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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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著早餐,應國王要求,即便是彼得吃的也是最普通的幹澀的面包和過清的湯汁。哈利嚼著全麥面包的間隙,擡頭看了眼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笑容頗為無奈,但也沒有開口打斷他們兩個交織的視線。瞧瞧他們那強行克制住的表情,假如這兒沒有他、傑西卡和一眾侍衛,真怕兩個人直接就地啃起來。這目光像是隨時能把對方吞吃入腹一樣。

真好,年輕的陛下與他忠誠的愛人。

他們出發前,彼得換上了他那身鎧甲和頭盔,金絲絨長披風扣在了他兩肩上,走動時金紅色的布隨風飄蕩熠熠閃光。士兵肅立在兩側,他們看著國王從營帳中緩緩走出,手裏拿著那頂玩宛若獸首的兇惡頭盔。當彼得掃過他的軍隊時,所有人都面色肅穆高昂著頭朝他投去崇敬目光。在這兒的大部分都是銀袍衛。由斯科特帶領的金袍衛全都中了哈代的巫術,目前或已喪失戰鬥能力,或在昨夜戰鬥之中喪失性命。不管是哪種,都令彼得感到萬分惋惜。現在的金袍衛都是從銀袍衛驍勇善戰者中挑選出來的,他們繼承了死去金袍衛們的盔甲和馬匹,也繼承了他們誓死保衛國王的使命。

風橫掃而過吹起地面塵灰,北地地表貧瘠,一望無垠難見林地。彼得將頭盔帶上,跨上黑馬,在他身後,傑西卡與哈利各自騎在一匹白馬上,韋德則騎紅馬站在他不遠處手握長刀靜靜看著他。

在他們不遠的地方,立起的數根木柱上釘著背叛者的屍體,他們大多都是被一刀斃命。昨夜剛死,血才在他們身上剛剛幹涸凝結,屍首尚未腐爛。早晨的時候,哈利告訴他,這些死去的人身上大多在後腰處有一枚代表菲斯克勢力的紋身。彼得問了關於那些死去金袍衛的處理,哈利表示,當他們拔營離開時,會有人留下將屍首焚燒處理,再跟上來。

彼得坐在馬上,皺著眉看著那些屍體的衣角被北境並不溫暖的春風吹動,他瞇起了眼睛,腦中努力回憶著他們是否曾在自己面前出現過。他其實曾如此信任著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然而,卻總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的信任。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個面色落魄神情狼狽的家夥身上。哈利答應了彼得,將破除咒語的工作放到城內民眾面前去,所以他現在依然頂著彼得的那張臉,卻瞪視這一雙完全被仇恨遮蔽、陰鷙的雙眼。

奧托,那個侍奉了前一位國王陛下幾十年的內政官,誰能想到他也是背叛者中的一員呢?

這群叛臣賊子傷害他,一度想要殺了他,彼得想到最初他離開蜘蛛山谷時那些被派來的殺手們。所有一切到了今天已經能合理解釋了,為什麽一位女爵卻擁有自行制造的武器,為什麽每一個刺客都像是被攝魂術控制,除了完成任務其他什麽都不知道。這群家夥不僅意圖除掉自己,甚至想除掉他身邊信任的每一個人。彼得想到了本叔,想到他那葬於鄉野田埂的墓穴,心臟一點點下沈。

他以為自己已經從這一切傷痛之中走出來了,可今天親眼再次看著這群家夥的嘴臉時,彼得意外感覺到自己內心充盈擴張開的恨意。

他恨他們。

即便他隱約意識到這樣的情感對與他來說並不恰當。恨意會蒙蔽他的眼睛,恨意會影響他的決斷。可不知為何,彼得總覺得他似乎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這種情緒。

收回審視的目光,彼得牽動了他的韁繩,朝著隊伍之中走去:“在過去的這段日子裏,我們都一同經歷了一段難熬的苦難。”

“曾引以為豪的金袍衛被敵軍滲透,曾令我重視的薩默斯大人、德拉科大人,也因為這些人的陰謀詭計慘遭戕害。他們的帶毒的爪牙一度纏上我的咽喉,卻在最終被我破除。這些卑劣的暗殺者們,必須要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他看著晨光下的軍隊,望著這些反射著白光的盔甲:“還有三天,我們將要抵達鐵冬堡壘,在我出發之前,有人說只有金袍衛才需要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只有他們才是國王身邊榮耀無上的勇士。但經歷過昨晚之後,我相信,你們每個人即便沒有身披金袍心中都已有這樣的榮光。歷代國王挑選八十人作為金袍,可是現在——我將你們所有人,都視為金袍!你們願意為我,為這個國家獻出生命,願意以榮光書寫你們自己姓氏家族的歷史嗎!”

軍隊之中發出雷鳴怒吼:“是的——!我的陛下!”

“告訴我,你們願意為我上陣廝殺為我砍下菲斯克的腦袋嗎!”

“是的——!我的陛下!”

彼得從他腰側將劍抽出,指著北境的方向:“今日,我,彼得·帕克,在此以劍立誓,所有犯我邊境者,必將由汝等斬於劍下!”

他深吸了口氣,將劍與眼平放:“現在,出發吧。我們首先要到沿西鎮將這個冒牌騙子當著市民的面處死,讓那群自作聰明的叛徒們知道,斯坦利還沒那麽脆弱愚蠢。”

隨著他這一聲,軍隊之中傳來兵甲碰撞的聲音,部隊在士兵的高聲呼喊中拔營朝著北面行進。

韋德騎在馬上站在彼得身後遠遠看著他,看著他一身鎧甲紅袍,看著他栗色的發隨風被吹起。他的每一聲高呼每一句言語都重錘在他心上。

是的,我願意用生命守護著你。而我不必榮光,也根本不需要以此去書寫家族姓氏的歷史。我舍棄所有,什麽都不需要,只要你一個人。

我的國王,我的陛下,我的愛人。

在清楚對方心意之後,所有的妄圖一瞬間都變得合理,都被縱容留下。韋德從隔著面罩往外看去,對上啟程時彼得回頭不經意朝他望過來的目光。對視之間,兩人都莫名笑了起來。

[如果可以,多想把他抱在懷裏騎在馬上。可惜,人太多了。]

【彼得不會希望你幹這種事的。這對國王來講實在是太丟人了!】

下午時分,部隊抵達沿西鎮。在廣場中央準備的時候,哈利抽空詢問了一句彼得:“瑪麗·珍的馬車還在途中嗎?她會不會遇上什麽危險意外?”

彼得安慰他:“我派去的那對人馬值得信任。此外,為了安全,我特意叮囑他們走的是隱蔽路線。即便連夜趕路,他們至少也是在今晚抵達此地。所以請暫且放心,實在不行,我再派一隊人去查看接應。”

“……”哈利心下也感覺到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但眼下哈代與餘黨出逃,如若他們抓住這個機會綁架瑪麗·珍,這事又會變得嚴酷起來。彼得拍了拍的他的肩,不等他多說什麽,就已經叫來現在代理的禦軍首領,命他撥一隊騎兵去接應接重要人士的馬車。

哈利看他安排完畢,自行嘆了口氣:“也許是我擔憂過度了。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家夥還游蕩在外,我不得不警惕起來。”

“並不是你擔憂過度,哈利。”

“今日城鎮之中,你覺得他們還會派出人手嗎?”

“他們從沒放棄取我性命。而當著一眾民眾的面,這一定是再好不過的機會。所以——是,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再派出人手的。”

“但至少有一點。”

“什麽?”

哈利笑了笑,目光朝屋外那個給馬餵幹草的男人身上望去:“有人能萬無一失保護在你身邊了。”

彼得隨之笑了起來,他的嘴角一直上翹,眼睛彎著。哈利有些誇張的喊道:“好了好了,別用這傻兮兮的笑回答我了。廣場上應該已經布局完畢,黃昏來臨時分,我們就可以召集民眾,破除奧托身上的偽裝術法了。”

彼得輕咳了一聲,擡頭時看見韋德正從窗外看著自己,便眨了眨眼當做回答。

“那麽,我們出去吧。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菲斯克這群黨羽們跳腳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為哈利推開門,“雖然解決一樣麻煩一定會緊跟著有下一樣麻煩。但是,對我來說即便是能夠安然搞定眼前的,也足夠當做一項寬慰自己的小獎勵了。”

“您的目標應該定的在高遠些,陛下。”

“哦,我會的。當然。我還有一堆想要報覆菲斯克的計劃呢。”

馬車始終顛簸,瑪麗·珍坐在昏暗的車廂裏,雙手合十,嘴中低喃著教會經文。她的身體隨著上下車廂顫動著,車外風聲呼嘯,馬蹄聲不斷傳來。那些來接她的人告訴她,今日入夜時分他們就能夠趕上部隊抵達沿西鎮了。昨夜戰況,來人與她說了一些,她知道他的丈夫與國王陛下成功了,沒有人受傷,更沒有人傷亡。

只差你了,瑪麗·珍。等到了那裏,你與哈利,你的丈夫相聚,陛下將會同意你們兩人的離開,然後你和他就能開始新的生活了。

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像一對普普通通的民間夫妻,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你們可能會種幾畝田,也許你們還會有幾個孩子,歲月悠悠而逝,你們看著孩子長大離家,然後你們兩個則拖著蒼老的身軀坐在壁爐旁的搖椅上,看著溫暖的爐火躍動,兩人雙手交握,一同合眼,離開世界。

只差你了,瑪麗·珍。等你到了,新生活就真正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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