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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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 昌合城

質樸的木床上,昏睡著一個虛弱的玉人,她眉目如畫,臉色是病態的蒼白。

夢中好似有什麽在不停折磨著她,昏迷的人兒睡得很不安穩,一雙素手輕輕為她擦去了額上不斷滲出的汗珠。

燕虹擦掉修額上的汗珠,為修掖了掖被子,抿緊嘴唇,看著修的目光裏有什麽在隱隱閃動著。

李洵在一旁來回踱著步,見燕虹的動作,急急問道:“怎麽樣,她怎麽樣?你快說啊!”

燕虹閉上了眼睛,也沒計較李洵那火爆的態度,待睜開雙眼的時候,那眼裏面分明有著水光,不消片刻就滑落了下來,燕虹的聲音有些哽咽:“筋脈盡斷,丹田俱毀,她、、她、”

再也說不下去。

李洵不受控制一震,瞪大了眼,嘴唇微張,不可置信地呆立在原地,隨即握緊了雙拳,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麽!”

也沒等燕虹回答,李洵一掌揮出,直接震碎了離他不遠的桌子,口中憤恨地念道:“張小凡!都怪張小凡!”

說著李洵如風般沖出了房間,只留下‘哐當’一聲巨響。

燕虹看著斜掛在框上的門扉出神,臉上的淚痕訴說著她現在的心緒紊亂,只能輕輕撫摸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下一下,極盡溫柔。

床上的人,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

李洵知道青雲門的人也住進了昌合城,就在挨著旁邊的一個小客棧裏,腳下生風,片刻進了後院,也不管守在院口的青雲弟子,就往裏走。

那兩個守門的青雲弟子稍一楞神,李洵就略過了他們,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攔住了氣勢洶洶的李洵。

李洵正是氣頭上,幾番推搡,一個用力直接將攔在面前的兩人震開,青雲弟子不受控制的向後飛去,一個人影閃了出來,一手一個接住了被李洵震飛的兩個小弟子。

身後負著七星劍的蕭逸才收回了抵在兩個弟子身後的手,頷首示意兩個弟子退下,面色平靜地看著明顯發怒的李洵。“李師兄大清早何來那麽大火氣?”

李洵看著面前的蕭逸才,有那麽一瞬間的楞神,怒火微斂,“蕭師兄,我是來問你要人的,還要我客氣不成!勞駕把那個張小凡交出來!”

蕭逸才皺起了眉,天音寺要找張師弟也就罷了,這焚香谷又是為何,觀李洵臉色,絕非是善茬,看樣子更像是要把張師弟殺之後快。

一個紅衣絕艷的女子出現在腦海,蕭逸才眼睛轉了轉,對著李洵客氣地說道:“李師兄找張師弟?可是為了赫達姑娘?赫達姑娘對張師弟真是情深意重啊。”

蕭逸才拖了一下聲音觀察著李洵的臉色。

李洵心中的怒火又被燃起,但是卻控制著,眼前的蕭逸才故意提到修對那張小凡的不一般,是誤會了自己的來意,還是故意為之,借修的存在牽制自己,要保那張小凡?

李洵沈著臉,怒聲道:“師妹重情,為保護張小凡不顧自己,可是那個張小凡,你們青雲門教出來的好徒弟!卻是個偷學別派真法,盜取別派法寶的魔教奸細!我師妹居然為了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而重傷昏迷,這筆賬我焚香谷當然要算清,你青雲門難道還要護短不成,交出張小凡!”

蕭逸才臉色一變,李洵扣下來的帽子可不小,不過到底還是抱有幾分客氣。“李師兄此話何意?張師弟為何修行了大梵般若,自會給天音寺一個說法,他是否是魔教奸細還尚未定斷,至於持有噬血珠這般兇物,本門會經由掌門審問過後,會給天下一個交代,這盜取別派法寶的事情又是從何而來,李師兄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李洵當即講出了黑石洞一事,然後厲聲道:“張小凡先我們所有人進入那洞窟,本想是正派弟子,如今想來,青雲門弟子,呵!我們焚香丟失的法寶想必也是被他私吞了才是!”

“你!”蕭逸才本是耐心聽著李洵講述,沒想到李洵言語竟是對師門不屑,詆毀,蕭逸才也斂了溫吞,嚴肅起來。

“師兄!”燕虹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拉住了幾句話不對就要動手的李洵,對著蕭逸才道:“蕭師兄見諒,我們師妹昏迷不醒,師兄也是關心則亂。不過——”

燕虹話鋒一轉,直直看著蕭逸才,“師兄會有所懷疑也未必是空穴來風,蕭師兄,這次的事情,青雲門作為正道領袖,希望能做出一個公正的決斷!”

蕭逸才看著眼前眉目溫婉的女子,沈吟片刻,道:“燕虹師妹所言甚是!”

“那我們告辭了!”燕虹行了一禮,硬拉著李洵離開。

蕭逸才單手負在身後,一直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沈思著什麽,待已經見不到兩人,才轉身朝著蒼松的房間走去。

燕虹將李洵拉離了青雲門人居住的廂房,李洵甩開燕虹的手:“燕虹,你拉著我幹嘛!我要殺了那張小凡!就算不殺了他,也要廢了他!”

“師兄,修、醒了。”燕虹輕輕對著李洵說道,成功讓李洵安靜了下來。

風吹起了院落裏的枯葉,有什麽迷了眼。

兩人站在庭院的角落裏對視著,李洵胸口起伏了幾下,壓下了怒火,聲音有些沙啞:“她、她讓你來找的我。”

燕虹點了點頭,雙眉間是高高拱起的褶皺。李洵臉色說不出的難看,道:“她還要護著那個張小凡?”

燕虹看見李洵的樣子,準備開口解釋,但是卻看見了遠處走來的白衣倩影,噤了聲,拉著李洵先離開這裏再說。

陸雪琪剛進後院便看見了角落裏的李洵、燕虹,依她的性子,卻是想也沒想便朝著那兩人走去。

可是燕虹卻拉著李洵,腳步匆匆,對著她行了個點頭禮,與她擦身而過。李洵雖然也看見了她,臉色也只是稍稍緩和了點,同是點頭招呼,隨著燕虹的步子,沒作停留。

陸雪琪嘴唇張了張,那兩人卻已經走遠,拐了個彎,不見人影。陸雪琪秀眉微皺,站在原地良久,才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

燕虹直接將李洵帶回了修的房間,門已經被李洵弄壞,李洵寒著一張臉直接就踏入了裏面,看見那個倚在床欄上,面色蒼白的人,什麽火都滅了,只有深深的無奈,還有說不出的心疼。

經脈盡斷,丹田俱毀啊,這個傻丫頭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李洵臉色陰沈地站到了床邊,在修身上映下了一個大大的陰影。

修擡頭看見李洵眼中泛著的些微水光,不禁一楞,隨即輕輕喚了一句:“師兄。”

李洵深深吸氣,撇開頭不讓修看見自己的表情,冷聲道:“你讓燕虹師妹叫我回來,什麽事?”

修給了燕虹一個眼色,燕虹會意,看了看門外,都是守著的焚香谷弟子,然後擡了一個板凳過來讓李洵坐下。

李洵看了兩人一會兒,才坐在了凳子上。

“咳、咳。”修咳嗽了兩聲,李洵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修身上。

修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雖然以現在她的虛弱,還不如不笑,可是李洵的關心卻讓她心暖,自然就流露出微笑。

“好了,你到底要說什麽。”李洵見修只是咳了兩下,便又撇開了目光,語氣倒是緩和了下來。

“師兄,你可知現在不宜與青雲起沖突。青雲、天音向來都同氣連枝,名為正道三大修真門派,實際上深居簡出的焚香,隱隱是被兩派排在之外的。”

修又看了看李洵,斟酌了片刻,才繼續道:“青雲出了小、小凡的事情已經是眾矢之的,重點不在那噬血珠上,小凡的為人我清楚,要說他是魔教中人是不可能的,關鍵在於小凡身習大梵般若、、”

修停了下來,李洵本以為修是因為自己去找張小凡麻煩,才會讓燕虹急忙將自己拉回來,現在聽修說的話,又不像是為了張小凡,李洵的心裏到底好受了些,話裏還是有些氣性:“哼!那小子倒成了關鍵,你繼續。”

修露出一絲苦笑,接著道:“重要的不是小凡,而是小凡青雲弟子的身份。他是青雲弟子,卻修行了大梵般若,是偷學?或者、、不排除是有天音寺的人傳授於他,不管是哪樣都會讓天音、青雲的關系蒙上一層灰,而師兄你現在氣勢洶洶去拿人,反而會讓青雲門覺得你是在趁亂挑釁,無理取鬧,你覺得現在這趟渾水,我們焚香應該去淌嗎?”

李洵陷入了沈思,想到了閉關不出的雲易嵐,想到了那個讓人熱血沸騰的大計,李洵便不說話了。

燕虹在旁邊聽著,雖覺得修說得對,對於焚香谷來說確實在旁靜觀其變是最好的,可是修那一絲苦笑分明落入了燕虹眼裏。

修真的是這樣想的嗎?燕虹在心底嘆息。

雖然此次事件於焚香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蟄伏的機會,但是關鍵之處始終是那個名為張小凡的少年,青雲畢竟是根深蒂固的千年大派,豈會為了一個小弟子就讓累積下來的名譽毀於一旦,極有可能就是青雲會舍棄了張小凡這個人,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那少年一身辛苦修行的真法肯定是保不住了,最嚴重的莫過於、、身死,以止風波。

修真的能不管那少年嗎,將話引到青雲、天音門派之爭上,卻是弱化了那少年本身的存在,修會不在乎那個少年嗎?

不會的,修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會露出那樣無奈的苦笑,顧及著師門,顧及著師兄,才會將話說成這樣,才會斷了自己以焚香谷弟子身份去幫那少年的路。

修一定是在想怎麽在不牽扯上焚香谷的情況下,去幫那少年吧。

可是、

燕虹想到修現在的狀況,心裏湧出的心疼,淹沒了那雙好看的眼睛,被她克制住了。

我的傻姑娘,你一身是傷,傷了這一生,修行之人丹田毀了,也就意味著廢了,你現在的情況又如何去幫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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