便又說道:“師妹,要去找陸姑娘?也好,不過明日就要入南疆,不要聊得太晚。”

說完,李洵便從修身邊匆匆離去,雖說自己是大師兄,修也沒少讓自己吃癟,還是不要再停留,陸姑娘有修陪著,心情應該會好起來。

李洵念及此,又回身看了看後面,帶著些艷羨,結果看到修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臉莫測地看著自己,李洵莫名心虛,消失在走廊上。

修輕輕嘆氣,搖了搖頭,朝著西廂走去。

嫻靜的獨立小院,位落在西廂一個安靜的角落,修走到門前,剛擡起手,門扉發出吱呀一聲,自己想見的人已經立在面前,修會心一笑,看著那雙美麗的眼睛,調笑道:“這是不是心有靈犀?”

陸雪琪白了她一眼,讓開了身,讓她進了房,合上門扉,那人已經倒好了茶,牛飲而下,沒個正行地趴在桌上,枕著手臂,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陸雪琪在那灼灼視線下,淡定地坐到了桌旁,為自己斟了茶,並未飲下,而是看著修,等著她說話,結果——

“雪琪,你怎麽能這麽好看呢,怎麽看都不夠。”修歪了歪頭,說著肉麻的話,偏偏臉上正經得不行。

陸雪琪覺得臉頰微熱,不過瞬間壓下了羞意,嗔了修一眼,說道:“你來我這裏就是為了說甜言蜜語?可我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

修聞言,擡了擡頭,又趴了下去,撇了撇嘴:“我說的是實話,不是甜言蜜語,實話你不想聽,那我沒話說了。”

陸雪琪一惱,瞪了修一眼,隨即又柔著聲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聽什麽,修,我想知道,告訴我。”

修一下便沒轍了,抿了抿唇,還是慢慢講了上官策所言。

說完,看著雪琪漸漸蹙起的眉,立馬坐正,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輕輕說道:“沒事的,南疆那麽大,還不一定能遇上誰。”

陸雪琪翻手,蓋在了修的手上,看著修閃爍不定的眼睛,便知事情不可能那麽輕松,這人還柔聲寬慰自己,該說什麽好!

焚香谷諸多怪異,那個神秘的谷主還不知隱瞞了多少事情,此次入南疆,若是追上了燕師姐,對付金瓶兒還好說,若是真的追上了鬼厲和九尾天狐,這人又不知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修——”陸雪琪喚了一聲,本想讓修聽從上官策的話,畢竟同行還有呂順幾個長老,修不宜再做出不合身份的舉動,但修不可能讓小白和上官策打起來,更何況事關玄火鑒,事關鬼厲的性命,事關八兇玄火陣,要修無動於衷,不可能的。

陸雪琪握緊了修的手,溫柔地笑了:“修,有我在,我陪著你,無論你想做什麽,去做便是,記著,我在。”

擔心修,可更清楚她的為人,何況她做的事情關乎情義,關乎蒼生,無法阻止,不能阻止,那便只有相陪相伴!

是什麽在心臟處炸裂開來,溫暖了四肢百骸。

連血脈都開始躁動,連沈睡的兇獸都開始嘶吼,身體在發疼,可疼得痛快!

是真的痛快!

愛上這樣的女子,被這樣的女子愛上,是幸運,更是幸福!

得卿如此,此生何憾!

修的眼中紅光大盛,本人卻不自知,可這讓陸雪琪變了臉色,晃了晃修的手,陸雪琪急忙喚道:“修!”

紅光瞬間冷了下來,修還是炙熱地看著雪琪,察覺到手中的柔荑微涼,修輕輕拉過,在微濕掌心印上一吻。

“我沒事,我只是因為生命中能遇到你,覺得高興!”

陸雪琪微惱,抽回了手,這人怎麽能嚇自己,隨即又撫上了那明媚的眉眼,相對無言,卻不妨礙交纏視線。

偏涼的指尖貼上熱頰,修帶著笑意閉上了眼,感受那掌心的溫度。

“不論遇見什麽,我都不會輸的!”

我想我總歸是幸運的,無論是此去南疆,還是暴漲的兇戾,都不會輸的!

幽幽庭院,小小房間,微微細語,無懼寒夜。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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