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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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彎勾由圓至缺,月晦昏暗,城鎮村落相比幾日之前越發顯得靜謐。空中無月,連星光都略微黯淡了幾分。

幾道黑影掠過,有箭聲疏忽響起。從陰影之中走出一道曼妙身姿將箭從那樹上墜落的人胸口拔出。

有人落在了她身後。

“已經是第八個了。”

娜塔莎把箭還給身後男人,蹲下身來伸手在他身上探看:“是第九個。我過來時也解決了一個。”

“官道那邊有什麽信嗎?”

“傍晚時看見馬車了,車廂上畫的是蜥蜴與流水。”

“康納斯家族的族徽?”

“嗯。”

克林特的目光下意識看向城中,他打量著娜塔莎從死去屍首口袋裏取出來的字條、武器,摸著頭開口:“我以為他們真的是會讓一位禮儀官來呢。”

“你為什麽不堅持自己的猜測呢?”女人站起身,看樣子準備動身回去了,“只不過在抵達之前就已經慘遭飛來橫禍罷了。”

“今天九個,昨天是七個,前天是五個。”

兩個人前後朝林外走去。娜塔莎看著身側的人掰著手指計算。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解決了將近四十多名殺手了,那位夫人倒也是大手筆。”

“已逝男爵的遺孀,卻獨獲陛下恩寵,既然在王城之內都已站住腳跟,派些人到這樣一處偏遠小村莊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娜塔莎一邊走便仔細思索著這段時間以來所面對的敵人,“只不過,不論穿著打扮還是所用武器,都不是出自我們常能見到的匠人。現在最讓人覺得危險的,應該是那位夫人會不會自己手下豢養著一群兵器匠人。”

“陛下當年對此深惡痛絕,稍有些腦子都不會在王城腳下幹這種事。”

“X聯盟於吉諾莎有封地與城堡,史塔克家族從來都會為軍團提供武器。所以,誰知道那位夫人去世的丈夫有沒有為她留下什麽可觀的遺產呢?”

她哂笑著淡定分析道。從這已能看見關押彼得的那幢高塔,克林特忽然停住了腳步:“娜塔莎。”

“怎麽了?”

女人回頭看他。

“親愛的,其實有些話在韋德出現之後我就一直想和你說了。”

娜塔莎停下腳轉過身來望著他。

“當然,我想說的不是他和你。事實上——從那天你知道王城的事以後,你就變得,很……緊張。”

“我?緊張?”

克林特迎著她的目光撓了撓自己後頸:“不。也不是緊張。只是……好吧,我只是想知道、確認一點,你真的願意回到王城去嗎?”

看著娜塔莎又動了一下兩腳站姿,這次是徹底面對著自己了。

“這些年我能感覺得出來,你很喜歡在這兒的生活。但是現在,我們重新回到過去的日子裏了,我想知道你開心嗎?你會仍然留戀我們在村莊中的日子嗎?”克林特撥著自己的弓弦,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能聽出來句句誠懇,“我不害怕回歸之後會面對的危險,也不在乎回到之後究竟又會有什麽樣的功勳。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在你所滿意的環境裏。如果你仍然懷念我們過去那種刺激的生活,我隨時都會做你背後的那雙眼,幫你解決所有敵人,如果你更想享受鄉村生活的安逸閑適,我可以馬上帶你離開。”

“克林特……”

“好吧,好吧。抱歉,我……我說的太沖動了一些。”

“不。”

他的妻子靠了上來,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不。我很高興能聽見你說這些。”她仰起頭,親吻了丈夫的嘴唇,與他額頭相抵,“是的,我喜歡與你的鄉村生活。在那裏我只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拿在手中的只是鋤頭草叉、鍋碗瓢盆,而不是長刀匕首、弓箭鐵鞭。我們需要面對也只不過是日常瑣事,牛羊谷麥。可這不是我們的生活。我們心底都明白,這不是我們的生活。”

“娜塔……”

“舔血食肉才是屬於我們的世界。”她說,“看看這半個月來你的變化,你好像又一次恢覆了羽翼上的光澤。你不知道,每當你用你那雙眼你的雙手將敵人心臟擊碎時有多性感。”

“我們身上背負著的血債,註定永遠脫逃不了。”

“現在。”

她說。

“殿下給予了我們這個機會。一個我們能得以償還的機會。”

克林特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手被她紅色長發纏繞。

晦暗夜色之下,只有高高塔樓之上有一星光火閃耀。彼得·帕克,承載了無數人期頤的年輕人,仍懷揣著他作為一個村鎮少年所有的安逸坦然陷入夢鄉。

鎮子裏入夜之後只有極少數的人家還亮著燈光。後街皮鞋店處還亮著燈,有人聲傳出。

月晦之日,野獸嚎鳴從林地響起。自今夜之後,月光將重回夜空,只是如今日這般沈靜祥和的夜將再也不會出現了。

彼得醒來的時候,只是把今天當做過去每天在塔樓中度過的日子那樣,穿衣洗漱,用餐後幹活。

韋德有一段時間沒在他牢房裏出現過了,他想那個家夥總應該是去幹自己的事兒去了。畢竟對方總還有工作要幹,不可能每天都有時間來找他。

上一次韋德來的時候,他讓男人在床上坐著,脫了上衣檢查對方肩膀上的傷。半個月的時間,刀口結痂,不得不承認對方恢覆力確實挺快。彼得倒沒覺得當時情況有什麽問題,唯一有印象的,可能就是對方起身要走的時候,姿勢略微有些奇怪了點。

彼得不知道有些時候男人為了遮掩某一部位走路就是那樣的。不過他當然不知道,畢竟少年過去十六年生活在這一塊基本是一張白紙。

“彼得·帕克。”

就在彼得準備在紡車前坐下,開始今天的工作時,門外那個胖胖的獄卒過來叫他了。

“是。”少年忙站直了身子。

獄卒指了指外面:“過來吧,你被提前釋放了。有人在外面等著你。”

彼得疑惑的跟隨獄卒往外走去。很快,就到了樓塔後面的那處出入口。他被釋放了,然而在外青石板上站立等候著的人並不是他的叔叔嬸嬸。

來人他熟悉,此刻卻又感到十分陌生。

那是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人,瘦削高個,身著一身深紅色的絲絨外套,帶著一頂鑲有貂皮的禮帽。他握著暗金色的拐杖,著一雙長靴。當他看見彼得時,以極為恭敬的姿態與他彎腰行禮。

“早安,殿下。”

“……卡特叔叔?”

那頂禮帽之下的人臉,彼得熟悉無比,他幾乎每個月都得到他店裏去送一趟皮革。有的時候還得讓他幫忙量量自己又長大了一些的腳掌,好勞煩他做一雙新靴子。

但是眼前這位——猶如貴胄、態度恭敬的人,他不認識。

“您心中一定有許多困惑未解。我來此就是將這些事情清楚告知於您。請上馬車吧,我送您回去,順便在路上與您解釋清楚。”

彼得放眼望去,不遠處停著一輛規規矩矩的黑色廂式馬車,在馬車的門上畫著一只青綠色的四足獸,以及三道水紋。

卡特註意到他的目光,向他解釋:“蜥蜴與流水,康納斯家族的族徽。之後您還會看到別的家族族徽的。您的族徽,是蛛網與玫瑰。”

彼得卻並沒有向那輛馬車走的打算,他在後退,兩手攤在胸前好似拒絕:“不不不,卡特叔叔,這是個玩笑,是嗎?帕克家沒有族徽。也許你甚至也不是我認識的那位皮鞋店老板。我不管你是誰,既然來接我的不是我的叔叔嬸嬸,我寧可繼續回到那棟塔樓之中去。”

“警惕心?很不錯。”卡特看起來對於年輕人的反應並不吃驚,他拐杖支在地面,體重一部分傾斜在上,“不過彼得,我確實是你認識的那個卡特叔叔。最近一次你丈量出來的腳長是九又五分之四英寸。我給你做的第一雙鞋是羊羔皮的,因為那年冬天特別冷,你嬸嬸擔心你會生凍瘡,特意叮囑我要加厚腳後跟和你第三根腳趾的地方。”

“……”

“對了,秋收日的時候,你拿回家的報酬一共是74枚硬幣,比上次要少,因為這次你再幫你叔叔剝皮的時候,不小心拉壞了腹部靠後位置那段好皮。”

彼得停住了後退腳步。

“對了還有,你拒絕小皮鞋,在你第一次穿皮鞋的時候,還和你嬸嬸在我店裏抱怨這是會咬人的小怪物。”

“好吧!您是卡特叔叔!”彼得終於放棄了掙紮,他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眼前這位老熟人裝束,“可,瞧瞧您這一身。湯普森子爵都沒有這樣貴氣。我是該叫您卡特大老爺嗎?拜托快告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別再耍我了!”

卡特無奈看著彼得:“我已經說了,殿下。”

“不,我不是什麽殿下。”

“這就是我要告訴您的事。您是一位殿下。”看著彼得顯然怔楞在那,卡特向他做了一個邀請手勢,“現在,上車吧。回去的路上我會與您解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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