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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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沼澤^巨樹之巔

萬人往長笑一聲,緩緩落到了巨木之上,站立在青龍、幽姬之前,一襲儒袍,腰攜一塊淡紫玉佩,儒雅瀟灑,笑容滿面中威懾四方。

鬼厲抱著小灰,神情晦暗地落在了萬人往身旁,看著萬人往萬事都盡在掌握中的模樣,皺了皺眉,萬人往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此間之事,回頭再說。”

言罷,萬人往目光遠眺,一一看過了在此的所有人。

一片殘枝斷木中,鬼王神情自若,目光含笑,卻讓人生寒,蕭逸才和法相對視一眼,眼中有深深的擔憂。

金瓶兒暗自咬了咬牙,觸及鬼王目光,松開了燕虹,隱入了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萬人往看見也未有動作,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萬人往目光深邃,帶著淡淡的笑意,意味不明,而那個眾人之前的紅衣,刀鋒一般的眼神,讓萬人往笑意更深。

扶搖之風,清爽無比,吹在這一片狼藉的巨樹之巔,卻帶著幾分蕭索,那困在紅色古鼎之下的兩只奇獸,也絲毫沒有了氣勢滔天,四周安靜得嚇人。

本是激烈的戰鬥,變成了無端的沈默,卻仿佛又是另一場的驚心動魄,而造成這一切的人便是那個一派儒雅之風的中年人!

只見鬼王微微上前了一步,一瞬間,安靜的巨樹上,錚錚作響,蕭逸才等人手握兵器,如臨大敵,而萬人往卻只是挪了一步而已。

“赫達姑娘,上次一別,也有九載未見,怎的表情如此可怕,正如赫達姑娘所說,拋開身份立場,萬某與赫達姑娘應是忘年好友才對。”萬人往說得暧昧,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遠處的蕭逸才和法相,將他們臉上驚訝的神情收入眼中,心情甚好。

修面無表情地看著鬼王,牙關緊閉,身體微顫,手上青筋畢露,顯然是在壓制著什麽,很痛苦,卻不能讓人發覺,尤其是眼前的鬼王一眾。

萬人往也不在意赫達修的沈默,反而用更加輕松的語調說道:“說來,還要謝謝赫達姑娘,若不是赫達姑娘,這黃鳥也不會那麽容易擒獲。”

離間之計?

蕭逸才和法相面面相覷,眼中驚疑不定,按捺了武器,看了看鬼王,又看了看那個一直沈默的紅衣,靜觀其變。

林驚羽和曾書書都皺起了眉,陸雪琪和燕虹更是眉頭深鎖,盯著鬼王的眼中寒光陣陣,鬼厲忍不住動了動嘴唇,卻無言。

修與鬼王目光相接,冷鋒以對,終是壓下了喉頭的鮮血,緩緩開了口:“尊駕心思縝密,一切皆在算計之中,令人生寒,修區區一介女流之輩,斷是不敢與之以謀!而我身為正道弟子,與閣下只會是敵人!”

矖騰生輝,氣勢驚人,陸雪琪、燕虹、林驚羽、曾書書先後落到了修的身邊,並成一排,直面鬼王宗一眾,法相、蕭逸才雖是沒動,卻也握緊了輪回珠、七星劍。

七人合力還是有一戰之力。

萬人往忍不住皺了眉,看了一眼隨著赫達修語畢,紛紛起勢的這些年輕人,微微斂了笑容,隨即他又笑了起來,拍了拍沈默著的鬼厲肩膀,一動不動地盯著赫達修,“你說他們這樣,我應該怎麽做,我的副宗主?”

鬼厲身子一震,看了看對面的眾人,收回了視線,喉嚨幾經動作,開了口:“既然宗主來到此處,自然一切事務,均有宗主決斷。”

萬人往聞言淡淡一笑,“當日你來死澤我便一切讓你做主,我此行只是為了擒拿黃鳥,順便看看朋友,我老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還是你來做主吧!你想怎樣,便是怎樣。”

鬼王言之鑿鑿,言語中對鬼厲十分看重。相隔甚遠,但修分明看到了那搭在小凡肩上的手,微微收緊。

“呸,妖魔邪道,有種就上來一決生死,何必在那裏如婦人嚼舌一般,可笑!”林驚羽面色如霜,聲若堅冰,少年人血氣方剛,勇猛無畏。

青龍面色首先沈了下來,倒是鬼王笑容漸深,看了一眼林驚羽,又看向了赫達修,“啊,這少年便是林驚羽吧,草廟村的三人,如今倒是聚齊了。副宗主你還沒回答我,應該如何?”

修、林驚羽、鬼厲皆是一震,看著鬼王笑容不減的面容,心底生寒,修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威脅,身體因為緊繃,有些顫抖,偏偏還要壓制住那種恨不得將鬼王飲血噬骨的怒意。

天琊和青靈石發出溫柔的光,輕輕覆蓋了修的身體,修稍稍冷靜了下來,鬼王步步為營,無非想要逼自己就範!

“宗主,此間之事大都完成,宗主費心勞神捉了黃鳥,當務之急還是先將黃鳥收拾好,這些所謂正義之士,要收拾,不急於一時。”

鬼厲終是回了話,坦然回望鬼王,鬼王也看向了他,沒有說話,場中又是一陣安靜,青龍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幽姬黑紗蒙面,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僵硬的身子,也說著不輕松。

幽姬的目光在鬼王和鬼厲身上轉了轉,隨即瞄向遠處,看到那個紅衣女子,看到她周圍那些毫無懼色的年輕人,失了神,隨即向青龍使了個眼色。

青龍與她共事多年,自然心領神會,只見青龍沈吟了半晌,終是開了口:“宗主,鬼厲說得不無道理,眼下黃鳥已經降服,但那萬毒、合歡兩派人馬均在,遲恐生變。”

萬人往看了青龍一眼,終是點了點頭,他重重拍了下鬼厲的肩,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遠處那群人,道:“鬼厲,這裏便交給你了,赫達姑娘,我們有緣再見。”

說完鬼王笑著離去,青龍、幽姬緊隨其後,都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赫達修,意味不明。

直到鬼王一行人再也看不見蹤跡,那種如弦緊繃的壓迫感才消失無蹤,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場中只剩鬼厲一人,面對所有人,林驚羽等人相繼勸說張小凡回頭,情真意切。

鬼厲無端大笑一聲,聲音喑啞,面帶寒冰:“回頭?我為什麽要回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條路我走的好好的,不用你們來救我。”

青雲眾人,連同法相皆是一顫,陸雪琪也面帶薄怒,林驚羽、曾書書等人更是憤怒,情緒激動,眼看氣氛緊張,隱有動手之意,這時卻是一道長鞭,在鬼厲與眾人之間劃出了一道溝壑。

只見修對著張小凡淡淡一笑,平緩的聲音,帶著安撫躁動的清涼:“你既已選擇好了道路,便好自為之吧,莫後悔。”

鬼厲聞言深深看了那紅衣一眼,默然點頭,也不再看其餘眾人,踏著噬魂,禦空而去,林驚羽忍不住追了幾步,眼睜睜看著那黑影漸行漸遠,他忍不住回頭看向修。

修想對他笑一下的,卻——

“噗——”

一口血霧霍然噴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那道挺拔的紅衣如飄絮一般驟然倒下,眾人驚呼!

陸雪琪花容失色,立馬將修攬入了懷中,卻心顫得沒有站立的力氣,坐在了地上,燕虹也心驚膽顫地隨之蹲下,其餘眾人一擁而上。

陸雪琪攬著修,修雙目緊閉,臉上黑氣騰騰,嘴唇發紫,顯然是中了劇毒,陸雪琪在顫抖,手足無措,想去觸碰,卻不敢輕舉妄動,怎麽辦!

“修!”燕虹大叫一聲,看著陸雪琪懷裏的修心顫不已。

“修兒姐(赫達姑娘)!”林驚羽和蕭逸才等人同時驚呼,但是燕虹和陸雪琪已經嚴嚴實實將修護在了其中,幾個男人只能圍在外邊。

“快將赫達姑娘帶離這裏!”蕭逸才看著燕虹和陸雪琪皆是手足無措的模樣,不得不喊道。

“不能動她!”遠處傳來一道俏生生的女聲,大喝著打斷蕭逸才的提議。

巨樹邊緣有棕色小獸急速飛奔而來,而上空飄落一羽白色羽毛,只見小環急沖沖地從空中躍了下來,沖進了人群中,燕虹一個不慎被她擠開。

小環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打開,細長的銀針熒光點點,小環連封了修的三處大穴,左手成佛手蘭花狀,一滴晶瑩的鮮血從指間凝了出來,小環輕輕一彈,分散成三滴,分別飛到了修額頭,胸口正中,腹部之上的三根銀針上,順著銀針流入了修的體內。

修的身體一陣顫抖,而那黑氣卻慢慢消退,小環舒了一口氣,還好來得及時,多虧了飛兒、小貍找到了此處。

陸雪琪一直握著修的手,此刻見到小環停下了動作,連忙問道:“她,怎麽樣!”

眾人皆是關心,燕虹被林驚羽扶著,沒空計較小環那一撞的大力,看著小環,等待她說話。

“中了黑水玄蛇的毒,現下還不能動她,內傷等她蛇毒清了再說,不過你們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修兒姐姐有事。”小環從懷中又摸出一顆黑色的丹藥,正待餵入修的口中,卻是陸雪琪接了過去。

陸雪琪輕輕啟開修的唇,將丹藥送了進去,忍不住輕撫她的額頭,目光中的擔憂絲毫沒有減退。

眾人舒了一口氣之餘,看到陸雪琪一身白衣跪坐在地上,向來冰冷的面容是掩藏不了的擔心,楞怔之餘,感慨陸師姐(師妹)與赫達姑娘幾經患難,感情真好!

唯有燕虹心中有那麽一絲怪異閃過,凝眉看著陸雪琪,但目光觸及修那黑烏的臉,又只剩下擔心。

巨樹之巔上,有風吹過。

※※※

大王村

簡陋房間裏,木床之上,修神色平靜地躺在那裏,小貍趴在枕頭邊靜靜守候。

當燕虹熬好了藥端進房裏的時候,腳下兀自一頓,只因端坐在床邊的那抹白衣,“陸姑娘,小環妹妹呢?”

陸雪琪站起,讓開了身,看著燕虹細心地餵著昏迷的人湯藥,神色平靜。“她和前輩出去了。”

房間之中,只有燕虹手裏的湯碗發出輕輕的聲音,當一碗藥見了底,燕虹放下藥碗,看向了依舊站在房裏的陸雪琪,皺起了眉,方才煎藥,文敏多次詢問她這師妹的人影,而陸雪琪將修從死澤之中抱出來,便一直守在這裏。

這冷冰冰的姑娘和修的感情什麽時候如此之深了,燕虹暗自思量著,卻是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朝著這屋子而來。

周一仙與小環推門而入,祖孫倆正討論著什麽,看見屋子裏的兩個人,便止了話頭,小環揚起笑容跳到了陸雪琪身邊,甜甜的叫了一聲:“陸姐姐。”

“前輩。”燕虹也對周一仙行了一禮,多虧了這爺孫倆,修中的蛇毒才能清除。

陸雪琪對著小環點了點頭,看著小環的臉,問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麽,她為什麽還不醒?”

周一仙與小環對視一眼,眼中有憂色,但眼前的兩個女子皆是對修關懷備至的人,周一仙想了一想,咳嗽了一聲,道:“小修兒體內著實怪異,仿佛她擁有著非比尋常的力量,老夫翻遍了古籍也一無所獲,不過她卻沒有危險,只是小修兒似乎在抗拒著那股力量。”

陸雪琪與燕虹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疑惑,更多還是擔心,什麽力量會讓修如此抗拒?

“咳、咳。”床上之人發出了幾聲咳嗽,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陸雪琪四人擔心的樣子,修淡淡一笑,撐起了身,燕虹連忙墊了個墊子在修身後。

“修兒姐姐,你總算醒了,你再不醒,我的耳朵都要被那些正道弟子問出繭來了。”

“可不是嘛。嘿嘿,不過你那些師兄弟們真是關心你。”周一仙嘿嘿一笑,想來是占了不少便宜,不過隨即他一臉嚴肅地看著修,問道:“小修兒,你為何那麽拼命,你不該是那麽沖動的人?”

陸雪琪、燕虹、小環都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修。

修聞言一楞,不該那麽沖動?是啊,不該那麽沖動,只是、、看著四人擔心的樣子,修無奈一笑,問了一句:“前輩,你可曾聽過四靈血陣?”

周一仙聞言眨了眨眼,“未曾聽過。”

“四靈血陣,集齊四種亙古神獸:夔牛、黃鳥、燭龍、饕餮而開啟,開啟之後可獲得巨大的力量,這個世界的人卻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承受那種力量。”

“究竟是什麽力量?”周一仙問。

“呵呵,便是我一直抗拒的那種力量了。”修從不曾後悔放下‘戮神’,現今的自己再也不是那個無情無心的殺戮工具,可笑的是,放棄了那力量卻不能阻止別人去追尋。“前輩可曾知道混沌,可曾知道、修羅?”

“混沌即是虛無,傳說天地便是從混沌而生,至於修羅,修羅、好像是什麽神秘又古老的種族,文獻古籍,甚至老夫走南闖北那麽多年也不甚了解。”

只聽修緩緩道:“混沌為虛無,就如同白紙,你畫什麽它便顯現什麽,純粹又強大,與宇宙同生,化天地萬物,而修羅一族,非人非妖非鬼非魔非神非佛,超脫三界六道,似眾生而非眾生,逆天道、逆大道,修羅界更是集天地兇煞,宇宙戾氣而成的空間,故修羅嗜殺、好戰、也殘忍、更強大,強大到道所不容!強大到宇宙法則來清洗、涅槃!”

修的話讓屋子一片寂靜,三個姑娘不能從言語體會修羅為何,周一仙見多識廣,卻已然知道修羅是一種可怕存在。

這時,修的聲音又傳來:“那四靈血陣開啟的便是修羅之力,雖然只是修羅界最後殘留的一點修羅之力,也足以讓這世間生靈塗炭。”

面對天下蒼生之事,周一仙還是存著一份赤子之心,聽罷忍不住問道:“小修兒為何那般清楚?你不顧一切阻止卻又隱瞞著別人不說,究竟又是為何?”

修低著頭,目光有些渙散,靜謐的屋子裏有白影晃動。

冷香浮動間,是陰影落在了沈默的人身上,修擡起了頭,陸雪琪站在了床邊,視線相交,那一向清冷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擔心毫不退避地看進了紅瞳之中。

修心尖一顫,又沈默了許久,像是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心般,澀然開口:“前輩說我抗拒著體內的神秘力量,那是混沌之力吸收的兇戾,我不想接受,哪怕我、”

在場的四人都驚訝地看著那個坐在床上的人,直覺她接下來的話更讓人、心驚。

“哪怕我、是修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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