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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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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人家可是要為我看相批命嗎?”

簡單又直白的問話,周一仙被那紅瞳所攝,一時怔忪,待反應過來時,已錯過最佳接話的時機,眼前女子又目光灼灼看著自己,那眼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周一仙心裏犯起了嘀咕,莫不是踢到鐵板了?

“咳、咳,這個嘛~”周一仙到底是老江湖,裝模作樣,似是沈吟,握著卦帆的手卻是細微地動了一動。

站在周一仙身旁的小環,看見那根掛著‘仙人指路’的竹竿隱秘地在地上點了一點,在心底嘆氣,這是祖孫倆特有的暗號,立刻明白了周一仙的用意,小環揉了揉自己的小臉,揚起天真的笑容,踱步到了那個高高的紅衣姐姐身邊。

“姐姐,你要吃糖葫蘆嗎?”

修的手突然被一只柔軟的小手牽住,不得不將目光移到了眼前的小人兒身上,很有靈氣的一個小姑娘,紮著兩個沖天辮子,膚白唇紅,小臉粉撲撲的,說不出的可愛,長大想必也是個美人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純潔靈動,修不免失神。

小環眨著那雙水靈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低頭的修,一對上那雙眸子,小環不禁楞了一楞,又仔細地看了看眼前這個漂亮姐姐,竟是什麽也看不出來,小環心中困惑。

孩子的眼神總是那麽純凈,修回過神,拉著自己的小姑娘卻是發起呆來,修有些擔心,仔細看小女孩的樣子,並非被嚇到,松了一口氣。“小妹妹、小妹妹?”

小環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轉瞬又有了主意,立馬揚起了笑容,將手中的糖葫蘆舉了起來,“姐姐,吃糖葫蘆嗎?”也不等修回應,硬將修的手攤開。

“咦?”小環驚疑出聲,雙手捧著眼前白皙的手掌一動不動,糖葫蘆也掉在了地上。

小女孩奇怪的舉動,讓修察覺出了什麽,也不抽回手任由女孩兒抓著,瞥了一眼旁邊臉色變得古怪的老頭,證實了心中所想,眼睛動了動,若是燕虹在此,看見修的樣子,一定知道有人又要被戲弄了。

修存了使壞的心思,面上卻是一派正經之色,察覺到陸雪琪從小女孩過來,便一直落在自己和小姑娘身上的視線,回了陸雪琪一個微笑。

陸雪琪眸光微斂,微微撇開了頭,依舊冷冷冰冰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未說一句話,倒是將修眼中的狡黠一覽無餘。

“老人家,你的話說了一半,是否與此物有關?”修拿出一綻分量十足的金子,看見老頭雙眼放光的樣子,心中好笑。

周一仙按捺住想伸出去的手,頭撇向了別處,撚著胡須。“咳、那個,老夫相人無數,豈是貪慕錢財之輩,不過……”

“恩,說得也是,是我粗俗,唐突了老人家。”修打斷了老頭的話,面上帶著歉意,連忙作揖行禮,拿出來的金子被她順手收回。

“赫達修誤會了老前輩,實在慚愧,山水有相逢,我們後會有期吧。”作勢就要走,手卻還是被小女孩拉著,餘光看著老頭的表情。

果然!還在故作高深的周一仙臉色一變,眼看大肥羊要跑了,也拋下了矜持:“且慢!我們身處凡塵中,也是免不了流俗,姑娘性情中人,老夫甚是投緣,收下你金子,贈言兩句,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被金子蒙了心的周一仙全然忘了小環的異樣,只知道一定要把那金子拿下,只見眼前的紅衣女子攤開手掌,看了看手中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己,神情端是無辜為難。

突然表情無害的人笑了起來,勾起的唇角帶著玩味,修拋了拋手中的金子,本是謙和的語氣突地上揚,“哦~原來如此。可是、我並沒有要讓老人家為我看相批命啊。”

周一仙楞住,一時反應不過來,眼前女子的表情又是一變,一雙紅瞳裏閃著寒光,那雙紅唇發出冰冷的聲音:“如果命運不握在自己手裏,就沒有意義了!”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修的手還捧在小姑娘的手中,眼睛直直望著面前錯愕的老者,風吹起肩羽,晃了人眼。

紅色的羽毛拂過小環的臉蛋,小小年紀的姑娘最先回過神,仔細回味眼前姐姐所說的話,輕聲說道:“世皆信命,上到顯貴,下至貧賤,就連修真之能人異士,也免不了命理之說,又有誰會說命自由人不由天呢?”

小姑娘的聲音很小,但是在穿梭的人群中駐足的修、陸雪琪、周一仙都聽得清楚,面色各異,卻都看著眼前這小小的人兒。

“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啰~”

扛著糖葫蘆的小販從旁邊走過,修的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碎銀飛進毫無所覺的小販懷裏,兩串糖葫蘆已然在修的手中。

小環雙手中的手掌抽離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兩串裹滿糖漿的糖葫蘆,擡頭,那個紅衣姐姐笑得溫柔。

“小妹妹,倒是通透的人。那你說我該不該看這個相呢,小妹妹你看了那麽久又可曾看出了什麽沒有?”

修頗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小小的年紀卻是不凡,這祖孫倆吃的是推命算運這口飯,其中恐怕更多是這小姑娘本事過人罷。

小環拿著糖葫蘆,搖了搖頭,小嘴嘟起,“命理術數,知前塵,推後生,可赫達姐姐的前塵我絲毫看不出來,遑論後生之事。”

周一仙臉色變得怪異,直直看著自家孫女,不敢看一紅一白的兩個姑娘。陸雪琪也算看了出來,這個小姑娘才是真正懂得批命之人,看了一眼一臉尷尬的老者,陸雪琪目光落在旁若無人的一大一小身上。

小環還是看著修,一張小臉滿是糾結,“世人批命圖的是趨吉避兇,看不出的命格,自己能掌握便是最好,若不然、、命運最愛弄人,變數誰又能真正看透呢?不過姐姐你是好人,凡事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小環揚起了笑容,修看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小姑娘,也笑了,純真無邪,又聰明通透,一種奇妙的感覺,這個小姑娘,修喜歡!

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修看見了身邊出神的陸雪琪,一時起了玩心,“小妹妹,那你又看看這位姐姐如何?”

小環將目光移到了陸雪琪身上,好美的姐姐,小環細細看了一會兒,一張小臉又擰成了一團,“咦?這位姐姐的命格、、‘亂魔命’!不對,好像不是,好奇怪,赫達姐姐,我看不出來,只知道這位姐姐身世淒苦,親人幼年皆喪,其餘竟看不出絲毫了,亂魔之命,雖然難測,倒也能算上一、二,可是兩位大姐姐的命數,我著實看不出來,怎麽會一下遇到兩個看不出命格的人。”

修聽罷看向了陸雪琪,只見陸雪琪神色平淡,也不在意小姑娘所言,誰都沒有註意到一旁的周一仙臉上從未有過的正經,看著眼前兩個年輕的女子出神。

小姑娘所言幼年親人俱喪,其言非虛,陸雪琪聽見了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有水月的悉心教導,文敏的細心照顧,陸雪琪並不孤單。

可修因為聽見陸雪琪身世,卻有些自責,小女孩童言無忌不打緊,自己就不該將陸雪琪牽扯進來,罷了,反正這姑娘什麽都藏著掖著,悶在心裏,再者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修留意到了‘亂魔命’一說。

“小妹妹,你所言‘亂魔命’又是怎麽個說法?”

小環見修轉了話題,這下是自己知道的了,立刻回道:“亂魔命是相書裏所記載最難測的一種命數,我隨爺爺四處闖蕩,也只看到過一人擁有,說來也巧,也是在這小池鎮遇到,那個碧衣姐姐好像叫他小凡,唉~也不知道那呆頭呆腦的大哥哥怎麽樣了?”

小環吃著糖葫蘆說著舊識,修與陸雪琪卻是同時一震,看向了對方,兩個人眼中都寫著同樣的訊息。

怎麽會那麽巧?

※※※

修手中牽著小環,兩人都拿著一串糖葫蘆,陸雪琪走在他們旁邊,小貍趴在修肩上,不願走路,飛兒被修遣派了任務,已經不在此處,此刻她們正朝著小池鎮北面的樹林而去,周一仙扛著卦帆,臉色難看地跟在她們身後。

小環生性活潑開朗,又機警討喜,修從前只得小凡、林驚羽兩個弟弟,一直想要個可愛的妹妹,如今倒是圓滿了。

小環也很喜歡眼前的修,外貌自是不說,那一身裝扮一看就是厲害的人,連見多識廣的爺爺也看不出她的修為,有她當自己姐姐,想想也是好事,更多是覺得修兒姐姐與自己投緣,毫不吝嗇與她分享了糖葫蘆,修兒姐姐坦言不喜歡吃甜食,但還是吃下了自己的糖葫蘆,全然沒有因為自己是小孩子就敷衍自己。

小環與修一見如故,短短的時間就已經姐妹相稱,小環更是不顧周一仙的眼色,了解到兩個漂亮姐姐要來這危機重重的黑石洞,毅然跟了過來,只因為她們有共同的舊識,就是那個小環認為傻乎乎的張小凡,小環也算當年黑石洞外一役的目擊者,聽見修兒姐姐想知道當年的事,義不容辭,跟了過來,邊走邊告訴她當時發生的一切。

妖物聚集的小池鎮北,荒涼又雜草叢生,道路很不好走,瘋長的怪藤荊棘,都快長到小環胸口,雖然沒有任何攻擊性,對於小小的小環卻是個難題。

小環苦著張臉,修與陸雪琪對視一眼,陸雪琪很自然接過修手中的那串糖葫蘆,抱過修肩上的小貍,修彎腰抱起了小環,運起了焚香玉冊,橙紅的光籠罩了三人,踏入怪藤中,那藤蔓荊棘遇光便縮了回去。

小環高興地膩在修懷裏吃著糖葫蘆,看著旁邊冷冰冰的陸姐姐,小環忍不住道:“陸姐姐,你也吃點糖葫蘆吧。很好吃哦,酸酸甜甜,吃了人也會開心起來。”

陸雪琪抱著小貍,看了看手中少了一顆的糖葫蘆,紅彤彤的糖漿黏膩地附著在不知是什麽的果子上,真的好吃嗎?但是小環滿眼期待,陸雪琪不忍小姑娘傷心,硬著頭皮,咬了一顆,冰糖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隨之而來是果子的酸澀,混雜在一起倒是特別。

面對小環殷切等待回應的目光,陸雪琪回以一笑,很淺,很柔。

修松了一口氣,小環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小貍用爪子扯了扯陸雪琪衣襟,陸雪琪遞上糖葫蘆,小貍張開小嘴就咬下一顆,吞完還舔了舔舌頭,還沒動爪子,糖葫蘆已遞了過來,小貍尾巴直晃,小環清脆的笑聲飄散開去。

開心的小環全然忘了後面苦兮兮的自家爺爺,周一仙慘兮兮地在荊棘中穿行,他可沒有赫達修的本事,聽見孫女那歡快的笑聲,周一仙臉色更加難看,長嘆:“世風日下啊~”

日已偏西,最後一絲餘光,也隱入了群山之後,夜幕降臨,林間小道,只有一道橙紅的亮光在徐徐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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