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天水寨舊址

蒼穹無星,月移偏西,懸在破舊的高樓之上,斜映的月光,透過還留著些許南疆風情的樓臺,落下斑駁的影子,映在古老的街道,已經荒廢了許久的老街,見證了歲月的故事,今夜幾多喧鬧,安靜下來的荒山,多了幾分靜謐的美。

荒山、古街、殘垣斷壁,有兩個人在若隱若現的月光中靜靜相擁,在夜風中微微顫抖的涼意,是擁抱的溫度暖著胸膛。

相擁的身軀原來同樣的纖弱,陸雪琪再度收緊了手臂,如果能給予今夜莫名的人力量,也只有不斷收緊的力道無聲訴說。

修靠在並不寬闊的肩上,鼻息間縈繞著的,是她的冷香,燥亂、紛繁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懷中的溫度,舍不得放。

這外冷內熱的姑娘,在用她的方式給予著自己力量,安撫心靈的力量。

說吧!告訴她吧!

將已經無法藏住的心事說給她聽,無論什麽後果,什麽結果,她早就是自己心甘情願溺入的漩渦。

她、會靜靜聆聽。

修的目光穿過陸雪琪幾縷飛舞的發絲,落在街道的一灘鮮血之上,那裏躺著的人,早已沒了氣息,有些熟悉的面孔,卻叫不出名字,焚香谷的師弟,死亡和離別同樣的突然。

修瞳孔微縮,抿了抿唇,松開了擁著的身軀,四目相對,默默無言,修迎上那透露幾許擔憂的眸子,唇角彎了些微弧度,躬下身拾起跌落在地的天琊,放在了她的手掌中。

天琊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曲線,安然入鞘,陸雪琪隨風飛舞的長發掩住了長劍,略顯淩亂的些許發絲,像是昭示著所屬之人的心境。

心跳快了一些。

陸雪琪輕輕呼吸,看著眼前盈滿月光的眸,輕輕呼吸。

修眨了眨眼,微闔眼瞼,喉間動了動,徑自走到了那已經散發冰涼的血液邊,手中燃起橙紅的火焰,驅散了冷冷的空氣,頃刻覆蓋了那叫不出名字的師弟。

年輕的生命,焚香的英魂,用包含著焚香法術的烈焰送行,願在另一個世界得到安息。

陸雪琪默默走到了那佇立的紅衣身邊,同樣送上一份對死者的祝願。

夜月無聲,烈火不消一會兒便熄滅,兩人靜止站立。

修擡頭望向西邊的明月,真正只剩兩人了,還差她一個說好的解釋,還有一顆跳動有力的心,“該從何說起呢?”

簡單的一句自言自語。

陸雪琪卻好似明白了什麽,壓下泛起的莫名緊張,陸雪琪也擡頭看著月光,“要不要走走?”

腳邊還有一灘血跡,空氣中也有些許怪異的味道。

修點了點頭。

兩人便順著這荒廢的古街,在月光下、漫步。

並肩走著,擦肩的距離,青絲在風中纏繞,寂寂街道,夜色正好,幽靜之中,淡淡幽香,縈繞身旁,是似水柔情,是繾綣情思。

緩行,緩行,走了不知多長的距離,迎著月光行走,月亮已經移到了山際,夜已不長,想要訴說的人卻是安靜著。

沈寂中,陸雪琪的聲音輕輕,柔了滿山的月光,“你說吧,我聽著。”

簡單的六個字,讓人暖了唇角,徐徐而行,修唇瓣輕啟:“八兇玄火陣,焚香玉冊所記載的一種陣法,傳說威力無窮,啟動的關鍵便是那玄火鑒,而我的師父,焚香谷谷主,想要利用那個力量,取代青雲正道統領之位,進而問鼎天下,可就如同四靈血陣一樣,強大的力量滿足的是一個人的野心,毀滅的卻是許多人的世界。”

陸雪琪驚訝地看著平靜訴說著的人,原來壓在她身上的不止修羅的宿命,還有不知饜足的人心,一個玄火鑒背後竟潛藏了可能引發天下大亂的禍端,潛藏了可能誘發兩個修真大派互相殘殺的危機。

青雲和焚香會互相廝殺!

念及此,陸雪琪的腳下兀自一頓,看著修的背影,眸光閃爍。

修也停了下來,看著已經落得有些遠的月亮,月光拉長了她們落在地上的影子。

修紅色的眸光越發深邃,隱隱有血光乍現:“我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個名為誅仙的世界,更是天性涼薄的修羅,所有一切和我又是什麽關系呢!體內躁動著的血脈這樣嘶吼著!但是——”

修眺望遠方的天空,卻是感受著身後灼灼的視線,修笑了,笑得癡,笑得狂,聲音突然提高:“但是這個世界不能毀,絕對不可以毀!這個世界上我遇到了爺爺奶奶、草廟村的每一個人,遇到了師姐、師兄,焚香谷的每一個人,遇到了、、”

激動的話語忽然輕了下來,修慢慢轉過了身,紅色的眸心映出了那張絕色清艷的容顏,修輕聲說道:“遇到了你。”

風亂了發,也亂了心跳,發絲迷了眼,也迷了夜色。

夜空下的兩人,在那一步之遙,擡手一臂的距離兀自站立,深黑的眼睛,朱色的雙眸,閃爍,閃爍,黯淡了月光。

修輕輕挪了那麽半步,“誕生於混沌虛無的我,無情無心,草廟村、焚香谷讓我懂得了親情、友情,而你、讓我、”

稍長的停頓,懸了誰的心跳。

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力氣,“而你讓我、有了愛情,我愛你,陸雪琪。”

我愛你,陸雪琪!

白衣冷靜的麗人,顫了身軀,雖早已知曉她的心意,還是在這句話下,顫了心,秋眸盈水,默默凝視。

修唇邊的笑意彎成了比初月更美的弧度,“也曾想過為何偏偏來到了這個世界,如今想來,能來這個世界真的太好了,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雖然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像認知中的自己,變得瞻前顧後,變得優柔寡斷,沒了灑脫,也沒了淡然,可後來才發覺,這樣的我,才是完整的‘我’”

“遇到你,我成為了完整的我,你給了我一顆完整的心,會因為想著你的笑容便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美好,會因為念著你的堅強,便覺得再大的困難都可以挺過去,會因為心裏有個你,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僅僅只是心裏有個你,便覺得幸福。”紅眸漾起漣漪,修笑得像個孩子,只是說著喜歡,便如此開心。

“你知道嗎?不管再難再險,再冷再寒的地方,我都不會覺得難過,因為——”修伸手捂住了跳動劇烈的心臟,“這裏,有你,暖著我的心。”

“這裏也再也無法藏住心意,即使我是女子,我的心也在時刻說著喜歡你,原諒我的任性,只有這一次。”

把對自己的表白當作了她自己的任性嗎?

可早在知曉她和師姐的談話時,便清楚她的心意了啊!

這個傻瓜!

有盈滿的水從一只黑色的眸中滑落,順著絕世的容顏,滴落塵土。

修忍不住擡手,手在輕顫。

略微冰涼的手指觸上同樣冰涼的臉頰,那淺淺的淚痕卻仿佛帶著燙人的溫度,紅瞳中掩飾不了的心疼,“別哭,你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美,是世上無雙的瑰寶,同樣你的眼淚也是世上最珍貴,所以別哭。”

修克制不住手的顫抖,卻還是清晰地說著:“我喜歡你轉身時飄動的發絲,喜歡你不染纖塵的衣擺,喜歡你如花的笑靨,喜歡你深黑的眼眸,喜歡你死靈淵下不放棄的堅強,喜歡你面對危險時的勇敢,喜歡你藏在冰冷容顏下的善良,甚至喜歡你讓人有些無奈的倔強,讓人有些頭疼的固執。”

“陸雪琪,我愛你!你的一切,一切,我都愛,包括眼淚,我卻、還是不想你哭。”

笑著的修微微蹙了眉,心裏也許明白此刻她的眼淚,她眼中盈滿的淚光,是因為什麽,可就是不想她哭,殊不知自己臉上也帶了淚。

陸雪琪擡起了同樣有些輕顫的手,輕輕拂上修的臉,帶笑的唇間溢出微微喑啞的話語:“傻瓜,我從來沒有比誰堅強,而我哭,也並不是因為飽含悲傷,但我笑,卻是因為你啊,傻瓜!”

原來真的有淚中帶笑。

說別人傻瓜的人,自己又何嘗不傻,修握住了臉上的手,輕笑。

月亮已經落入西山,天幕灰暗,時光的流逝並沒有影響到那兩個淚中帶笑的傻瓜,愛人需要勇氣,被愛也需要勇氣。

無論什麽樣的女子都不缺乏這樣的勇氣。

靜謐無聲,天空泛起微白,心緒起伏的兩人,彼此凝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眼前的,便是占據了心間的愛人。

艷麗的紅裳,絕塵的白衣,她們都是理智、聰明的女子,她們都是被眾所期望著的女子,她們可以為大義犧牲,但是她們贏不了愛情,贏不了相許的心。

兩顆不再掩藏感情的心靈,渴望著靠近,曾經讓她們掩藏彼此的萬般愁緒,此時、此刻就只剩下半步的距離。

日出東方,初升的太陽,映在了兩人身上,黑夜終將過去,陽光灑在南疆的山野間,寧靜的山頭,陽光拉長了身影,在影間斑駁。

在陸雪琪邁得堅決的半步裏,是漸漸靠攏不再顫抖的身軀,是兩人慢慢闔上的雙眼,當陽光再也不能透過那緊緊相擁的身影,是香甜的唇、合在了一起。

在南疆大山的日出中,自然而然相觸,那麽的理所當然,唯有顫動的睫毛,在訴說著、那不為人知的小心翼翼,那不為人知的怦然心跳。

那麽的緊張、

那麽的、甜蜜。

只是唇瓣相貼,便不可思議的甜蜜!

良久,唇分,暖暖的陽光為兩人美麗的容顏鍍上了一層金色,也淹沒了那泛紅的臉頰,情不自禁輕輕相擁,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其實、我早就想吻你了。”

耳邊,明明臉緋紅的紅衣嘆息般說出了燥人的話,捏著白裳的手微微用力,含羞帶怯。

另一張染上嫣紅的玉顏也更加艷麗,有羞意,微惱、很甜,卻是收緊了手臂。

也許未來還有很多險阻,此時、此刻,唯情、唯愛,耀明日,暖萬山。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眾人齊喝要表白,唯有小衍君,深深愛著我的花樣作死o(╯□╰)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