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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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迪/承花

Bgm-In The End(Mellen Gi Remix)

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犯著不同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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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NAPOLI碼頭]

雨從傍晚開始下起,一直持續到深夜。無人的路面上濺開大大小小的水花,混雜著塵土沖向排水口。墨黑色的天幕上依稀可以分辨出匯集著的濃雲,閃電劈開渾濁的夜色,短暫地映照出建築物嶙峋的外輪廓。碼頭上堆積著高高低低的集裝箱,從岸邊單獨延展出去一條長長的棧道,幾艘空無一人的快艇在飄搖的浪尖搖擺著,不久前停靠而來的貨運船發出低沈的嗡鳴,凜冽的海風呼嘯著,抽打著海浪獵獵作響。

平曠無人的低地上身穿雨披的男人們從道路的兩頭圍攏過來。他們無言地分立在狹長棧道起點的兩側,保持著安全距離,昏暗的路燈在風雨中垂落下慘白色的微光,風卷起雨披的邊角,摩擦出的低微聲響淹沒在無止無休的雨聲裏。

暴雨傾盆。

承太郎透過被淋濕的額發註視著夜色下的碼頭。他們選擇將Napoli港作為人質交換的場所——這裏地勢低平開闊,沒有可以作為狙擊點的高地,而港口連接公海,快艇已經備好,一旦順利接回教父,這場漫長旅途也將畫上句點。

海浪翻滾的氣息令承太郎繃直了脊背,腦中那根細而鋒利的線勒緊了神經。

夜色晦暗不明,巨浪翻騰如沸——仿佛他腳下仍是那片懸崖,十五年前天空落下的雨水穿透夜幕滴落進他的掌心。承太郎沈默地註視著連綿的雨線在視線裏落下一張鋪天蓋地的網,雙方悉數集結完畢。

落雨聲敲擊著耳膜。

有人反剪著喬納森的雙臂將他從人群中推出來,他的頭上蒙著黑色的袋子,腳步沈重而緩慢。承太郎側過身,示意阿布德爾把喬魯諾帶上來。

雙方沈默不語地比出準備完畢的手勢,同時一把扯下了他們頭上的套袋。

雨水將喬納森深藍色的頭發澆得透濕,他臉頰上的傷口因為暴雨的擊打而流出細微的血來,盡管兜頭的雨水潑得他甚至難以睜開眼睛,教父仍靜默地站得筆直。雨水灌進了喬魯諾的鼻腔,他張了張嘴喝進一點冰冷的液體,他看不到迪奧,只找得到喬納森的眼睛,幼獸般的喉音從唇縫間擠出來。

他們被帶向無人的中間地帶。

路燈的光線照亮了四個人的臉。

對面的交接人是個戴著眼鏡的男人,他緊緊地抿著嘴唇,略長的黑發隱藏在雨披的帽子下,鏡片上布滿了未擦凈的雨滴。他和阿布德爾相互搜身,確認了彼此都並未攜帶任何武器。“godfather。”阿布德爾註視著教父,路燈將他脖頸上的星星映得格外分明,阿布德爾向承太郎比出已確認的手勢,他將喬納森護在自己左側。

承太郎回應地點了點頭,他的手指摸到了口袋裏的遙控器,食指從冰冷的按鍵上一個又一個地滑過去,最終停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花京院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後,耳朵上的耳返閃著紅光——他的槍早已上膛。

黑發的男人伸出了手,同樣是示意確認的姿勢。

“碰——!”

破空的子彈兇猛地穿透了雨水的簾幕,旋轉著刺穿了阿布德爾的頭顱。黑發的男人撩開垂落在臉側的發絲,露出閃著光的耳返——今天傍晚剛剛靠岸的貨輪上有一桿可供人眺望的桅桿,Vanilla正趴伏在船帆的後面,他握著狙擊槍的手指崩緊,一旦己方比出手勢,就像Boss所要求地那樣幹凈利落地解決喬斯達家的對接人。阿布德爾的身軀頃刻間仰倒下來,雨水從他的發梢滾落,又匯集到他腦後的一灘腥紅裏。

雨水敲擊著承太郎的耳膜。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刺眼的瞄準點移動到喬納森的額頭上。承太郎的手在口袋裏攥緊了拳頭,冰冷的遙控器貼在他燙的驚人的掌心。黑發的交接人將喬魯諾推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擋住了金發的少年。“godfather,這就是來拯救你的後輩。”男人兇狠地揪住喬納森的頭發,讓他直視著承太郎,“最後一次看看他們。”

“你應當感謝我給你的臨終禮物。”

承太郎的瞳孔驟縮,這個聲音並不大,卻穿透了雨夜,穿透了時針分針滴答滴答的流轉,如同一根楔子釘進他的心臟,那是記憶深處魔鬼的聲音。他的牙齒咬合,透過骨骼嘎吱作響。承太郎的聲音沈重而清晰,“你們的話事人身上綁了分量足夠的火藥,”他的手猛地從口袋裏抽出來,雨水澆在他的手指尖,順著遙控器的淅淅瀝瀝地墜下去,在地面上濺起水花。

“只要我按下去。”

“所有人都會死。”

雨水連續不斷地飄落。

風撩開承太郎的額發,露出那雙燃著暗火的藍眼睛,男人倨傲地昂起下巴,“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黑發的交接人停止了動作,握著喬納森的手指陷進對方的肌肉裏,他幾乎咬牙切齒地問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大可以試試。”

“看看有多少人要給教父陪葬。”

交接人拽扯著喬納森向身後的人群退去,喬魯諾被交接人的身體牢牢護在後面,那是個他熟悉的背影——喬魯諾清楚那是他的父親,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迪奧的存在。“父親。”喬魯諾輕聲的呼喚被吹散在風雨之中。迪奧瞇起眼睛,他在鏡片後面打量著承太郎——十五年把這個原本愚蠢的、幼稚的家夥武裝得強大。喬納森·喬斯達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奉上的,他是為了奪回一切才回來這裏。喬魯諾絕不能死在這裏,他也不能。雨水從迪奧的帽沿上接連不斷地滴落,砸向他的鞋尖。

一片死寂。

唯有雨聲裹挾著海浪翻滾而下。

承太郎仍保持著握緊遙控器的動作,他的肌肉緊張地近乎痙攣,拇指停留在按鍵上。承太郎去尋找喬納森的眼睛——在他的記憶裏,godfather從未做錯過任何事,他視家族為唯一。他在等待喬納森的號令,只要喬納森開口他將立刻按下按鈕,而喬納森避開了他的眼神,在他的目光中保持著緘默。

Godfather蠕喏著嘴唇,他低啞地、輕聲地說道,“你要這樣看著你的兒子被炸死嗎?”喬納森的聲音從雨聲的罅隙裏傳入喬魯諾的耳朵,他被迪奧護在身後,只能模糊地看見喬納森的側臉,雨水劈頭蓋臉地砸向教父。喬納森垂著頭,他盯著自己汙臟的鞋尖,歇斯底裏的聲音穿過雨聲,“迪奧·布蘭多——”

“你要看你兒子被炸死嗎?”

那根細線斷裂了。

它切開承太郎的心臟肺腑,重新回到十五年前的雨夜——他蔚藍色的眼睛霎時間凍結成冰。承太郎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發的交接人取下自己的眼鏡,即使大雨瓢潑,承太郎仍然一眼就看見了那雙冰冷的紅眼睛。花京院無法自己地僵硬了身體,他感覺自己的手腕似乎失去了控制,恐懼從腺體,從生殖腔,從那八槍的傷口攀爬進他的血管、蔓延到心臟。

舊日的噩夢重現。

誰也沒有動作,雨水擊打著他們的軀殼。

喬納森嘶啞而緩慢地開口,“都停下來吧。”他擡起濕漉漉的悲切的眼睛,“迪奧。”喬納森的聲音低下去,往昔繾綣的稱謂散進雨裏,破碎成含糊不清的尾音,“十五年前的事,是我的錯,是我個人犯下的錯。但這與承太郎、與喬魯諾都無關。”雨水潑灑在喬納森的額前和鼻尖,又滾滾地落進他的脖頸,“你的恨,我一個人承擔就好。”仿佛十五年前的身份倒置,喬納森遍尋不到迪奧的眼睛——他感到迪奧的指尖冰冷得厲害,卻再也無法溫暖對方分毫。

“這不幸我們都受夠了。”他垂下眼睛,胸口壓抑的痛楚爆發在他的喉頭,“我們都在過去的錯誤裏沈淪太久。求你了,停手吧——就當是為了喬魯諾。”金發的少年微微握緊了拳頭,他脖頸後面的胎記發著燙,“無論如何,我從來都希望你能夠幸福,”喬納森用目光親吻迪奧落滿了雨水的蒼白指尖,“願上帝保佑你。”

迪奧曾經的Alpha由於過度的情緒波動而散發出強烈的白橡木氣味,這味道曾經令他目眩神迷,令他無上快樂。而如今白橡木裹挾雨水的潮濕湧進他的鼻腔,這味道激怒了迪奧,他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Omega,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的手指攥緊了喬納森的領口,將對方勒得喘不上來氣,“上帝從不憐憫我。”迪奧低吼著,“你也不必。”

他們一步步地朝著身後的人群退去,喬魯諾被他妥帖地護在身後。迪奧僵直著脊背,雨水迎著他的臉頰掉落,如果不是他的孩子——喬魯諾絕不能死在這裏。迪奧盯著喬納森額前那猩紅的一點,“倒數三秒。”他昂著下巴,嘴角彎起冰冷的弧度,“喬納森·喬斯達,”迪奧用力將喬納森的臉掰向承太郎,“告訴空條承太郎,扔掉他的遙控器。那麽,我就會撤掉狙擊。”

“三”

承太郎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二”

雨滴從承太郎額角滾落到下顎。

“一”

他沈默地註視著教父,喉結上下滾動,承太郎最終松開了自己的食指,他將遙控器用力擲進海裏,那個小小的光點被海浪瞬間吞沒了。與此同時,狙擊手的瞄準點也從喬納森的額前移開。

“愚蠢的喬斯達。”迪奧低聲地嘲笑道,他擡起胳膊指向了承太郎。下一秒,狙擊手的瞄準點穩穩地停留在承太郎的太陽穴上——花京院下意識地舉起了槍,他的槍口顫抖地指著迪奧的腦袋,盡管他也知道這個射程他絕不可能比狙擊手更快。雨水淌進他的口腔,花京院感到到窒息,他無法遏制地回憶起十五年前的那個下午,迪奧的陰影又一次覆蓋在他的頭頂。那個男人總是奪走他珍貴的東西,他大口地呼著氣——“花京院前輩。”岸邊露伴的聲音從耳返中傳來,“你還好嗎?”露伴的話語伴隨著機械雜音灌進耳朵裏,花京院稍稍平覆下來低聲回應沒事,“根據狙擊手第一槍的發射彈道,仗助在縮小他的所在範圍,無人機正在進行熱輻射搜索。”

“好。”花京院五指攥緊了胸口濕冷滑膩的布料,低聲地回覆道。

“從被你們扔進海裏的那一刻開始,我憎惡諾言。”

“一切就到此為止。”迪奧拖拽著喬納森退回到人群裏,他冰冷的手指貼在喬納森的額前,志得意滿地露出了惡意的笑容,“永別了,承太郎。”

承太郎一步也沒有後退。

——“花京院前輩,狙擊手就在桅桿處——第一扇船帆的後面。我在同步你的射擊方向。”花京院的手腕劇烈的顫抖起來,他的Boss一動不動地站立在瓢潑大雨中,一如既往地目視著前方。花京院凝視著這個男人堅不可摧的背影,他不能將承太郎置於險境。花京院會守護承太郎的背後,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花京院咬著牙舉起了槍,他人生中第一次並不確定是否能夠一擊斃命——他在露伴“就是現在”的提示聲裏扣動了扳機,一個黑影從桅桿上掉落,然後是巨大的落水聲,那個瞄準器的紅點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笑容凝固在了迪奧的臉上,殺意讓他的肌肉發緊。那聲槍響燃燒了雨夜潮濕的空氣——“刷——!”所有人都舉起了槍,硝煙的味道彌漫在雨夜的港口,在森然對峙的槍口之下,唯有雨幕不斷地墜落在地。迪奧伸手抽出了部下的配槍,他把喬魯諾完完全全地推進身後,捆綁在話事人手腕的繩索也被部下解開。迪奧暗紅色的眼睛在暗處焚燒著,槍口抵住喬納森的腦袋——“godfather就在這裏,承太郎。別太急著開槍。”

沒有任何人敢有動作。

承太郎盯著教父就要張開的嘴唇,開槍或者不開,他仿佛在等待一個宣判。喬納森再次避開了承太郎的眼睛,他的兒子就站在他身後,他許諾過喬魯諾的安全。“如果現在火並,誰都有可能死在這裏。”喬納森的舌尖泛出麻木的苦味,他們分明血脈相連,他的兄弟和他的兒子卻即將搏殺,“迪奧·布蘭多,辜負你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然而這不僅僅是覆仇,迪奧是來親手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的。他冷笑著俯視喬納森濕淋淋的發頂,“你說你虧欠我,喬納森。”他單手勒緊了教父的咽喉,“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不是不能放下槍,Godfather,只要你現在就告訴他們。”迪奧危險地瞇起眼睛,他的槍口更加用力地抵住喬納森的後腦,“告訴所有喬斯達家族的人!喬魯諾是你和我的孩子,他將繼承喬斯達家族的一切。你們所有人——包括空條承太郎,都要宣誓對他的忠誠。”

“只要你答應我,我就讓他們放下槍。”

“如果你放承太郎他們離開。”教父的聲音和雨水一樣沈重地墜入海面,“我就答應你。”迪奧扯緊了喬納森的頭發,他禁不住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你們還沒聽到嗎?godfarher說,他答應我。”他暗紅色的眼睛盯著空條承太郎,如同毒蛇吐出鮮紅的信子。

喬納森被暴雨澆的透濕,承太郎的兄長靜默地站在敵人的包圍裏,身後是他舊日的愛侶與唯一的兒子。承太郎身後有人遲疑地放下了槍,緊接著更多的人放下了槍,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槍,除了花京院。承太郎註視著喬納森的臉——他稱得上是傷痕累累,Godfather疲倦而飽受折磨。承太郎緩慢地放松了手臂,他的槍口緩緩向下,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蠻橫的阻力,花京院撲過來頂住了他的胳膊,他珊瑚色的頭發濕淋淋地黏在臉頰上,臉上滿是蜿蜒著的水跡,“不。”他發燙的手指捏住了承太郎的手腕,移向迪奧的額前,“不可以。”花京院分不清自己臉上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他只知道他絕不能讓承太郎放下槍。“不要相信迪奧·布蘭多。”他所有的夢想難道只是水月鏡花裏的一場幻夢?他已經為此付出了無法挽回的代價。——承太郎深深地、深深地望進花京院惶恐不安的眼睛,他繃緊了唇角,最終還是垂下了手臂。

花京院頹然地跪倒在雨裏。

“現在,先讓承太郎他們離開這裏。”他的視線裏全是模糊的雨水,喬納森張開嘴就感覺到直達咽喉的涼意,“回主宅之後我就會發布指令,宣告繼承者的人選。”

“空條承太郎,你們可以走了——”

迪奧·布蘭多倨傲地放行,他已經拿出掌權者的姿態。

喬斯達家族的人陸續朝著棧道盡頭的快艇走去。他們背向本家,背向教父,在飄搖的風雨中喪家而逃。

等回到主宅,一切都將如迪奧所願。喬魯諾會繼承喬斯達家族,所有迪奧失去的都將被悉數奪回,他要引燃權力的烈焰,把昔日的仇敵趕盡殺絕。迪奧咧開嘴角,柔軟的嘴唇吐出惡毒的語句,“我只是答應他們走,沒說讓他們怎麽走”,他拉動了槍栓,“給我打爛那群人的腿,讓他們爬回羅馬去。”

他如此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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