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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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谷^紅楓嶺

這裏是焚香谷楓樹最多的地方,火紅的楓葉如飛舞的彩蝶,片片飄落,繽紛落葉迷人眼,映在了相同的朱色裏,修躺在遍地楓葉鋪成的斜坡之上,枕著自己的手,仰望明媚的天。

死亡沼澤之行剛剛結束,在這焚香谷中,修最清楚怎樣緩解疲累的身體,旁邊的小貍用尾巴蓋住小小的身軀打著盹兒,飛兒立於楓樹之上輕聲啼唱,安靜的紅楓嶺,有風勾引著落葉的清香。

寧靜中,是青衣踏碎了楓葉,燕虹換了身淡青色的衣衫,踱步而來,回谷覆命之事有李洵挑著擔子,燕虹和修自是稍得悠哉。

燕虹靠著筆挺的楓樹,看著與滿地紅楓融為一色的人,心緒雜亂,似乎已經久違的悠閑,也不能撫平那秀媚的容顏上深鎖的褶皺。

但那紅色的一片中有鋪開的墨色長發,是一幅不忍打擾的畫卷。

燕虹安靜地看著。

被靜謐的楓林美景包圍著的紅衣人,完全放松了身心,也失了往常的警惕,也許是因為這熟悉的環境,也許是因為她不知何時拿出的小小竹葉,她並沒有發覺自己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小小的葉子縈繞著淡淡的靈氣,摘下不知多久的竹葉還維持著青翠的顏色,滿山紅葉堆積,修的眼中唯有那一片綠葉。

“她應該已經回到了那裊裊青山了吧,你們說她將這凝了決的竹葉,送給我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呢?我可不可以有那麽一絲期待,期待我在她心裏,占據了小小的地方,恩,小小的地方,夠了。”一鳥一獸不會回答,安寧的紅楓嶺也不會回答,修自言自語中笑得、、

小貍晃了一下蓬松的尾巴,換了一個姿勢,繼續蒙頭大睡,即使它醒著也不會想看到自家主人的傻樣。

那自言自語,對著一片竹葉,笑得、很傻的人,終是讓燕虹看不下去了,步步維艱的燕虹師姐,還是走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大大的陰影擋住了溫暖的陽光,修抿唇撐起了身,仰頭看著面色冷凝的師姐,該來始終還是要來。

燕虹看著修將那普普通通的竹葉,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眉間的溝壑更加深沈,向來聰明的修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

答案是肯定的。

燕虹對上那雙明亮的紅眼睛,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是認真的?”

修微闔眼瞼,平視著燕虹腰間掛著的香囊,“感情的事,只會是認真的!我喜歡她,再認真不過!”

“好一個再認真不過!你、你、”燕虹想到了很多話來教育這個不省心的師妹,可那些所謂倫常,所謂道理,修如何不清楚!

那臉上真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認真,燕虹也沒有想過向來在自己面前吊兒郎當的修,會那麽認真又堅定地與自己說話,真是百味雜陳。

“什麽時候開始的,陸姑娘也、這般嗎?”燕虹還是板著一張臉,心煩意亂的燕虹只能希望從那個冰山一樣的人方面找到轉機。

修皺了皺眉,擡頭看了燕虹一眼,又低下了頭,輕輕捂著胸口,“如果你問我對她什麽時候開始的,我、不知道,當我察覺這個地方會因為她而劇烈跳動的時候,她的眉目、她的一顰一笑、她那人,已經很重要了,很重要。”

燕虹默然。

只聽修又繼續道:“至於她,她並不知道我喜歡她,我也不會讓她為難,師姐想要勸說我的,我都懂。”

“既然你都懂,那你就應該知道,兩個女子如何能、”燕虹沒有繼續說,不敢相信修會愛上女子,卻無法否定修眼中的真摯。

修輕輕地笑了。

“是啊,我們都是女子,但我喜歡的只是陸雪琪、而已啊。我明白女子愛上女子有多麽驚世駭俗,我不在乎,可我卻不能不在乎她,我會在乎她的心意,我會在乎別人怎麽看她,我會在乎她會不會受委屈,我會在乎她會不會為難,我也在乎她對小竹峰的熱愛,她是小竹峰未來的首座,要背負的已經太重,所以我、”

“不止陸姑娘背負著師門厚望,你也承載著焚香谷的期望!你永遠不是個人,你要面對的也不只是你的在乎,還有輿論,還有疼你愛你的人!”燕虹急急打斷了修,很殘忍地說出了事實,可她只能殘忍,“你必須斬斷這情絲,斷了這情!”

修安靜了好久,擡頭看著燕虹,看著師姐那微微濕潤的眼。

“喜歡,也可以一個人。我會顧慮著許多,會將心意埋葬在心底。但是,我的心告訴我,我不可能不喜歡她,我的心早已經遺落在了那青山竹林,早已鐫刻成她的模樣,我會做我應該做的事,也會扛起上官老頭的期望,但只有斬斷這情絲,只有斷了這情,我做不到,師姐,我做不到!愛上她,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是我絕對不會後悔的事,你知道嗎,師姐!”

修還笑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笑得很美,很美,但那聲師姐無疑像重錘砸在了燕虹的心上,她的師妹啊~好蠢、

美麗的紅楓嶺沈默了很久。

僵站著許久的燕虹,向前走了一步,輕輕將那好蠢的人擁入了懷中,一下一下撫著那綿綿青絲,溫柔地撫著。

修貼著那暖暖的腹部,閉上了眼睛,這種感覺不是愛,卻也是世間最珍貴的情。

“固然違背了倫常,可我、又如何忍心抹殺你的深情,我的傻師妹。”

楓樹林中,是燕虹溫婉、輕柔的聲音,徐徐飄散。

※※※

小竹峰^望月臺

夜色微涼,今夜的望月臺沒有皓月,沒有繁星,漆黑一片,竹林婆娑,竹葉淒清,今夜的小竹峰也早已經安然沈睡,在這一片寂靜之中,一聲清冽的琴音敲醒了夜風。

向來孤寂的懸崖邊,安放了一張樸素的琴桌,琴桌之上擺放著一把雅致的瑤琴,而那桌案之前,端坐著如仙的白衣,向來不離身的天琊並未帶在身邊,今夜陪伴著她的是一把雕琢著細紋的落霞式古琴。

白皙柔荑輕撫琴身,青蔥玉指輕挑琴弦,悠然的琴音徐徐飄散在了夜幕之中,夜風親吻著她的容顏,落葉眷念著她的發絲,陸雪琪目若星辰,看著懸崖之外,那青山的暗影。

微沈的琴音,清如濺玉,顫若龍吟,幽幽回蕩在寂靜的山嶺,一點一點的,有什麽在那眸心深處浮現,溫柔了緊抿的唇線。

一聲一聲琴音,一下一下的夜風,成了深心裏的痕跡,鐫刻成了一個人的容顏。

如火焰般的紅衣,在初見的時候就驚艷了眼,別有深意的紅色雙瞳,在那陰暗的深淵,無情之海的邊緣,化為了最堅實的力量。

清冽的琴音忽而淩厲起來。

那是死靈淵脫困之後反常的自己,聲聲尖利,質問著同樣虛弱的紅影,是啊,明明那人語帶犀利駁斥了想要孤身犯險的自己,在面對那兇狠的巨蛇時,卻又做出了和自己相同的決定,憑什麽呢!

第一次對著外人生了氣。

指尖下的琴音化作了流水,潺潺如清溪,匯入江海,又浩蕩成了滾滾波濤,洶湧澎湃。

那是東海流坡的岸邊,任性的自己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險境,只為那可憐的巨獸,那人居然也隨之而至,神奇的默契悄然而生,而那一次的海邊也改變了許多人的軌跡,她是很特別的女子,可自己不知道原來女子也能爆發出那麽震撼人心的力量,震懾了夔牛巨獸,也震懾了許多人。

山風,急了起來,吹飛片片竹葉,可那琴聲卻溫柔了下來。

就是在此處,在這懸崖邊,她輕柔地安撫了心煩意亂的自己,小村,古河,星海,感受了從未有過的體驗,漫漫星空下,本來溫馨的景色,後來卻因為她言語的游移不定,自己心裏的茫然不知,而變成了古鎮之行。

險峭深淵邊,幽人彈素琴,輕挑慢攏中,宛若蝶翼的睫毛顫了夜風。

小池古鎮,狐妖鬼魅也有情,幽幽的一口深井,蠱惑了迷茫的自己,可只看到了那人的倒影,呵,清幽的古井也不過是個美麗的傳說,而自己的弱小成了她的累贅,向來不服輸的自己向她提出了挑戰,自己輸了,那一場決鬥卻成了眼中忘不了的煙火。

夜色深深,琴音低吟。

五年時光,她會細心的送上一件件令自己心儀的禮物,她會在結束旅途的時候來這青山,來這竹林,與自己賞月、對酌,而自己會在她面前毫無顧忌的酒醉,會在看到她望著自己出神的時候,展顏。

她是知己,是摯友,自己原本是這樣認為的,可是、、

美妙的琴音回蕩在山谷,指尖親吻著琴弦,白色的衣袂綻放成花,陸雪琪深沈的黑眸仿佛癡了一般,凝望著遠方。

有思念,刻骨。

黑暗之中,是一雙帶著無盡擔憂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那個撫琴的人。

文敏沈默地站在竹林邊緣,聞弦歌而知雅意,琴音如人,已然很久不曾弄弦的雪琪竟會在深夜獨奏瑤琴,那絲絲入心、入骨的清音小調,分明訴說著心動,訴說著思念。

雪琪與赫達修分別的一幕赫然出現在腦海,文敏兀自驚出一身冷汗,在夜風侵襲下,分外冰涼。

“雪琪。”

風中是一聲略顯顫抖的呼喚,裊裊琴音兀自停了,陸雪琪起身,回望,文敏那微白的臉在夜色微光下看得分明。

“夜風很冷,怎麽不去安歇?”文敏踱步到了那默然站立的人身旁。

“突然想彈一曲,可惜沒有月色,也沒有美酒。”陸雪琪語氣中帶著淡淡的遺憾。

文敏暗自心驚,雪琪只飲過一次酒,連番觀察,似乎一個可怕的事實已經躍然於心中,雪琪她、她動心了!

仿佛安靜了好久,陸雪琪疑惑地看向身邊,文敏鐵青的臉色,顫抖的身軀讓陸雪琪意識到了什麽。“師姐,有什麽話,直說吧。”

文敏側目,冷面以對,厲聲問道:“赫達修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

“師姐是指什麽呢?是指她努力藏好,不願告訴我的心意,還是你們之間那個不想讓我知道的約定?”

陸雪琪淡淡的回應卻讓文敏瞪大了眼睛,顫聲道:“你、你已經知道了!什麽時候?”

“師姐怎麽會猜不到呢,那一天你們便是在這裏談的話啊。”

文敏不是愚人,一下便明白過來,原來一直防著赫達修,害怕她控制不住感情表露心意,卻不想雪琪早已經知道了一切,可她為何一直裝作不知道,是不知道怎麽面對赫達修感情,還是、、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飲酒,宿醉醒來,雖然頭疼,卻也覺得高興,可那個將我好好安置在榻上的人卻不見了人影,也許是冥冥中的直覺,我尋了出去,走到竹林中,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腳下的懸崖發出‘呼呼’的聲響,仿佛是什麽猙獰的巨獸在嘶吼,陸雪琪陷入回憶中的雙眸微微渙散。

“我原本也以為她是摯友,從來不曾想過為什麽會因為她簡簡單單的一個舉動,一句話便笑起來。直到聽到你們的談話,有什麽才在心裏慢慢變得清晰,震驚也好,慌張也罷,可心底一絲淡淡的甜蜜卻怎麽也忽視不了。”

文敏急切想要插話,卻看到了雪琪唇邊那抹輕淺的微笑,不語。

“你說我恐怕喜歡的是張師弟的時候,那一剎那,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沖出來,對於張師弟,也許曾經迷茫過,可後來想來,死靈淵之後的緊張,只是因為患難與共,流坡山的雨夜,是顧念他的救命之恩,而在玉清殿上的求情,不止是同門之誼,也是因為那為了救張師弟而不顧一切的她太過震撼。”

文敏聽到此處,忍不住道:“那為何你沒有沖出來,反而在我們回屋的時候,裝作了剛剛醒來。”

“因為我也有一絲害怕,更因為聽到了你所說的她還代表著焚香谷,她熱愛的焚香谷若是因為這份感情而受到了傷害,她一定會難過,她一直是一個有責任又勇敢的人,我不願意她兩難,而我也不願讓師父失望,所以我選擇了沈默。師姐,你知道嗎,她同你的約定,她埋藏自己的心意,其實何嘗不是為了成全我呢!”

“既然你們都是明白人,為什麽不慧劍斬情絲,斷了這份不該有的感情!”文敏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有些尖利。

“師姐,做不到的。什麽是慧劍?你們總說我天資聰穎,可我情願做個傻瓜,做一個和她一樣的傻瓜!當她在心裏越來越重要的時候,我才發覺要掩藏自己的感情很難,可她偏偏就選擇最難的路。”

“雪琪、、”文敏呢喃了一聲,卻沒了下文。

“師姐,我明白你對我的好。我既然選擇了裝作不知曉,就已經說明我不會做出有損師門的事,可是要我斷了這情,我也是萬萬做不到!天地之大,時光荏苒,有那麽一個人值得你思念,值得你牽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師姐,如她所說,青雲和焚香隔得太遠,你大可安心,我只要她好好的,便夠了。你明白嗎,師姐?”

雪琪的身子還是那般清冷、單薄,她臨著冷風,她踩著懸崖,可她在笑,向來冷若冰霜的雪琪在笑,笑得沒有負擔,沒有勉強,單純的笑著,笑起來的雪琪,真的很美。

忽然明白赫達修選擇當了一個離經叛道的傻瓜,只為喜歡雪琪,哪怕只是單方面也要喜歡著雪琪,為的是何了。

“傻丫頭,你這樣會很辛苦,會很辛苦的。”文敏已經濕了眼眶。

“喜歡一個人怎麽會是苦的。”陸雪琪看著文敏含笑搖著頭,她的聲音很輕,卻溫暖了這冰涼的山風:“想著她的時候,會不自覺會心一笑,念著她的時候,會在腦海勾勒她的樣子,即使在這冷風中,心,也是暖的。不苦的!我從來不苦的!”

不苦的,她也在山的那一頭,那美麗的山谷中,想著我,那個傻瓜。

文敏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唯有不停念著三個字:“傻丫頭,傻丫頭……”

夜幕下的望月臺就只剩文敏重覆的話語,和陸雪琪與之回應的嫣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更晚了,我先認錯,雙雙出櫃啊,雖然只是對師姐o(╯□╰)o沒有讓雪琪舞劍,改彈琴了,談情哦,嘿嘿。

文敏:我覺得燕虹又要圈粉了,作者君,你的親閨女是燕虹吧!

修:我滴個親娘嘞,無恥的她與金瓶兒狼狽為奸,師姐要是她親閨女,這就是分分鐘賣女兒的節奏啊!

作者君:你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木有發言權!

修:……我倒是想嫁,你不給力啊!

燕虹:不是應該娶嗎?我都思考著送什麽彩禮了!

雪琪:……

金瓶兒:來,我來翻譯陸姑娘的話,彩禮可以當嫁妝的,最好準備兩份,一份你師妹的,一份你的!

燕虹:……你哥屋恩!

作者君:咳咳,今天沒劇情任務,劇情任務該到焚香谷副本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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